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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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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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俊一面往回走一面暗暗发愁。
    途中路过臧洪房舍院前正巧碰到他出门,发现盖俊立于自家院外进退不得,臧洪笑得颇为耐人寻味:“子英,你不是才去听刘博士的课吗?为何这么快就返回了?”
    “头痛欲裂,正要回家休养。”盖俊尴尬地回道。
    臧洪哪里肯信,手指天道:“汝谁欺?欺天乎?”复邀请道:“我欲赴一酒宴,子英可同来。”
    “不了,我真头疼。”盖俊咬死不松口,死活不去,臧洪拿他无法,只好苦笑着离开。回到住地,盖胤夫妇见他归来,不明所以,盖俊让他俩该干嘛干嘛,进屋躺在床上随意翻看左传,发觉根本静不下心来,遂更衣换鞋招来盖胤同去马厩。自从入太学以来,皆以车代步,数天没骑马了,骑射是乱世立身之本,万万不能荒废。

第二十九章 过目不忘
    和空旷的凉州敦煌不同,洛阳附近人烟稠密,别说野鸡,连鸡毛都找不到一根。打猎是甭指望了,唯有退而求其次策马驰骋。时值日光初灿,不甚炎热,两人足足骑马一个时辰方且停于雒水河畔一家酒肆,正欲进去点几尾红鲤、数斗美酒饱肚,不意竟撞上臧洪一行人,其中有他熟悉的陈嶷、张紘等人,其余也尽为徐州学子,原是同乡小酌。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臧洪眼尖发现了他,一阵风跑来,绕过盖俊,围着踏云团团转,口中说道:“与踏云相比,我那匹马实在入不得眼,如此好马可谓百金难求啊。”百金即一百斤黄金,自古就有一金万钱之说,这只是个虚数,当今一斤十六两,每两黄金可兑换一千三百余钱,因此一斤金超过两万钱。百斤金即两百万钱。正常年节一石粮食百余铜钱,牛羊肉一斤值几钱至十几钱,一匹牛、马不过三五千至一万钱,然而如今马匹交易尽为边地豪族垄断,加上物价膨胀,如今京师一匹普通马涨到十余万,良马更是疯长到数十万,所以说臧洪所言似踏云这等西域良驹值百金并非夸张之语。
    臧洪恋恋不舍离开踏云,拉着盖俊进入酒肆。
    盖俊边走边道:“子源为何不在醉乡坊用酒反跑到这里?”
    “如在醉乡坊岂能碰上子英?哈哈,谈笑耳。此地鱼羹乃京都一绝,远近闻名。”臧洪言讫斜睨他手中马鞭、脚下皮靴,打趣道:“子英不是头疼吗?头疼也骑得了马?”
    身后盖胤听得一头雾水。
    “刚好。”
    “什么头疼?”张紘、陈嶷等人起身相迎,对两人的问答同样不解。
    臧洪添油加醋地说了事情,一室皆笑。
    盖俊反而坐下一本正经道:“你等可知余十二岁时意外坠马伤了头部,几乎遭遇不幸?”
    这件事早伴着他的名声传遍天下,众人怎会不知,随即收起笑意,静听后续。
    “余虽侥幸脱得大难,但就此落下病根,时常头痛欲裂,惟有坐于马上才可消痛。”
    “……”
    大家面面而视,分不清真假。盖元知道底细,却不敢说。
    盖俊似模似样地饮酒,终是忍不住嗤笑,一口酒尽数喷出。
    诸人知他故意调侃,立时勃然大怒,端杯围战于他。臧洪有过惨痛教训,哪还敢和他拼酒,拉着张紘躲到一旁看诸友笑话。陈嶷也不傻,喝下一杯当即撤出人群。
    那几人果然不是对手,不到半个时辰均被盖俊一一打败,只见他坐于一众醉汉中央,慢条斯理喝下最后一杯酒,一振衣衫,步履沉稳地向臧洪等人走去,看样子再战一轮也是无碍。
    这边臧洪和张紘下棋输了,看到盖俊过来,眼睛一转,说道:“子英会下棋吧?与我对弈一盘如何?”他认为既然酒喝他不过,就从其他方面找回场子。
    围棋……
    “我于棋道不甚精通,还是算了吧。”盖俊有些迟疑地道。围棋他前世常玩,至于水平嘛……屡败屡战于网络新手区。当然了,他的第一选择是斗地主,只有玩腻了斗地主才会下一两盘打发时间。当今围棋就更提不起兴致了,一来棋盘纵横不过十七道,又有座子等规定,颇为无趣,二来棋子居然是木质方形,与后世相比毫无美感可言,三来围棋时下还未上升到琴棋书画的地步,相反,评价一直不高。西汉贾谊就说:“失礼迷风围棋是也”。他认为围棋是扰乱礼教、破坏民风的东西。中国古代历来十分注重长幼尊卑的礼教,而在棋盘上,双方平等,这种理念的盛行,在贾谊眼中当然是大不敬的行为。西汉杜陵杜夫子善弈棋,为天下第一,亦为世人所讥。另外围棋不得普及的另一个原因是被当做博戏,即用于赌博。东汉自班固以来,李尤、黄宪、马融等大儒相继对围棋加以肯定,使围棋摆脱了博戏的观念,然而玩物丧志的名头仍未摘下。盖勋夫妇事事效法马融,唯有围棋一道不愿碰触,所以他今世下的盘数屈指可数,仅剩前世那点儿老底,怎能不认怯。
    臧洪心道有戏,面上不露声色:“甚么精不精地,休要推脱,再说我亦非好手,你怕甚么?”
    盖俊被挤兑得大怒,心想我知棋路诸般变化,他不一定是我对手,遂同意了。想法挺好,可惜距离现实很远,他虽偶有奇招,但臧洪不为所动,步步紧逼,穷追猛打,眼见刚过百手便要投子认输,他哪肯甘心,落子时衣袖故意扫飞盘上数十棋子,脸上却装出一副不小心的样子。
    对于他赤裸裸地无耻行为,连族侄盖胤都羞红了脸。
    臧洪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一直关注棋局的张紘哑然失笑道:“子英以为这便无事了?”
    盖俊一脸无辜,心下却想:你等能奈我何?
    “公尚为我复原。”臧洪一声令下,盖俊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嶷把棋子一一放回原位。
    我靠,真的假的?
    不片刻,陈嶷指着恢复如初的棋盘笑问:“子英你且瞧瞧,可对?”
    盖俊冷哼一声,嘴硬道:“你们是同乡,你说对就对喽。”
    “……”
    陈嶷也不与他争辩,清了盘上所有黑白子,并一子一子重新摆回。
    难道他还能复盘不成?
    陈嶷动作奇快,不容他多想,一些步骤甚至连他这个下棋之人都记不住了,直到陈嶷恢复才猛然想起。眼见复到中盘,无一差错,他干脆地举手投降:“公尚且停,我认输就是。”
    张纮笑着说:“子英不知,公尚实有过目不忘之能。”
    臧洪更是笑得份外得意,仿佛过目不忘的是他一般。
    不去理臧洪的‘小人得志’,盖俊对张纮所说之语大为动容,会复盘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过目不忘古今以来都极为罕见。印象中三国人才辈出,也只有一、二人有此本领。
    由衷赞道:“公尚真天下奇才也。”
    “咦,子英也在?”
    闻听有人唤他名字,盖俊扭头回望,只见索展和两位青年士子并肩走入酒肆,一跃而起道:“索兄怎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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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相思
    “咦,子英也在?”
    闻听有人唤他名字,盖俊扭头回望,只见索展和两位青年士子并肩走入酒肆,一跃而起道:“索兄怎地来了?”
    索展笑着为他引介:“我来为你介绍两位同门好友,这位是颍容,字子严,豫州陈国人,才学甚高,十倍于我。wWw.”
    “同门好友,那就是帝师杨赐的弟子了。”盖俊听了面容一肃。
    颍容二十余岁,面白少须,面色淡然,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这位是……”
    “大兄。”张纮、臧洪、陈嶷三人同时站起见礼,那些个还未醉得不醒人事的徐州学子也过来打招呼。
    索展一拍额头道:“在徐州人面前介绍王兄,实乃多此一举。”
    王姓青年比颍容年长数岁,长七尺二寸,身姿卓著,容貌端正,不苟言笑,也就是俗称的有威仪,这种人一般很适合当官,而且是当大官。
    臧洪谓盖俊道:“子英,这位是我徐州青年士子之冠冕,王朗王景兴。”
    历史名人,如雷贯耳。
    王朗王景兴,魏之开国三公,堂堂一代之伟人,无奈被罗贯中借诸葛亮之口污为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撞马而死,遂为后世天下笑,何其冤枉,何其无辜。
    随着王朗、颍容、索展三人落座,酒宴更加热闹纷呈,大醉方休。
    有王朗在场,臧洪、陈嶷不敢耍滑,皆是烂醉如泥,宴后盖俊和张紘将他们送回住舍。臧洪身材高大健壮,又神智不醒,两人抬得甚是费力,好不容易才把他安置室内榻上,回头一看,陈嶷又跌跌撞撞进来了。
    陈嶷扑到臧洪身边,醉眼斜睨盖俊,说道:“子英,我要听琴,你快快给我弹来。”
    盖俊哭笑不得,这厮赖在这,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家了,开口道:“好,你想听什么?”
    “听悲伤之曲,会否?”陈嶷仰躺着,醉眸闪过一道莫名的情绪。
    盖俊一怔,问道:“悲伤之曲倒是会几首,但是为哪班?别友?别亲?别爱?或是……”
    陈嶷喃喃道:“别爱……”
    盖俊心中大奇,扭头看向张紘,后者也是一脸惊讶,摇头表示不知。陈嶷素来心思颇重,如非喝醉了,定不会道出心中秘密。
    陈嶷嚷道:“会是不会?答我。”
    盖俊应一声好,从厅堂取来一张琴,低头吹去浮在上面的灰尘,暗骂臧洪懒散。将琴放到案上,端坐籍起七根弦,绵绵之曲缓缓淌出,节奏时快时慢,真是快也幽怨,慢也凄美,只叫那些饱尝相思的人为之流涕。不错,此正是《秋风辞》。
    盖俊边弹边吟: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陈嶷听得洒泪睡去,口中呢喃着:“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盖俊和张紘静静走出卧房,后者道:“曲妙,诗歌更佳,寥寥几语道尽男女相思之情,类比苏武《留别妻》啊!子英大才。”
    盖俊不会谦虚,不然置“诗仙”于何地?
    张紘又道:“说来惭愧,我枉为公尚大兄,竟不知他有这般心事。”
    次日陈嶷酒醒,得知自己酒后失言,脸色大变,一番盘问,见二人似真不甚了解细节才放下心来,立时又恢复神风俊朗的模样,对那件事只字不提。臧洪听说自己喝醉还有这么一出精彩戏码,大为懊恼,连连质询,陈嶷抵死不说。
    几日后盖俊终究手痒难耐,和臧洪、陈嶷、张纮三位友人同去雒阳东郊首阳山狩猎。他也邀请了同乡索展、张恭,可惜前者不善射术而后者有事在身,只好作罢。
    首阳山相传是伯夷、叔齐葬身之所。两人原为孤竹国国君之子,其父死,遗命叔齐继位,而叔齐认为伯夷是长子遂让位于他,后者却认为父命不可违,便逃跑了,叔齐也不肯继位而逃。时值武王伐纣,周武王率兵车三百乘,虎贲将三千员,士卒四万五千人,千里迢迢挥师孟津渡口。并在此联合庸、蜀、羌、微、卢、彭、濮等各部落,号称八百诸候。然而就在此时,伯夷和叔齐奔到武王跟前,扣马而谏,指责武王此举不义、不忠、不孝。但纣王无道,天怒人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牧野一战,泱泱大商倾刻间轰塌。两人则“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最终饿死山上。
    有人称两人乃君子,有人则说是愚夫。
    在盖俊看来,两人只是遵循心中义理,如此而已,至于什么君子、愚夫不过是后人强加在他们身上的看法罢了,相信两人若在天有灵,听了想必会付诸一笑吧。
    四人策马迤逦至山脚,将马寄托给山下人家,深入山中。
    臧洪射术自是无法与‘盖射虎’相比,倒也称得上精湛,一个多时辰下来狩得猎物不在少数。而陈嶷别看身材消瘦,也拉得开弓,只是准头稍差一些,至今只有两三收获。四人中惟有张纮未曾参与,他也不寂寞,走在山路观那古树参天、奇峰怪石、花簇成团,不时再与三友谈上几句,优哉游哉,好不惬意。
    中饭自是在山中解决,四人一边享受所猎野味,一边饮着美酒佳酿,或纵论古今、或争论国政、或品评人物,说到人物,自然不免提及大**云人物袁绍,近来盖俊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日昳十分,在臧洪的建议下始向山顶进发。越向上行遇到的人越多,其中很多达官显贵,原来顶峰乃远近闻名之一景,日出日落,分外迷人。
    果然,站在巅峰,目及西望,只见一轮红日徐徐斜落,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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