比起身上的伤痛,更要命的是心理压力。
城上的禁军都把整个过程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一点都不复杂,皇上,嗯,是真的皇上,没人敢说那是假皇上了。皇上随手丢出来了一个类似神机营震天雷的工具——比震天雷小,可是同样会爆炸,然后在宫门和宫墙的交界处爆炸了,然后……
西华门就塌了!
这种事在后世层见迭出,人类能制造出来的武器威力多大的都有;在华夏更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在一栋大楼旁边堆个土堆,再到另一面挖个坑,楼都能塌呢,倒了一个西华门有啥好稀奇的?豆腐渣工程呗。
可是,这是在明朝,科技还没那么发财的明朝!
在这个时代,能炸坏城门的武器也有,好比攻城器械中的撞车、投石车,再好比火器之中的将军炮。不过那些武器的效果绝对没有这么大,用起来更没这么简单!
一个单兵武器,直接炸毁了一大片城墙,要不是前沿所见,谁会相信这么玄幻的事情啊?又不是封神演义的评话,有神奇的宝贝,这可是紫禁城,上天庇佑,百邪不侵的处所!
那么谜底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上天发怒了,那震天雷原本就是天子含怒而发,代表着天子之怒,因此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受伤的禁军辗转反侧的哀号着,没受伤的也都是面如土色,浑身打颤,连王御史最后的那声哀号都没人理会了,上天都降罚了,谁还管什么御史不御史的啊?
“举旗!报仇雪恨,杀尽叛逆!”
谢宏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朗,可听在禁军们的耳中,他的声音就像从九幽地狱里传来的一般;而透过已经没那么厚重的尘埃,大伙儿看在眼里的那个身影,分明就是勾hún使者的化身。
“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宏身后,一片欢声雷动。
近卫军其实也不太明白到底产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看见皇上扔了一个震天雷出去,那工具大家这些天都演练过,也都见识过,威力是很大,远跨越了自己在边镇时见过的,少年们都是为之惊叹。
不过,震天雷威力再大,也大不到这种水平,直接炸塌了数丈高的宫门和大片的城墙,这种威力就算是十门将军炮齐发,也是做不到的。
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赋予了这件兵器更大的威力,兵器中蕴含了天子之怒,因此才能达到这样恐怖的效果。
“报仇雪恨!”第一杆旗举了起来,谢宏的字迹算不得漂亮,不过衬着白色的底色,鲜红血字显得额外狰狞。正德第一个高喊起来,近卫军固然也是为他马首是瞻,齐声怒吼。
“黄龙旗,是皇上的黄龙旗!”第二杆旗子随即也竖了起来,这一次引发的是一阵狂热的呼喊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禁军就是禁军,面对皇帝,就算有部分铁杆分子想要负隅顽抗,可大大都的禁军应该都是进退维谷的,究竟结果这是明朝,他们效忠的对象也是皇帝。因此,对他们,谢宏的中心策略就是采取攻心战。
宫门的手脚固然是他在修缮紫禁城的时候就做下的,釜底抽薪,向来是谢宏的拿手好戏,从在北庄算计顾御医开始,这一招他已经用过好几次了。
平时很坚固的宫门突然倾圮,固然会让禁军震怖不已;加上他们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仇敌是皇帝,这一加一的效果是远大于二的,甚至可以完全击破这些勇悍之士的心防。
为了避免有些离得远的人看不清正德的真容,谢宏固然要把代表天子威严的黄龙旗打出来了。正德可以随便穿衣服,归正离远了也看不真切,黑衣服还有利于隐蔽,可是能在皇城中打黄龙旗的,却是只有正德自己。
因此,作为攻心战的一部分,黄龙旗固然是不成缺少的,只是,身后的欢呼声好像有点太大了吧?谢宏转头一看,又是无语了,这杆旗不是正德在宣府自己做的那杆吗?
明黄色的旗面尽显尊贵,然而,上面绣着的是一条很玄幻,很坑爹的九爪金龙……
算了,哥习惯了,谢宏犯了个白眼,又砸吧砸吧嘴,认命了。组队的同伴是正德,那么,哥还能有啥另外期望呢?不管计划的多周详,意外都是难以避免的,这就是朱厚照的风格了。
好在,嗯,虽然没达到压制禁军士气的目的,可至少自己这边士气大振了。这杆黄龙旗宣府人都认识,并且亲切的将它称为:皇上的黄龙旗,在他们眼中,这杆旗已经和正德紧紧地联接在了一起,此消彼长其实也就是一回事。
何况,正德亲自炸毁了西华门,对仇敌士气的冲击才是最致命的,要知道,这可是个信奉皇权天授的时代!
“传我命令,近卫军全体都有!以小队为单位,突进!举刀相向者,杀!直立不退者,杀!恶语相向者,杀!除弃械伏地者之外,皆杀!”
对面的尘埃已然落定,即即可见度不那么高,可谢宏还是能看见禁军们脸上的惊恐之色,趁你病,要你命,管你禁军有多强悍,连番削弱之下,就不信你还有顽抗之力。
“杀!”年轻人原本就容易感动,士气高涨的近卫军早就热血沸腾了,若不是没有谢宏或者正德的命令,他们哪里又会抑制得住。
“天子近卫,有我无敌!杀!”谢宏的命令一经发出,三千近卫如同潮流般冲了上去,顺着西华门的故址直入紫禁城,杀声震天。
“定远,你带一个中队跟在二弟旁边,千万不要让他受伤!”眼见正德也要跟着往上冲,谢宏连忙拉过黑大个,叮咛对方去呵护正德。
“好咧!”黑大个身上也穿戴整套的护具,手中拎着一根精钢球棒,是根据他的力量特制的,有碗口那么粗。
谢宏知道这种情况下是拉不住正德的,那位小爷原本就爱凑热闹,何况自己又教了他自由心证的事理,如今的正德虽然和平时差不多,但报仇雪恨的念头其实也是在他心里发了芽的,不让他宣泄一下恐怕是不可的。
不过有了黑大个和一个中队的近卫军的照应,应该是问题不大了,张定远可是不逊于江彬的猛将。眼见黑大个带着人跟了上去,护卫在正德的身遭,谢宏也放下心来。
说来话长,但实际上从西华门倾圮,到谢宏升旗,近卫军大举杀上,其实也就短短的一两分钟罢了。对勇士营的禁军来说,这点时间甚至都不敷让他们缓过神来,就连他们的指挥使廖浪也一样。
廖浪前面几次都能自在应对,哪怕是正德突然现身在城下,他也就是慌了一下神罢了,可西华门倾圮给他的冲击太大,已经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因此,他一直瘫倒在废墟上,完全没有发出任何的命令,直到近卫军喊杀着冲上来,他这才一个jī灵跳起身来。
“作死呢?没听见王御史的命令吗?还不赶快放令箭!”他先踹了一脚传令兵,然后才回头大喊道:“谢宏这个jin佞意图不轨,犯上谋逆,使阴谋手段摧毁了宫墙,罪在不赦,弟兄们跟老子上,杀散这帮毛头小子,擒下谢宏!”
受伤倒地的禁军很多,可没受伤的也还有数百人,要是依照禁军们之前的心气,虽然以寡敌众,他们也还是敢于一搏的。
可是现在么,虽然廖浪也喊得声嘶力竭,并且身先士卒的站在了第一线——没体例,倒下的人多半都起不来了,起得来的也不敢起身,没听见对面喊了吗?弃械伏地者不杀,说的不就是大伙儿现在的状态吗?起来的是傻子!
倒在地上的是这么个想法,站着的其实也差不多,要不是刚才被吓傻了,也许已经有人逃跑了也说不定,禁军再精锐,面对天罚这种人力不克不及抗衡的工具也是会怕的。
阴谋手段?骗谁呢?说的轻巧,指挥大人你却是也用个阴谋手段,把西华门再给竖起来啊!要是真能竖起来,再让大伙儿跟着你拼命不迟。
只有那个传令兵服从了命令,他虽然倒在地上起不来,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令箭和火媒,哆颤抖嗦的试图点燃火媒,这令箭也是神机营专用的那一种,火箭。
“想想王公公的命令,想想你们的家小!”冲天的火光中,廖浪满脸是血,神色狰狞,转过头恶狠狠的吼道:
“那姓谢的瘟神可不是茹素的,你们今天已经上了老子的船,还想着下船不成?何况姓谢的也不是就赢定了,除咱们,御马监还有八千将士呢!你们想被王公公事后算账吗?别忘了,咱们可是勇士营,昔时跟着于少保,在彰义门主动出击杀退鞑子的勇士营!不要折了勇士营的名头!要命,要前程的,跟老子上!”
一句话说完,他拔出刀,头也不回往近卫军迎了上去。
“指挥大人平日待咱们不薄,王公公对咱们也是亲厚,现在就是大伙儿效命的时候了,杀啊!”
困兽犹斗,何况于人?廖浪任指挥甚久,勇士营中也多有他的亲信,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见他带头冲了上去,很多死忠分子也都叫嚣着跟在了他的身后。
传令兵的双手终于也稳定了下来,将火箭点燃后,他毫不游移的一抖手,一支火箭带着难听的尖啸声穿云直上,在外城漫天烟火映衬中,极为耀目!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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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一发动全身,战火全开!
时隔半年,穿云箭再现京城,但众一次代表的意义却与前次完全不合。'文字版更新最快到'
虽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外城又有许多人在燃放焰火,可是令箭那怪异的尖啸声却惊动了很多人。
在谢府,在西安门外的安福坊,在南镇抚司周边,在紫禁城内的坤宁宫外,无数人都抬起了头,愕然注视着空中的那一缕烟火,随即,非论身份地位如何,这些人都是lù出了震骇无比的神情。
因此这支令箭代表着:西华门的禁军在示警求援!
,“刘阁老,谢阁老,过……”
原本喧沸盈天的谢府霎时间就恬静了下来,在座的很多都是江南士人,这些人多半属于知情人士:另外也有很多非江南藉的官员,这些人多是刘健那一派的:也有少数是纯粹来跟风色的。
刘大学士眼见就是权倾朝野,谢大学士也要扶摇直上更进一步,这个时候不来捧场,那不纯粹是傻子吗?要是被误会成了李大学士的心腹,那就糟糕了,官场上混,虽然要讲资历,可如果功劳足够大,资历也不过是浮云罢了。
不过此时无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可是军中的令箭!
打破静寂的户部左shì郎顾佐,他身世于南京凤阳府,是江南士人中的中坚人物,威望和吏部左shì郎王藜,以及刑部尚书阅圭并列,仅在谢迁之下。
这次行动虽是以谢迁为首,不过谢迁主要起的是旗帜的作用,顶多再有些居中调剂之功,真正为之驰驱的却是顾佐。因此,顾佐很清楚那支令箭代表的意义。
在巨大的利益的驱动下,有了江南士人的群策群力,这一次的计划很是周详,就算是很多不起眼的细节都有人顾虑到了这支令箭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没人觉得西苑的棒球少年算是多大的威胁,可出于谨慎,还是有人提出了要给守卫四门的禁军配备令箭,以作示警告急之用。左右也不费什么周章,顾佐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也就承诺了下来,并且禀报给了两位大学士将之拟定在了全盘的计划傍边。
可是,无论是提议的还是对之认可的顾佐,又或首肯的刘、谢二人,谁也没想到这支令箭居然真的用上了。
到底产生了什么事?谢迁已经抑制不住的站起了身刘健虽然还沉稳的安坐不动,可从他微微颤抖的袍袖上,却可以看得出他心中的不安。
“莫非那jin佞抢先脱手了?守门的禁军指挥大惊小怪,这才”
刘、谢二位大学士不言语,排场有些紧张手是,阅圭游移着开了。。
,“二位阁老,不管情势到底如何,那jin佞抢先脱手,兵临西华门总是不会错的,禁军有八千之多,又是精锐就算被人抢了先手,只要调剂得宜,总是不会有什么差池的。请二位下令,让老夫亲自去紫禁城督战定保无虞。”
刘大夏还是连结子一贯的风格,决然起身请命去紫禁城内督战。
“皇城内显然骚乱已起,刘尚书一个人进去怕是不当,如今京营各部精锐都在承天门外不远,不如调动一部分进宫增援如何?”礼部尚书张升不单会哭,虑事也很有几分李东阳的风范,提出来的意见颇为四平八稳。
“不成!”阅圭、顾佐齐齐断喝了一声,其他江南士人的脸上也有不豫之色。
,“单凭数千童子军都敢抢先脱手,强攻紫禁城,足可见那jin佞行事的疯狂。”阅圭也不谦让,沉声道:,“京营各部本是提防军器司的边军之用,若不是内阁及时调动了京营,将边军阻在皇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