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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提刀穿梭于战阵间,眼见士卒乱成一团,剑眉不由蹙起,却也是无可奈何,便是平日间校场,把杂乱无章的士卒重组织起来,也非一件容易之事,何况是真刀真枪的沙场
随着大地震动幅度不断加大,盖军诸司马、军侯们脸上越发焦急起来,为了使麾下兵卒尽快就位列阵,呵斥谩骂、拳打脚踢、挥鞭扬刀……使用一切能够想到的手段
“混账抖抖抖,抖你母亲的抖再抖老子砍了你”伴随着怒吼声,一名身材矮壮,脸颈带疤的军司马“锵”地拔出腰间佩刀,对着身前明显还是少年的弩士恶狠狠道敌骑渐近,弩士本就紧张得要死,进弩不行,被上官一吓,手抖得厉害了
“废物、废物胆怯之徒,留之何用?”军司马怒极,举刀便剁了过去刀身在日光的照射下闪发出幽幽的光,晃得弩士脸色死一般的苍白,手中弩、箭纷纷落到地上,全然不知
眼见白刃临头,一只长臂突然斜插进来,按住军司马的手,不令长刀落下看着停留于头顶数寸的刀子,年轻的弩士尚来不及庆幸,只觉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子杀自己的兵,谁他娘的敢阻拦?”军司马倒也不是真的要对弩士下死手,只是见弩士颤抖不停,故意以刀相吓,强逼其冷静下来不过这时有不开眼的站出来阻拦,就惹得他颇有些心气不顺了军司马正欲发怒,忽觉阴影笼罩全身,待仔细瞧清来人,脑子登时一醒,眼前的人是一位少年将军,其身量甚高,姿容雄壮,身罩精甲,头顶大盔,脸上虽沾血痕,却是不减半分神采,反倒添几许英武
军司马的千石官位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混迹盖军少说四五载矣,岂能不识眼前之人,立刻把溜到嘴边的詈语生生憋回了肚里,收起长刀,口中称道:“麾下见过都尉……”
马冲军司马点点头,旋而看向地上的弩士,此人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却是又矮又黑又瘦,颇有几分猥琐,马顿了一下,还是上前扣住其肩膀,提将起来
“都、都尉……”弩士畏畏缩缩地道站在马面前,少年弩士肩上仿佛有千斤之担,压得他直不起身来
“……”马不言,弯下腰拾起弩箭,搭箭、进弩、上弦,度谈不上快,却异常熟练,最后把它交到弩士手里
临走前,马想了想说道:“战场上,不是你杀死敌人,便是敌人杀死你,你能够依靠的,除了身旁的同袍,就只有手中的兵器了拿紧它,莫要再掉了……”面对一个素不相识,又微不足道的小卒,以马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必要多费口舌,也许是感慨两人年纪相仿佛,境遇则有天地之别,所以才说了这么一番话
弩士目送马离开,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军司马一旁冷冷地道:“人与人,是不同的,马都尉注定是要拜将封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你日后及得上马都尉百一,这辈子就算没白活了还楞着作甚?看紧左右,给老子站齐了……”
“……”少年弩士抿了抿下唇,游移不停的目光似有沉淀之势
马横穿大阵,回到后方,诸将或齐整军旅,或安排后续队伍入列,或勾通中路、左翼大军,一时间人马并奔、彩旗招展、鼓号齐鸣,局面嘈杂而不显混乱
卞秉竭力调动士卒,嗓子已经喊得沙哑,见马优哉游哉走回,把牙一咬,对其肩窝就是狠狠一拳,狞声笑道:“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杀得痛不痛快?”
马讪笑,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会引得卞秉不爽,索性闭紧嘴巴
果然,卞秉冷哼一声后,便不再理会他,再次投身到忙碌的大潮中
马贵为骠骑将军盖俊的亲卫长,身份特殊,西岸将领可无人指挥得动他,且他又是私自渡河,身边无部曲相随,自战场退下来,倒显得无所事事,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
马远远望向高高竖起的大旗,迈步行了过去
高览正向诸将布置任务,忙得不可开交,待诸将散去大半,才抽空和马说了一句,“马都尉勇为先登,立破顽敌,拔得头功,事后某必向将军为马都尉请功”
“区区小功,何足道哉?”马口中说得轻描淡写,脸上则意气洋洋,甚为自得不过敌破是破了,青绶两千石魁首却成功逃脱,若是能摘得其首就完美了
高览自然不会把马的话当真,眺望一箭之地外的敌军铁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卞秉有领兵之责,断断不能回返,但马则不同,乃试探地问道:“马都尉可否将此间详情转告于将军?”
“高校尉当某何人?”马勃然色变,怒道:“此量一羽檄可也大战将起,我岂能临阵脱逃?……莫非高校尉是看不起马某人还是怎地?”
高览先是抱拳告罪,继而说道:“如此,马都尉可与在下共镇中军”
马这才脸色稍霁
卞秉带领着两三侍从归来,察觉气氛有异,眼带狐疑地瞥向高览、马二人,随后说道:“某少依将军,长于西疆,素知羌胡,以病终为不祥,以战死为吉利,最是善战,然而羌胡生性放浪,不喜束缚,因此长于武斗而短于军旅敌骑披头散发者居太半,某本以为对方必是一哄而上,乌合之众耳,不想敌骑并未急于出击,反倒不慌不忙,井然有序……”说到这里,卞秉自失一笑:“倒是某看轻韩遂这老儿了,其调教羌胡,颇得办法呀”
“大兄言之有理”马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不能将敌骑看作寻常羌胡,要把他们视为我河朔铁骑一般的劲旅,否则我方必吃大亏”
“……”高览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又把目光移回战场,去年的滏水河畔,那是他用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惨痛经历,即使他如今已然身处胜利者的阵营中那迅疾如风、快如闪电的铁骑,那刚猛凌厉、无坚不摧的铁骑,由冀州大戟士、积弩士组成的,看似稳如磐石的大阵,瞬时被打得千疮百孔,七零八落,旋而崩溃,高览不仅部曲损失殆尽,他本人也是身负重创,险些就此战死,足足养伤半载方才痊愈
时隔一年,他再次面对这个级数的骑军,胜败何如?
“呜呜呜……呜呜呜……”象征着进攻的号角声冲天而起,荡向远方
“来了……”马猛然拔高了嗓门
卞秉目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战场,脸色渐渐变得铁青一片,干笑两声,谓左右道:“他娘的果然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
战场瞬息万变,华雄即亡,左翼又溃,局势转眼间大坏如斯,韩军骑将阎丰判断抢攻亦于事无补,乃停于一箭之地外重布阵
盖军中路、右路逐走大敌,成功立足西岸,阵型相对严整,排楯如墙,树戟成林,弓弩密布其间,就算以铁骑强突之,也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而尚处于缠斗之中的盖军左翼,理所当然成为了打击的重点
董军步卒在将领呵斥打骂下有合聚之势,同时后方援军亦至,阎丰乃令游骑协助其等,以牵制盖军中路、右路为主本部人马则一改疏散阵型,使骑士并肩撞膝陈列,成密集之陈,数百骑为一重,排成五重,第一列为敢战羌胡,第二列为铁铠虎士,精锐皆置于前方,显然是打算不动则已,动则必定雷霆万钧,一举击溃盖军左翼
待准备就绪,韩、董步骑两支大军几乎是同时行动,阎丰所将之兵虽以骑兵为主,但是因为其所部乃密集之陈,想要保持队伍整齐,就不能放马飞驰,只能以中低行进,度不比步兵快上几分
密集骑阵无论是视觉冲击力还是现实冲击力,皆无与伦比,度过慢则是它的缺点,如果以此阵攻打盖军中路、右路,很容易成为对方弓弩手的靶子,也许尚未接战,就要面临折损过半的局面不过进攻盖军左翼,就全然不同了,此刻对手正和己方步兵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力组织弓弩阻击,一旦被欺近,后果必然是灾难性的……
“轰隆隆……轰隆隆……”
霸水河岸芦苇簇簇、土质偏软,骑军无法从侧翼展开进攻,阎丰选择的是斜向切入韩军骑阵排列固然稠密,却也足足过两百丈,连同本方步军一部也被纳入到攻击圈内,甚至,己方步卒可能先于对手遭到打击
这时阎丰明显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且不说步卒乃是“仇人”董军,其死活不入阎丰法眼,就算是韩军自己人,他也不会停下来,或者改变战术与攻破敌阵,建立奇功,扭转联军不利局势相比,殃及一些“友军”又算得了什么?所谓慈不掌兵也……
“轰隆隆……轰隆隆……”
进入百步距离,号角声越发急促,阎丰部第一列数百羌胡骑士高高竖起长矟,开始增,由慢而快,待驰出十余步,第二列铁铠骑士继而发动冲锋,第三列、第四列……
随着度加快,骑军阵型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浮动,马有先后,矟有长短,再难保持一致,不过交战在即,影响已微乎其微,五条攻击线如同海浪一般汹涌扑来
处于外围的董军士卒有不少惯战老革,他们清楚地知道在什么位置打仗相对安全,早在阎丰部发起冲锋的一刻起,这些个火眼金睛的老兵痞就意识到了不妙,悄悄归阵,若无其事的向里间挤去不是他们毫无人性,不理同袍死活,能够救活所有人当然最好,可若如实相告,势必会引起骚乱,人为了活命,什么干不出来?届时被踩死的,背后挨刀的,落在外面的,或许就有他们性命,自然是自己的最珍贵
阎丰部铁骑以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冲而来,其余董军士卒终于后知后觉,不知是谁发一声喊,众人鬼哭狼嚎,争相回避,然而成功逃脱者只有十之六七,剩下的皆被铁骑浪潮卷了进去,当五排铁骑呼啸而过,地上几乎找不到一具可称得上全尸者
“砰砰砰砰砰……”
带着背后友军惊天动地的斥骂、诅咒声,阎丰部第一排羌胡骑兵凶猛地突入盖军阵中,其势头无比凌烈,摧枯拉朽一般冲破盖军五条防线,不过再想继续逞威时,却遭到了强力阻击,盖因他们已经杀到盖军核心区域,这是最坚实的一道防线,同时,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见冲之不动,羌胡骑兵当即在汉人军司马的带领下向左旋转,第二列铁铠骑兵从后而至,狠狠地撞上了盖军盾壁戟墙,短短一瞬间,双方至少上百人俱亡
盖军严密防线被冲击得千疮百孔,阎丰部骑兵不断顺着缺口涌入,盖军将士依旧死战不退,与对方形成混战,激烈的喊杀声直冲云霄当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骑军陆续抵达,加入战斗,及董军步卒加强攻势,内外夹击下,盖军将士无力支撑,失心而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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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战死
第四百一十四章战死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就像惊雷般频繁炸响,死马、残尸、破旗、碎刃,狰狞的进攻者,无助的败逃者……组成了一幅血淋淋的画卷
“杀……”赵屹虎吼一声,长矟破空而出,迎面驰来的骑士躲避不及,被刺中胸膛,挑下马来,赵屹缓一口气,垫步、扭腰、挥矟,锋利地矟刃瞬间划开另一人脖颈
“杀……”第三骑接踵而至,赵屹不退反进,张臂夹住来矛,骤然发力,竟是将对方生生抬离马背,自然,赵屹没忘记对摔得晕头转向的敌人补上致命一击
瞬息间以雷霆之势连斩三骑,世间所言勇猛之士亦不过如此而已
“校尉,败局已定,无力回转,不如我们暂时退避……”一旁满脸脏污的部曲亲卫恳求道
“退避?退避你老母”赵屹斜睨亲卫,冷哼笑道:“老子随骠骑将军征战十载,从未退避过怎么,怕了?”赵屹顿了一下,续道:“老子就站在这里,看谁能取老子首级……”又有敌骑追逐溃兵而来,赵屹舌绽春雷,舞矟直刺,正中马颈,战马吃痛人立,骑士再难坐稳,翻身跌落马下
赵屹凉州北地郡人,只此出身,便能说明他是盖军中的元老级人物,比许多大将资格都要老事实上赵屹这个名字,就是盖俊起的,所谓屹者,巍峨之高山也
赵屹未入盖军前,曾是灵州县小有名气的游侠儿……
他之所以能和盖俊产生交集,自然是拜先零羌酋芒封入侵灵州所赐当年,他不仅参加了守城战,且和虎威将军、河南尹盖胤、偏将军关羽、使匈奴中郎将郭锐一同,追随时为北地郡长史的盖俊杀入羌中
其时,盖俊率郡兵、县兵、囚徒、游侠、恶少年、归化羌胡等组成的千余乌合之众赶来支援灵州县,以奇计逼退芒封,其后不肯就此罢休,居然沿街叫嚣“不屠尽羌贼,誓不还灵州”,此语固然充满豪情,可却是十足的荒诞之举赵屹当时不知怎地,脑子一热,便加入了盖俊追击队伍,直到离城十数里,冷静下来,方才隐隐感到后悔
之后,千余汉军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