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也未必会破。”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赵薇,“鱼想要有突破,就要学会等待,学会多角度思考,找寻最佳突破方案。”
赵薇的性格决定了她的思维方式,王鹏的话听在她耳中,有几分明白,又有几分不认同,“因为鱼弱小,所以处于被动地位,如果一条大鲸,网又算得了什么?大丈夫活着不就应该死得其所,轰轰烈烈吗?”
王鹏无奈地笑笑说:“换个说法吧,战争年代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牺牲的同志,我们一向视他们为英雄。但是,在敌后从事情报工作的同志,你会认为他们窝囊、不够壮烈吗?”
赵薇愣了愣说:“这种事情不用搞得像地下党吧?”
“你这丫头,难怪会把你妈气病。”王鹏摇头,“牺牲虽然能留下美名,却不一定会获得期望的结果,甚至可能让恶果藏得更隐蔽。记住,刚正不阿是品性,能屈能伸才是态度。我这话,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欢迎你再来找我交流。”
赵薇显然不满意这个见面结果,但因为这几年听了太多关于王鹏整治贪腐的事迹,哪怕今天这个见面不如她的预期,心里对王鹏的敬重是不可能一笔抹杀的。所以,她还是站了起来认认真真跟王鹏道了别,带着几分失落离去。
王鹏在赵薇离开后,立即打电话把邵凌云叫来,开门见山问他对爱博公司那个项目的调查情况。
“和你推测完全一致,所有手续都符合法律法规,唯独后面的设备维护费一说偏离市场标准,但那是企业行为,教育部门在接到家长投诉后,就发文要求企业执行市场统一价格。”邵凌云说。
王鹏沉声说:“看来,晓丰在东江实行的那个方式如果可行,这件事我们也最多借鉴着解决眼下的问题而已。”
邵凌云点点头,随即又道:“高英前两天联系我,提供了一些天水慈善基金会的情况,让我们平时多关注一下。”
王鹏闻言不禁露出笑容,高英在工作上的确是个人精。
“你这么急找我,就是为这事?”邵凌云见王鹏没有下文,有些不解。
“不是。”王鹏皱皱眉道,“有个女孩,你暗中摸摸底,看是不是适合调你那儿用。”
邵凌云一怔,王鹏很少有插手下面部门人事的情况,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他很自然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王鹏抚抚额头道:“她反映了一些很重要的情况,我对她的经历略有了解,却不是全部,光从一次见面交流,不好下定论。能不能用这个人,由你决定,我要了解的是这个人的真实品性。”
他接着向邵凌云简单介绍了赵薇的情况,希望邵凌云重点摸一摸赵薇离开司法局的真正原因。
“学法律的去干民政,呵呵,不对口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邵凌云摇摇头,“你放心,我争取一周内向你汇报。”
“嗯,越快越好。”王鹏说,“这丫头心眼直,再受打击的话,可能以后就消沉了。”
邵凌云思忖着王鹏进门先问了爱博公司的情况,接着又说了赵薇的事,他试探着问王鹏,“这姑娘反映的问题,是不是也和爱博公司有关?”
王鹏两颊紧收,心情沉重地说:“这事我们还是以后再讨论,我现在也没有具体的头绪。”
接连几天,市委市政府的人都发现书记王鹏脸上几乎找不到笑容,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细碎得多,市委内部从秘书长金志毅到下面收发文的阿姨,个个都屏了气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触动书记身上的地雷,被炸个体无完肤。
莫扶桑也注意到丈夫的这种变化,起先她以为还是为那晚卓仕璋说起纪芳菲的缘故,还兀自又伤心了一回,但她慢慢发现全不是那么回事,王鹏的沉默与每次大事来临前的凝重同出一辙,和他过去经历感情风波时的表现完全不同,这让她的神经也高度紧张起来。
财大成立时间不长,却因为与各大银行的关系非同一般,而成为省内高官家属和银行家属就业的好去处,而莫扶桑所在的国际经贸学院也不例外,在她之外还有一些官员家属,差别只在于她确实是专业人才,那些人却是打酱油混工分的。
有太太们的地方,就有小道消息。
莫扶桑在神经紧张若干日子后,终于从小道消息中获知,王鹏已经把天水市委市政府一班人全搞得神经兮兮了。
她找了个儿子不在家、王鹏回家吃饭的机会,小心翼翼地询问王鹏:“你最近脸阴得厉害,有心事?”
正吃着饭的王鹏闻言抬头,“很阴吗?”
“你自己不觉得,别人却都吓得气也不敢喘了。”莫扶桑又好气又好笑,“连我们学校里都在传了,你说阴不阴?”
“阴点好,那些一天到晚动歪脑筋的人,做坏事前就会掂量掂量。”王鹏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呵,这么简单的话,什么警察啊、纪检啊都可以撤消了,光把你这张阴沉沉的脸照成相挂在各个办公场所,岂不又省钱又省事?”莫扶桑揶揄道。
“好主意。”王鹏不真不假地点点头。
第658章 名利圈(四)
邵凌云果然用一周时间基本了解了赵薇调离司法局的原因,但他对王鹏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司法局有点乱。”
王鹏扔了根烟给邵凌云,自己则捧起茶杯,“怎么个乱法?”
“汪海华在司法局是个大家长,他说东没人敢往西,赵薇那丫头就是因为检举汪海华,才被踢出司法局的,连司法考试资格都被取消了。”
“她检举的事不属实?”王鹏问。
“这个我来不及查。”
“那你这个‘乱’的结论是怎么来的?”
“一名局长、党组书记,一年中有340天在外出差,从不参加司法厅和市府的会议、学习,却一直没有人吭声,这个单位还不够乱?”
王鹏皱皱眉,“市府那边有没有人反映过这事?”
“有。”邵凌云说,“不过,邱市长知道后一直说司法局工作忙,可以理解。所以,大家也就不吱声了。”
“一年能出差340天,他倒是比我和老邱都忙呐!”王鹏感叹。
“司法局集资兴建的落雁酒店里,倒是经常能见到他。”邵凌云笑笑解释,“他是酒店的董事长,酒店是九几年各大机关大搞集资办公司时期的产物,目前的性质是中澳合资企业。”
“不务正业!”王鹏剑眉一扬怒道,“纪委应该好好查查这种主次颠倒的干部,不合格的就应该把他从领导岗位上拉下来,让他该干吗干吗去!”
“这个人18岁就当兵,参加过79年的中越自卫反击战,在部队立功、入党、提干,25岁转业进入司法局。”邵凌云说至此笑了笑,“还别说,汪海华不是只会拿枪杆子,笔杆子也厉害,加上是老高中生,文化底子不弱,进司法局后就到运河大学法律系脱产进修了两年,自那以后,这家伙一下完成了从副科到科长、副局的三级跳,时间仅仅用了一年多点,93年他出任局长后,至今已经在司法局坐镇十年,根基相当深。”
“呵,他要是把心思用在正职上,升得应该比我快啊!”王鹏也忍不住感叹,“按说,在战场上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世界观应该更正确。”
“我看应该说,他经历过生死考验,胆子比常**。另外一方面,正如你说的,他后期心思根本不在司法局,不少人听他在公开场合说过,‘改革开放了,官念要淡薄,当官有什么意思?成天开会、学习,无聊!现在还是多弄点钱,有了钱,什么事情都好办!’”
“堂堂副省级城市的司法局长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还能在位置上一坐十年,监察部门的监管可见一斑啊!”
虽然汪海华的言行不是发生在邵凌云任内,但王鹏的批评还是让他感到汗颜,他立刻说:“我想与赵薇正面接触一下,详细了解她当初举报的事情,看看可不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不用。”王鹏一挥手道,“就从落雁酒店开始查!”
“你想保护赵薇?”邵凌云略带犹豫地问。
王鹏反问:“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的勇气,难道不该保护?”
“明白了。”邵凌云想想说,“不过,调她过来的事,我想在汪海华的调查有一定眉目后,再在纪委内部讨论决定。”
“这个你们自己拿主意吧,我也就是一个提议,希望好钢用在刀刃上,合不合用还是要你们来判断。”王鹏说。
这次谈话后,天水纪委、监察局就对汪海华展开暗中调查。
对于做坏事的人来说,其实每时每刻神经都是紧绷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使其高度警觉,汪海华就是如此。
审计人员在进入司法局进行财务审计大检查时受到了阻力,因为汪海华常年带着公章不在局里上班,审计人员看不到锁在其办公室的相关账目,打其手机却经常没人接,联系上以后又一再推三阻四不出现。
正当邵凌云考虑是不是更换调查方式的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司法局进行审计大检查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曾经参加过落雁酒店集资的部分单位和个人,自发地聚集到司法局,要求司法局偿还集资款和利息,由近百人组成的讨债队伍挤满了司法局的院子,搞出一场不大不小的集资风潮。
情况反映到市委,王鹏拍桌而起,立刻召开市委常委临时会议,专题讨论司法局集资风潮。
邵凌云在市委常委会上集中讲述了群众反映的问题,以及审计小组进入司法局后了解到的,一系列财务违规现象。他认为一名司法局长常年不在单位办公,整天带着单位的公章满世界乱窜,不但不能正常履行其职责、严重影响司法局正常工作,更是在干部群众中造成了恶劣影响。无论最终的调查结果如何,汪海华的行为都已经严重违反党纪政纪,他建议市政府对汪海华实施停职处理,并根据群众举报,由纪委对其正式展开调查。
邱建文对这个突然而来的事件毫无思想准备,但他还是在会上搬出一堆理由替汪海华开脱,其中最主要的理由是:“……落雁酒店的建设是有其特定历史背景的,也是司法局领导层的集体决定,更是在汪海华同志担任局长以前就作出的集体决策。当然,事实证明落雁酒店的建设缺乏科学论证的依据,建成后每况愈下的经营状况给司法局带来了沉重的财务负担。正因为如此,汪海华同志才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落雁酒店的经营管理上,希望最大限度地挽救这个项目,确保将国家、集体以及集资人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最后表态说:“发生这样的情况,我相信汪海华本人也不希望,但作为局长、党组书记,决策后果该挑的时候的确要挑起来。所以,我原则上同意凌云同志的建议,对汪海华同志停职处理。但是,对其展开党内调查一事,我还是希望各位常委慎重对待。党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尤其汪海华同志是经历过战场血火考验的坚定战士,我们不能伤了同志的心。”
对于邱建文的表态,所有常委包括王鹏,都没有提出异议。
会后,邱建文铁青着脸一回到办公室,就让秘书联系汪海华,让汪海华马上来见他。
令邱建文哭笑不得的是,他始终没能联系上汪海华,直到市政府的停职决定下达,汪海华都没有露面。
正当大家都以为汪海华失踪时,钟宏轩突然来找王鹏。
对于这位曲柳早期的舍友,王鹏打内心里很鄙夷,但也很好奇,这家伙居然可以一路混到天水市公安局。
钟宏轩倾力查曾暮秋的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王鹏最后会成为天水的市委书记。但真的到了人在矮墙头的时候,他骨子里那种厚颜无耻的东西又一次占了上风,攀附关系这件事他觉得是非做不可。
可是,从踏进王鹏办公室的那一刻起,钟宏轩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了紧张,明明长得人高马大,却因为下意识觉得低人一头,背就自然地佝偻了下来,平白就矮了一大截。
王鹏给了他十分钟,希望他尽快道明来意。
“我有汪海华的消息!”钟宏轩看到王鹏眼睛深处的不屑后,急切地抛出自以为的杀手锏。
“哦?”王鹏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真的。”钟宏轩再一次肯定,“他一周前从监管所借了一辆警车,自己开着去了沪城。”
“你怎么知道的?”王鹏问。
钟宏轩犹豫一下说:“监管所副所长方大明和我很熟,前天一起喝酒的时候,他说漏了嘴。”
王鹏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直接让邹展飞给徐远和邵凌云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