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家家居和天梭钟表行始终处于产能不足的状态。就宜家家居来说,宜城那边至少还是保持高端中端和低端市场齐头并进,可在丹阳,宜家家居完全变成了高档家居的代名词。镜面漆和描金,描银工艺的产品最受欢迎,虽然这几项技术对于其他木工坊来说还是那么神秘,但在叶氏工坊内部,由于练习的机会太多,连那些叶氏工坊进军丹阳之后招募的本地学徒学工都已经熟练掌握了。天梭钟表行,虽然终于有了具有锚式擒纵机构的座钟,针齿式擒纵机构的以发条为动力的挂钟和定时器几个类型的产品,但似乎整个市场对于钟的要求是越来越华丽,而不是越来越准确……在宜家家居和天梭钟表行不存在开发新产品,而是强调产能和产品质量的特况下,叶韬压根不用怎么去管这两摊生意。
在弈战楼被东平军方关注着,被当作类似“爱国主义教背基地”和“预备军官培养基地”的情况下,叶韬也唯有对弈战楼的这摊子事情听之任之了。
每隔几天,都会有来自宜城的信件,向他说明宜城港区的那座钟楼的进度。当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钟楼已经突破了一百六十尺的高度,以让叶韬都膛目结舌的速度在继续向上攀升着。这座使用了铸铁框架,使用了更轻更坚固耐用的砖材,使用了水泥的建筑,不仅在设计上,在施工难度上是这个时空超一流的,在各方面的配合和工程管理方面也是超一流的。在宜城钟楼的刺激下,丹阳钟楼也提前开始了整理地基、准备材料等等准备工作。和峥园隔着一条人工河,就是现在热火朝天的丹阳新城区。走出峥园前门,站在临河的大街上,就能看到对岸接连不断地运送着各种建筑材料的马车,穿梭来往的工人和园丁,在两条巷子后,就是好大一片预留给钟楼的场地了。没有文明施工的规定,差不多三分之一个城市大小的工地都没有灰土飞扬人声鼎沸的场面,没有强力的照明的这个时代,更能够将安静的夜晚留给每个人,叶韬不必惊异于这样的景象,那是他早就料想到的。
可是,他却唏嘘于自己现在尴尬的身份。他现在,到底是个建筑师,设计师,商人,还是文官,武将呢?他有些糊涂了。和他往来着的,俱都是富豪和权贵。进进出出公主府的次数已经多得他数不出了。而几乎两天三天就要来一次峥园找他玩,问他要礼物的绣公主谈玮莳,对他的已经传遍了整个丹阳乃至传得更远的“姐夫”的称呼,更是他受宠的再明显不过的标志。更不用说,太子爷和小王子和他的接触也没少多少,东平的那些富商豪门想约叶韬一次都不那么容易。
可是,叶韬却有些不满。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呢?他的确遵循着自己的梦想,想要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好一些,努力让这个时空让自己能感到几分熟悉,几分亲切……为了这个目标,他己经付出了很多。他付出的这些绝不是为了让自己更接近权势,绝不是。
有时候,叶韬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过得实在是太无趣了。可他却又有些无可奈何。他明的,自己现在的忙碌并不是因为谁,恰是因为自己,和与自己来自同一个时空的谈玮馨。他们越是努力,就会越深地纠结在这个时代的旋涡里。他们所做的一切和所想做的一切都需要越来越大的权势作为基础,会让他们越来越忙。
有时候,叶韬甚至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最体谅自己,绝不催促自己的脚步也绝不拖延自己脚步的,大概,也就只有每天温柔地迎合着他的苏菲了。他现在会经常捧着苏菲美轮美奂的脸亲吻,或者,为总是顺和着他的各种合理或看不合理要求的苏菲画上几张速写,水彩肖像来调节情绪。直到有一天,叶韬忽然惊觉,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悉,这种倦怠的感觉,怎么那么像是在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时代里在厌倦了工作厌倦了伺候客户厌倦了办公室政治的时候的那种状态?职业倦怠症?这怎么可能?
⒈⒈第七十五章 争执
这一年,叶韬十七岁,谈玮馨十七岁。
当夏天再次来临的时候,叶韬已经成为东平最年轻的一年里被御史们攻击了三轮的人,更是历来所有经历过这样的将遇中唯一的一个非官员。
就在这一年的春天,叶韬同意了猛血军和火麟军在丹阳周边进行实兵演习的申请。模拟入侵的敌国的猛血军以方式多种多样的骚扰战破袭战将模拟丹阳城卫军和禁军的火麟军折腾得寝食难安,一败涂地。戴云用机动力强,连续作战能力强,侦查和后勤供应能力强的猛血军尝试的战术,如果真的发生,哪怕是老资格如卓莽和谈晓培,都没绝对把握说就一定能对付。结果,叶韬被弹劫“有不臣之心”“启敌国之智”这种很莫名的罪名。还是太子殿下表了态说演习经过他的首肯,而兵部和禁军将演练的详细计划全部封闭研究,才让事情平息了下去。
在三月份的时候,由内府,九州商社,七海商社合资建立的德勤会计行成立了,这个会员制的金融机构已经有了部分的银行功能,并同期发行了用于会员制的会计行内部结算使用的票据凭证。叶氏工坊以新型的精密套色印刷机承担了所有使用了新型会计准则的帐目表格和一切流动票据的印刷。而这引起了“监理”方户部的有些人的不满,要求将印刷系统和技术移交给户部,德勤会计行拒绝了。而叶韬却被弹劫“巧立名目,豪夺民财”……在昭华公主府、东平现在最大的两大商团的力挺下,户部一批官员下马,而叶韬毫发无损。
五月份。在没有谈玮馨掺和的情况下,叶家和杜家合办了一家绝对具有浓厚现代趣味的餐厅“三千院”,诸多新奇菜色让三千院很快成为丹阳诸方人士热衷地地方。但是,一个小细节却被挑刺了。在三千院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组盐和胡椒。而调料的瓶子,叶韬使用了他一直极为喜欢的一个设计:黑的两色两个小瓷人拥抱在一起。这个温暖的设计总是让人会心一笑。但是。“有伤风化”的弹章出现了。谈晓培让叶韬拿了一套拥抱的小瓷人给他看,然后弹劾就不了了之。
受到各方地压力不是没有道理。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两军查阅府。在第二届行军棋全国公开赛结束之后,新一批的见习军官产生了。或许是看到了第一批的见习军官中有相当比例的人被授予正式的军职,而且职务的圈子都不低,虽然仍然在两军查阅府任用,但那只是因为军方需要给他们腾位子而已。这又一个官场直通车让第二年地捐资助军更加踊跃了。而感觉到了两军查阅府的强力地培训作用,两军查阅府下属的两军各自扩充到五千人。叶韬手里有着这一万不驻扎在丹阳。但位置依然很敏感的精锐部队的指挥权,手里还有近四百万两的银的专项开支的使用权。
这些,太让人眼红了。相比之下,叶韬在多个商家里占有股份,叶氏地几块产业都那么兴隆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作为德勤会计行将有百分之二股份,专管技术和保密事宜的叶韬现在的日常安排里有一项是参与几天就有一次的例行董事会议。而这一次。在公主府内进行的董事会议尤其地长。因为,随着德勤艳地业务的展开,随着基础信贷业务的兴隆,名为会计行实际上是银行和会计,审
计机构结合的德勤,出现了实物银的短缺问题。由于放出去地贷款一般总是给那些比较可靠的商户。而这些商户来往地又往往是和德勤有业务关系的商户,几位董事终于提出以实物银为抵押的增额发行的内部流通的票据的可能性问题。
虽然试探性提出的发行流通量只不过是实物银价值的百分之两百,放到后世,这个比例会让众多银行家笑掉大牙。但对于这种实际上抛开了代表国家金融的户部发行货币的行为,还是要慎之又慎。最后。大家才勉强通过了这个动议,责成德勤会计行内对金融业务已经有了些敏感的董事和工作人员来制定详细的规则。严格规定流通范围,和必然会出现的流通范围外的支付担保的问题。另外,谈玮馨还通过与会的户部侍郎林成则,让林成则考虑一下户部发行金银本位的货币和建立事实上的国家银行的问题。
谈玮馨虚弱的身体让她不太害怕炎热的天气,但冗长而艰苦的会议却让她不胜其苦。当会议结束之后,谈玮馨就躺在舒适的躺椅上,抱着老大一个长毛绒兔子,微微眯着眼睛,一副随时会睡去的样子。在会议上说了太多的话让她喝再多茶水也润不开的嘴唇显得更干涩了。
叶韬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谈玮馨睡着了。叶韬叹了口气,从边上的柜子里取出一条丝质的提花薄被,经经搭在谈玮馨身上。他知道,关上他们现在所处的这间房间的窗户和门,那太闷热了,但时间渐晚,他可不想冒让谈玮馨吹风吹出感冒之类的事情。
而他,就在躺椅边上的盘膝而坐,背靠在躺椅的扶手上,望着窗外的云彩被一点一点涂抹成金红色,被渲染成淡紫色,又渐渐冷却成深蓝。渐渐地他也睡着了。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只余下了他们两个人匀细的呼吸。
似乎是两个多时辰不到的样子,叶韬被轻轻摇醒,谈玮馨轻声问他:“怎么不回去?不饿么?”可谈玮馨的脸上的表情能看出,她对这种无声的陪伴很喜欢。
“其实,今天是来找你说些事情的。看你睡着了,我想,就等等吧。”叶韬挠了挠头,说。
“哦,”谈玮馨的口气似子有些失望。“什么事情呢?”
叶韬深呼了口气。说:“请假。”
“请假?”
“嗯。请假。”
谈玮馨奇怪道:“你要去做什么?怎么找我请假?,
“弈战楼一半的表决权你差不多算是让给军方了。两军查阅府想离开一阵,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的活动,只要你能接手,偶尔过问一下就行。钟表行现在的主要分销就是九州商社,而九州商社还有德勤,你都是大掌柜。纵然我平时出不了多少力。要请假还是要找你这个CEO地吧?”叶韬苦笑着。他并不会觉得,在自己的那么多块的生意里到处能看到谈玮馨会很郁闷。自从两人的生话出现了交集一直到现在的三年时间里,他们的生话就交织在一起了。只是,偶尔,叶韬会觉得,谈玮馨总是在催促着自己地脚步,催促着自己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做一些什么。他虽然在这些时间里努力调整。努力让自己赶上谈玮馨的进度,却被拖得好累。尤其是那么多他不太熟悉的事情纠缠在身边。那种感觉,实在是非常不好。他想要休息一阵,想要用一段时间来梳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说起来,哪怕是在原来那个时代,他也不可能连续三年不休年假呢。
“你这些天精神一直不怎么好……想请假想了好久了吧?”谈玮馨叹着气问道。
“嗯。”
“太累了吧?”
“是因为我吗?”
“……嗯。”迟疑了一下,叶韬应道。
谈玮馨坐正了身子。孱弱的身体让和叶韬同龄的她。现在看起来却像是比叶韬小着几岁,和她眼角眉梢地那抹沉重越发不相衬了。“对不起。我把事情弄得太多太杂了。”
“不……只是有些倦了,职业倦怠症吧。其实也不算是完全放假,我想去宜城,现在工程只有个收尾了。比我想象的快太多了。我要去现场指挥安装钟室和报时钟。那里地事情单纯一些,简单一些,类似于给自己放假了。”叶韬说道。
“职业倦怠症……”谈玮馨摇了摇头,苦笑道:“好小资的毛病。”
“唉,只是找个理由罢了。”
“好吧。准你的假了。…不过,你可千万早点回来。”谈玮馨轻轻抱了一下叶韬。柔声说道。
“本来还想过一阵给你个惊喜的……算了,提前让你看看咯。”谈玮馨略有些无奈地说。
“什么惊喜?”叶韬问道。
“很难归类啊!”谈玮馨夸张地转动着脑袋,略塔些得意地说:“…勉强来说的括,算收藏类?”
“收藏?”叶韬发问的时候,谈玮馨已经疾步走到房门口,探出头去对坐在走道里已经有些恹恹欲睡地思思和巧儿说了几句话。随后,谈玮馨也盘腿坐在了地上,就在叶韬的身边。
没一会,门口出现了两个穿着蟹青色丝袍的褐色头发的少女,看那脸型,看那身姿与气质,也同样是法兰克人。
叶韬楞住了。他熟悉这两张脸,正如他当时从那批舞姬中单单将苏菲留在了身边。这两个法兰克少女,和叶韬脑海深处里曾经烂熟于胸的两个法国明星地脸同样可以几乎完美地重合起来:一个是伊莎贝拉·阿佳妮,另一个则是艾莉捷。在现在这个世界地图和叶韬所来自的时空大相径庭但距离那个遥远的文明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