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宝璋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妙。
她嘴角噙笑,提着裙裾蹑手蹑脚离开了冬青树篱笆,然后躲在一颗合抱粗的大槐树后面,看着周少瑾离开,程许不甘心地朝着空中挥了挥拳头,这才转身回到了听戏水榭。
台上咦咦呀呀地唱着,台下袁夫人矜贵地坐在正中的位置,身边转着两、三个衣饰华美的妇人和沂大太太说着话。
识大奶奶郑氏笑盈盈地站在自己的婆婆身后,不时的添茶送水,气氛好得很。
倒是三房的泸大太太姜氏独坐在一旁观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吴宝璋已经听说了。程笳嫁给了一个商贾。
而她自己的婆婆汶大太太则接着沔大太太在说些什么,沔大太太面带微笑地听着,她的婆婆则满脸愁怅地说着。
她的婆婆肯定又是在说她公公如何如何的不好,那个外室如何如何的狐媚吧?
吴宝璋不以为然地在心里撇了撇嘴。
自己管不往丈夫,还怪别的女人,这种深宅内院的女人她见多了,最是瞧不起了!
但她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笑着上前给沔大太太和汶大太太行了礼。
汶大太太皱了皱眉,道:“你又跑去哪里了?九如巷可不是金陵府的后衙,也不是你们吴家。你要去哪里让识路的婆子带着你。这身边连个服侍的都没有。穿得又朴素,别人看见还以为人是哪房的管理娘子,平白的让人轻视一番。”
就算吴宝璋嫁进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汶大太太的这番羞辱还是让她气得直哆嗦。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沔大太太看着直摇头。想着不管从前吴宝璋怎样。现在已经是九如巷的媳妇了。在四房的地界上,就不能让吴宝璋太难堪,给她解围地笑着对汶大太太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身边跟着一大堆人了。你别总是用旧规矩拘着她,也要开通些才是。”
当着众人的面,汶大太太也不是诚心让自己的媳妇面子上不好过,只是性子使然,喜欢训斥别人,如今见沔大太太出面为吴宝璋说话,她也就不再说什么,轻轻颔首,算是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吴宝璋感激地看沔大太太一眼,想着周少瑾从小是在四房长大的,那么懦弱无能的人都能得了关老太太和沔大太太的喜欢,心里五味俱全,很不是滋味,不由咬了咬唇,笑道:“周家二表妹向来爱清静,可怎么也不见笳妹妹?她不是最喜欢听戏的吗?”
沔大太太笑道:“我们家老太太那边安排了酒宴招待几位老安人,二丫头和笳丫头都在那边服侍!”
因是喜事,老安人却因孀居的原因没有出现宴席上。
吴宝璋闻言笑道:“难怪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影从冬青树篱笆那边闪过,那身影极像是周家二表小姐,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原来真的是她啊!”
今天的女客在内院的水榭,男客在外院的花厅,那冬青树篱笆原是一道障碍,为的就是将内院和外院区分开来。
周少瑾在嘉树堂的退步服侍几位老安人,有什么差遣从那边路过也是很平常的。
沔大太太并没有放在心上,笑道:“你去那边做什么?那边离花厅很近,你若是有什么事,最好是叫个婆子走一趟。”
吴宝璋一愣,随后气得不行。
这位沔大太太不问周少瑾去那边做什么,倒盘问起她来?
这真是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可她却不能不回答。
不然别人还以为她和外院的男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呢!
偏偏她的那个婆婆还不省心,一副白痴的样子问她:“是啊,你去那边做什么?”
因为台上正唱着戏,汶大太太的声音就有点大,袁氏几个都望了过去。
上好的绡纱帕子被吴宝璋揉成了一团捏在了手里。
她忍了又能忍,这才笑道:“我无意间走到了那里……”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汶大太太已不悦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出门的时候带个熟路的婆子,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迷了路……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根本没有人把周少瑾的行踪放在心上。
吴宝璋的手攥成了拳,脑子嗡嗡直响。
※
周少瑾也气得不行。
这个程许,怎么就说不明白?
他有精神发疯,她还没有精神奉陪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笑着走进了招待几位老安人的退步。
郭老夫人就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道:“那扇络可修好了?”随后蹙了蹙眉,道,“四郎也不是那种苛刻之人,扇络坏了。换一把扇子就行了,何必非要南屏急赶急的修起来,还到你这里来借勾针,让你帮她看看!你也是的,她说让你去,你就去了……以后这种事大可不必理会,那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
听那口气,居然对南屏都有些不满起来。
周少瑾忙解释道:“您这可是错怪池舅舅了,是南屏姑娘看着池舅舅难得有喜欢的东西。听说让她修好。就想绞尽脑汁把这件事办妥了。她也是一片忠子。池舅舅则是看着那扇络上的络子好看,不知道那络子打起来非常的复杂,等闲人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南屏也是怕事情办不好了,所以才来找我的。”
郭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
周少瑾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回到寒碧山房郭老夫人就把她叫去了内室。踌躇半晌才道:“少瑾。南屏守的是望门寡,秦子宁又是为了四郎才死的,我原想。她年纪轻轻的,突失伴侣,心伤之上立志守贞也是常事。可现在已经五年了,她还青衣素衫的,我想着就觉得心里不好受。你既然和她说得上话,就帮我试试她的口气,看她现在的口风有没有松动,我也好安排。”
南屏的未婚夫秦子宁居然是为了池舅舅死的!
周少瑾非常的惊讶。
郭老夫人点了点头,低声道:“你池舅舅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劫匪,他是为了保护你池舅舅才遇难的。”
周少瑾心里很难受。
上辈子,她心如死灰,也守过,可依旧会觉得日子慢长。
像南屏这样心里装着个人守着,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她坐在郭老夫人身边,挽了郭老夫人的手臂,把头靠在了郭老夫人的肩头,喃喃地道:“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探探她的口气。若是她不想嫁,你就让她继续呆在池舅舅身好了——她至少还有个家!”
郭老夫人叹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周少瑾就犹豫了片刻,道:“老夫人,实际上我根本没有见到南屏!”
郭老夫人愕然。
周少瑾坐直了身子,垂首道:“那个小丫鬟是南屏姑娘身边服侍的不假,可去的路上却遇到了许表哥……他,他拦着我说了会话……我害怕,就跑了回来……没有给池舅舅修扇络……”
郭老夫人血气直往头上涌,手直打颤。
周少瑾生怕郭老夫人被气出什么意外来,吓得声音都变了:“老夫人,老夫人……”
“没事!我没事!”郭老夫人吸了口凉气,不由仔细地端详起周少瑾来。
小姑娘吓坏了,如梨花带雨般地望着她,眼中全是惊恐。
郭老夫人“扑哧”一声笑。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
别人看着程许想到他是长子嫡孙、新晋的解元可能会觉得他是个金龟婿,少瑾这孩子单纯,却未必会想得到这些!
她掏出帕子递给了周少瑾,柔声道:“别怕!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周少瑾长长的吁了口气。
算算日子,就是在前世,程闵两家也开始议亲了。
这一世有池舅舅,两家议亲的时间肯定比前世提前,不然闵家也不人派了婆子来相看。
她把这件事告诉郭老夫人,郭老夫人肯定会阻止的。
有郭老夫人出面,程许就算是有张良计她相信郭老夫人也有办法阻止他。
周少瑾松了口气。派了丫鬟去问南屏,程池是否有扇络真的坏了。
丫鬟来回说:“有扇络坏了,但南屏姐姐早就重新打了一根换上了。”还让丫鬟问周少瑾:“可是出了什么事?”
周少瑾这才算是彻底地放下心来。
第二天去参加程诰的婚礼时,寸步不离地跟在郭老夫人身边。
郭老夫人看在眼里,对周少瑾越发的满意,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这情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牙都咬碎了。
※
姐妹兄弟们,今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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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如果粉红票能得第一,还是会加三更。但只能先记着,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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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章 离意
程诰的新娘子何风萍从蒲口出嫁,程家需要去浦口接亲,所以头一天程家的人就抬着花轿去了浦口。行礼的吉时定在了酉正时分(注:下午六点左右)。几位孀居的老安人是不方便观礼的,因而等到新娘子进了新房就会散去,等到明天一大早新娘子去祠堂拜过祖先、在厅堂里认过亲,才会一一去给几位老安人行礼。
周少瑾只需要跟着郭老夫人就行了。
这让她觉得很安心。
沔大太太却有些奇怪,趁着新娘子的花轿还没有到把她拉到一旁悄声地问她:“可是郭老夫人说了什么?”
前几天周少瑾一直兴致勃勃地帮着她筹备程诰的婚礼,怎么到了正期这天,她反而像个客人似的不再插手四房的事务?
周少瑾不好提及程许的事,解释道:“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有外祖母坐阵,有您看着,还有王嬷嬷等人帮忙,我也没什么事。可郭老夫人却只能在退步里待着——前些日子五房诺表哥娶亲郭老夫人根本没去……我就想呆在她老人家身边陪陪她老人家。”
沔大太太连连点头,欣慰地道:“少瑾,你年纪虽小,却温柔体贴,也不知道以后谁家的祖坟埋得好,能把你娶了去!”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有时候得不到的最好!
周少瑾生怕沔大太太会因为自己的缘故对顾十七姑有偏见,忙笑道:“我从小在您膝下长大。您待我就像亲生的女儿一样,自然是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比别人家的孩子好了!”
沔大太太一愣,想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哑然失笑,不再说什么,叮嘱她“好好地陪着郭老夫人,走的时候也不必专程来向我道别,就算是你不在场,你诰表嫂的红包也会给你留着的”。
周少瑾做出一副小儿状,欢喜地向沔大太太道谢。
沔大太太轻轻地搂了搂周少瑾。转身忙去了。
程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羡慕地道:“你身边的人为什么对你都这么好?”
这几天程笳一直跟在李老安人身边,倒常和周少瑾同出同进了。
周少瑾笑道:“你有李敬还那么贪心作什么?”
程笳面色一红,轻轻地推了推她,道:“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贪嘴了?”
周少瑾眨着眼睛道:“我这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程笳赧色。随后又面露几分必然。道:“李敬说,等我们有了孩儿,抱回来给我爹我娘看。我爹我娘就不会再生我们的气了。”
姜氏一直没有理睬程笳,程笳也怕哪里惹着了姜氏,和李敬的婚事再生波澜,也不敢往姜氏身边凑,这次程诰成亲,她一早就和周少瑾说了要去看热闹的,结果却因为姜氏的原因不能到前面去,服侍几位老安人在退步里说闲话。
周少瑾羞得面色通红,道:“李敬居然和你说这些,你也是……也说得出口……你们可真是天生的一对!”
程笳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食色性也。连圣人都这么说,我们怎么就说不得。”
周少瑾怕了她的,忙道:“好,好,好,全是我错,你别说了行不行!”
程笳咯咯地笑,在她耳边低声:“喂,我们等会等几位老安人都回去了,去新房里看新嫂嫂怎么样?”
周少瑾连连摇头。
到时候她就落了单,岂不是让程许趁虚而入?
程笳并不失望,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向来是最听长辈话的一个。那等会我自己去看热闹好了!”
周少瑾忍不住嘱咐她:“你小心点,身边多带几个服侍的人。虽说是内院,今天有外客来,如果无意间碰到了就不好了。”
程笳笑眯眯地点头,道:“李敬也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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