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眼睛像落进了千万只细细的针似的,刺刺的痛。
少瑾,真真像个浮萍,从畹香居到浮翠阁,从浮翠阁到平桥街,从平桥街到保定府……大概从来没有一处是她的家吧!
所以她只在盆里养花,从不在院子里种树!
如此也好。
周大成毕竟是她的父亲。
不是有人说过,有父母的地方。就是家吗?
她回到自己的父亲身边,也算勉勉强强地有了个家吧!
程池悄无声息地,像来的时候一样离开了浮翠阁,去了上房。
程许已经醒着了,郭老夫人正闭着眼睛坐在他的床头给程许念经。
听到动静,郭老夫人睁开了眼睛,毫不意外地轻声说了句“你回来了”,然后站起身来。
程池上前扶了郭老夫人,两人一起在宴息室坐定,待丫鬟奉了茶点。全都退了下去。郭老夫人这才道:“外面的事都办好了?”
“办好了!”程池轻声道,“设了几个小陷阱,让二房和三房互相猜疑,惶恐不安好了。等用着着他们的时候再收拾他们。”
他虽然目光依旧清亮。神色依旧温煦。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的为人有些低落。
郭老夫人不由迟疑道:“子川。你是不是对嘉善很不满?”
不然怎么会任由集萤揍嘉善呢?
程池不置可否,懒懒地道:“集萤的事,您就别管了。若是大嫂问起来。就说已经被我发卖了。堵堵她的嘴。”
郭老夫人点了点头,不好再纠缠这个问题,道:“少瑾,想回保定府去……”
程池的举止就僵了僵,道:“之前听人说廖绍棠想去京城读书,我写封信给二叔父,让他老人家指点指点廖绍棠好了!然后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点的田庄,买个记在周少瑾的名下。”
郭老夫人听着就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是我们程家对不起她,你帮着多看顾点好了!”随后神色怅然地转移了话题,“嘉善的事最后怎么说了?”
程池道:“还能说什么——嘉善被人下药,志神不清,错把集萤当成了少瑾,要拉了集萤您这里,集萤以为嘉善趁醉轻薄她,失手打了嘉善……”
他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郭老夫人。
郭老夫人立刻就跟上了程池的思路,沉吟道:“那当务之急是要查是谁给嘉善下的药?从厨房灶上的师傅到厅堂里服侍茶酒的丫鬟仆妇,个个都有嫌疑……不如趁机放一批人出去吧?特别是二房老祖宗身边的人,服侍的时候长了,不免就有些油滑,这种人虽然使得顺手,可也最喜欢狐假虎威,院子里风气都被带坏了。我想,在程识的小厮卷进了药石之类的时候,二房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这样一来,就可以趁机在各房安插人了。
程池明显地对这些不感兴趣,道:“您来安排就是了。”
母子俩说了半天的天,程池又进去看了一眼熟睡的程许,这才回了听鹂馆。
练了会字,就到了歇息的时候了。
可他却没有半点睡意,索性拿出棋谱照着摆了局残棋,左手跟右手下了半天,直到怀山进来催他,他还磨蹭了好一会,这才上睡歇了。
第二天用过早膳,程池正和秦子平说着十三行的事,清风进来禀道:“四老爷,周府的马总管过来了,想是接二表小姐回平桥街住几天。”
程池整了整衣袖。
怀山吓了一大跳。
每当程池做出这样的举动时,都是他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
他不禁劝道:“四爷,山洞的事,是许大爷太孟浪了些。您好生地跟他说就是了。至于周家二小姐那里,受了那么大在的委屈,您不如补偿补偿二表小姐!”
程池听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照你说,怎么补偿二表小姐好呢?”
怀山只觉得头皮发麻,仓促之间也来不得细想,道:“保定府的周夫人,是二表小姐的继母。我听人说,这继母和继子女是天敌,就算是再亲热,那也是面子情,我看您不如让集萤跟了二小姐去。一来让集萤有个落脚的地方,二来二表小姐也有个伴,三来万一那李夫人待二表小姐不敬,集萤还可以帮二表小姐抵挡抵发。最多两年,二表小姐也该出嫁了,到时候集萤就可以功成身就,回沧州了。”
程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居然认真地思索起这件事来。
怀山趁着程池没有注意的时候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秦子平却神色有些恍惚地低下了头。
※
周少瑾去向关老太太、沔大太太和新进门的诰大奶奶辞行。
关老太太和沔大太太都知道了内情,各自叹气垂泪。塞了封红给她,说是给她的零花钱,又叮嘱她定了去保定府的日子一定要派人来跟她们说一声,她们到时候了好去给她送行。只有诺大奶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真的只是程许被人下了药轻薄集萤被周少瑾撞见了,为了不让长房的难堪,所以决定去保定府探望周镇。
她拉着周少瑾的手不无婉惜地道:“我嫁进来的第一天你诰表哥就跟我提起,让我要把你当亲妹妹一样对待。我想起程家去下小定时见到的那个像玉雕般精致的人,心里就先喜欢了三分。正寻思着怎么和二表妹好好地亲热一番,谁知道我和你还没来得好好地说句话。你就要去保定府了……”
周少瑾安慰她道:“我只是许久没有看见父亲了。想和父亲一起过个年。顺道去镇江探望姐姐。”
关老夫人听了忙道:“少瑾,你要去看你姐姐?帮我捎些东西给你姐姐!”
周少瑾笑着应了。
关老太太留她用了午膳再走。
周少瑾婉言拒绝了:“我只是回去住几天,说不定过几天又进府来看您了!”
关老太太没有勉强,亲自送她至庑廊下。
诺大奶奶代关老太太送了周少瑾出门。
关老太太望着花一样的两个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绿树丛中。感慨道:“都是那程嘉善惹得祸!”
沔大太太没有吭声。心里却道:如果当初把少瑾留在嘉树堂就好了!
周少瑾回到浮翠阁。箱笼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正房的台阶上,望着听鹂馆,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向程池辞行。
就这一次!
她就看他最后一眼!
以后都会把他藏在心里。
若是有机会再见,她一定待他像自己的亲舅舅一样,再也不会胡思乱想。
若是再也没有机会相见,她回想起来,池舅舅穿着什么样的衣服,用什么样的熏香,和她说了些什么话,是怎样的表情……就足已够她回忆一生了!
周少瑾换了件粉色绣折枝花的杭绸褙子,油绿色素面湘裙,外面套了件粉色绡纱褙子,梳了个纂儿,戴了对绿豆大小的南珠耳朵,去了程池那里。
程池指了她身上的绡纱褙子,道:“这是时兴的款儿吗?”
周少瑾笑着点头,想着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脸也不知道别人是不是笑过她了,大着胆子道:“好不好看?”
“还不错!”程池又看了一眼,道,“像笼了层烟似的,挺不错的。”
周少瑾就抿了嘴笑。
程池就道:“你来的正好。你回保定府小住,那李氏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子,若是被她磋磨了,你也没个说话的去处。原本想让集萤跟着你一起去保定府的,但她这次做得很不错,我之前又答应了放她回沧州去,这样一来你身边就没什么人可用了……我让商嬷嬷陪你在保定府住些日子。你以后有什么事,大可和她商量!”
“商嬷嬷?”周少瑾愕然,道,“那您身边岂不是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了?”
“不是有怀山,还有南屏吗?”程池不以然意地道,“商嬷嬷年纪大些,有什么事也镇得住些,她去比集萤合适。”
周少瑾低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李氏在名份上毕竟是她的母亲。池舅舅是怕李氏给她亏吃,集萤这火爆的脾气降不住,所以才派了周嬷嬷跟着她去保定府的吧?
池舅舅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害得她又伤心又难过的……
程池见她低着头,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忍不住从书案后面走到了她的面前,温声道:“怎么了?是不是想集萤陪着你回去?要不我让小檀也跟着你去保定府好不好?有她陪着,你也有个说话的人……”
※
姐妹兄弟们,今天的更新。
有错字,明天才能改。
O(∩_∩)O~
※(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四章 相见(粉红票第一第二更)
周少瑾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程池的提议。
既然要走,就走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要和池舅舅有任何的牵连。
她怕她到时候会堵物的思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把对程池的爱慕压在心底。
程池见状有些意外,但什么也没有说,略思忖,就点头同意了。
周少瑾辞了程池。
程池送她到了书房的门口。
周少瑾笑道:“若是池舅舅路过保定府,要记得来我们家做客哦!”
“好!”程池微笑着应了她。
周少瑾不紧不慢地穿过了听鹂馆的院子。
初冬阳光温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她手脚却有些凉。
她说不用派人服侍她,池舅舅就没再坚持……在他的心时里,她就是个普通的姻亲吧?
周少瑾心里钝钝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可转瞬间她又扑哧一声笑。
明明是自己说不要商嬷嬷和小檀服侍的,池舅舅答应了,她又怪池舅舅没有哄着她……天下间哪有像她这样矫情的人!
周少瑾心里明白,那份不知无谓的心酸却莫名的怎么也压不住。
她笑盈殷殷地和来送她的郭老夫人、关老太太等人寒暄,一路含泪地回了平桥街。
平桥街的祖宅还是像从家那样安安静静地屹立在那里,但昨天就得了消息马富山家的却早已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争。等她用过午膳,她的东西都按着她的习惯摆到了相应的位置上。
春晚劝周少瑾:“二小姐。你昨天几乎一夜没睡,快歇了吧?晚膳的时候我再把您叫醒。”
习惯了郭老夫人的佛堂,习惯了等候池舅舅时窃喜,习惯了碧玉等人的嬉笑,周家祖宅就变得空荡荡起来。
她微微颔首,睡了个昏天昏地。
第二天,郭老夫人派吕嬷嬷过来看她过得不是习惯,周少瑾留她说了会话,赏了她两匹做里面的月白色淞江布,还没有把人送出门。关老太太身边的王嬷嬷也过来。
她好一通应。到了第三天才静下来。
周少瑾带回来的箱笼没有完全打开,种的花草都搬进了暖房暂时由余嬷嬷照看。
大家难得清闲,在一起做针线。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周镇的贴身随从李长贵拿着周镇的书信到了金陵城。
周镇让周少瑾接到信就启程。不要拘泥吉日不吉日。九如巷那边。自由他应付。
周少瑾拿着信。忍不住泪盈于睫,问李长贵:“我父亲还有没有其他的交待?”
李长贵恭敬地道:“老爷让我带了些土仪过来,等明天去见过九如巷送过礼之后。就可以启程了。”
周少瑾让马富山陪李长贵阳市退了下去,把信收在了匣子里。
就这样离开了生活了十四年的九如巷,离开生她养她的金陵城吗?
周少瑾站在上房的庑廊下,眺望着九如巷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次日,拿着父亲带来的土仪去九如巷辞行。
郭老夫人在厅堂里见她。
她既没有碰见程池,也没有碰见程许。
但她还是去了听鹂馆,见了集萤。
集萤虽说是被拘了起来,可她的精神很好,知道周少瑾要去保定府了,她高兴地道:“过几天我也要回家了。沧州离保定府很近的,到时候我去看你。”
见集萤什么事也没有,周少瑾放下心来,去了四房。
关老夫人把她送到了嘉树堂的门口。
诰大奶奶何风萍、程笳则一直把她送到了金陵城外稳船湖旁。
周少瑾虽然坐得是周镇的官船,匣子里却装着郭老夫人临行前送给她的程泾的名帖。
相比前世去京城的确恐怕,她既淡定又从容。
对来送她的诰大奶奶和程笳笑道:“你们回去吧!我见到姐姐之后会给你们写信的!”
她先坐船到镇江探望周初瑾,然后去保定府。
诰大奶奶不住地叮嘱她一路小心,程笳却抱着她哭了起来:“少瑾,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出了嫁,我接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