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平!三平!!”此时,却见一位年约四旬穿着蓝衣补丁老农模样的人高兴的向着梁三平走来,看着这位曾扶持自己、让自己在江海农场扎根而后自己亲手送上山的大哥。
一时间,梁三平不由得眼眶有些发潮:“大哥!大哥!!”
一下子猛的抱住了自己的大哥,这下却把作为大哥的梁大平给抱傻了。自己的这位三弟,可从来没有这么热情过啊!
“这才几年没见而已,你小子用得着这么使劲儿么?!”梁大平笑着抱了抱弟弟,笑呵呵的道:“走!跟大哥回去,你嫂子已经做好饭了!”
梁三平点了点头,和大哥一起拎着行李便向着自行车走去。这年头,有个自行车已经是了不得的了。
就是结婚的三大件,也不过是自行车、收音机和缝衣车。当然,有了四个孩子的梁大平可没这个闲钱来买自行车。
他这是借连队里工友的自行车,农场车站距离他的连队还有一段路程。要回去,得骑车回去。
“哥!我来拉你。”梁三平笑呵呵的让自己的大哥坐在了后架上,然后二话不说蹬起了这辆大二八。
梁大平乐呵呵的坐在了大二八的后座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卖力的蹬着车子。
“三平啊~家里怎么样?!爹妈都还好吧?!老二呢?!教书还顺利么?!”梁大平笑呵呵的用家乡话对着梁三平问道。
而梁三平则是看着四周围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风景,不由得暗自叹息。这个时候农场还没有发展起来。
河沙的国道两边只有短短的街道,低矮的瓦房有着为数不多的供销社、饭店、革委会、派出所……等等。
“家里都好,爸妈身体都挺好的。就是二哥……”梁三平说着,顿了顿:“二嫂现在有娃了,估计过多几个月就得生了吧……”
梁大平叹了口气,自己的二弟他是知道的。眼高于顶,总是不满足于现状。老想着自己比别人有本事。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句。
是,梁大平得承认自己的二弟的确是有些本事。在大队里做事的时候,确实可以把几个村小组的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整个大队没有人不服气的,但就是这脾性是个大问题。叫大队长说了他两句,他就不干了。闹着要走。
如果不是他这个个性的话,或许梁三平早就可以通过政审参军了。可就是他的性格得罪人,叫人在档案上给梁三平记了一笔。导致梁三平混个民兵没有问题,但参军就被刷下来了。
“回去我们先吃饭,明天我找队长和指导员商量你的事儿。”梁大平沉默了一会儿,对着自己的弟弟道:“过来这边是有口饭吃,但你别给我瞎搞。好好干活儿才是正经。”
“嗯!”梁三平没有多说什么,笑着骑车点了点头。自己这位大哥的性格,他是了解的。话不多,只会做事。这让自己的这位大哥没有拿到什么好职位,但同时也让他人缘变得极好。
自行车在这个年代,一般人是不愿意外借的。甚至很多人连自己多骑一下都不甚舍得。每次远门回家,自行车都是要洗干净挂起来的。
“我问过队长了,现在十九队那边还缺几个基建的聘请工。你可以过去先打石头,熬上一年两年的,再现办法给你调正式工。”
顿了顿,梁大平对着自己的弟弟道:“老队长这是看在我是老工人的面子上,才给你安排的。别给我丢人,也别给家里丢人。”
“知道了,哥!你放心吧!”梁三平笑着应道,而梁大平闻言则是叹了口气:“我要能放心那才是假话,你的性子我能不了解?!记住,凡事能忍则忍。明白么?!”
“嗯,我是来干活儿的不是来惹事儿的。哥,你就不用担心了。”一堆叨叨絮絮的话,却一点儿也没有叫梁三平厌烦。反而是心里暖暖的。
梁大平所在的是江海农场一区十三队,距离江海农场场部所在的这条国道不过是两三公里的路程。
梁三平年轻力壮,嘿呦嘿呦的蹬上几下也就到了连队里。一路上梁三平和自己的大哥说笑着,顺便假鬼马日的问问路怎么走。
事实上,这条路他早已经烂熟于心。梁大平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弟弟会刻意的避开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段,而同时在岔路前都不会放慢速度。
自行车很快的便进入了十三队的连队里,路上不断的有人和梁大平打招呼。同时好奇的看着前面瞪着自行车的梁三平。
大家都不问,但心里都清楚这肯定是过来投靠的亲戚。但究竟是什么亲戚,也只有少部分和梁大平关系较好的朋友知道。
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梁三平看着那些低矮的平房和平房后面的瓦房。这是一区才有的优待,其他的很多区只有一部分的区干部才能够住上平房。
剩下的多数职工,基本都是住三角瓦房。而此时的农场完全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
小型的养殖场、小型的种植场、砖厂、副业队。小型的建筑队,小型的农机队和修理厂。小型的水电站和火力电站,自己的供销社还有从部队中转入农场的医院。
甚至农场有区别于地方自己的派出所,而农场的一切都归属于华南农垦局管理。地方上甚至无法插手农垦的一切运作。
而农垦相对于地方,是极为富足的。几乎一切的自给自足给予农场人的,是可以吃的比一般人要饱。
农场还能够为农场的职工们提供一些的福利。比如副业队养的牛、猪、鹅……等等,过年的时候可以让大家至少有一口肉吃。农场的职工都有些自留地,开垦出来可以自己种菜。
职工的家里,可以自行养一些鸡。当然,这不能多。不然就得遭遇“割资本主义尾巴”了。养上三两只鸡,自己下蛋吃还是可以的。
此时梁大平和梁三平已经下了车,推着车子向着自己家里走。兄弟俩说说笑笑,梁大平不时的和路过的工友打招呼。
上了连队的小斜坡,左拐过两栋瓦房。在远处蓝色山峦和近处绿色橡胶树的衬托下,梁家兄弟说笑着走到了一处种了龙眼树的瓦房门前。
“阿青!阿青!快出来,三平到了!”梁大平笑呵呵的对着开着门的屋子里喊道,随着他的喊声却听得一个女子用糯糯的声音应道。
“来了!”声落人至,却见一年约三十许略有些微胖短发。穿着蓝布衣的妇女,笑眯眯的到了门口。
“三平来了?!快快快……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快来!”却见这妇女笑呵呵的扯着梁三平进屋。
进屋后便是客厅,简单的摆上了几张木条椅、一个桌子。这便是客厅了。而这客厅同时也是饭厅,现在方桌上摆上了饭菜。
四个半大的孩子吸溜着口水眼睛发直的看着简单钉起来的木桌上的那一小碟炒鸡蛋,看的目不转睛。
“大峰!看什么呢?!快去打酒……”却见梁大平笑呵呵的给一个较大的孩子递出了一张毛票,道:“多了,你跟弟弟妹妹买几颗糖吃……”
而梁三平见状,直接把大哥的手拦下来然后把自己的包卸下来。从里面拿出来各式布料、酒和烟,对着看得两眼发直的大哥和端菜进来的大嫂道。
“这……这……”梁大平和自己的老婆,除去在供销社之外就根本没有见过有人扛着这么多东西回家,一时间眼睛都直了。
梁大平毕竟是退伍军人,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一把抓住了弟弟的手腕,怒声道:“老三!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第五章名额没了
“哥!你想什么呢?!”梁三平笑呵呵的道:“我在来的车上,碰到了几个打劫的。我把他们都收拾了……”
梁三平说着,还从包里拿出来了派出所给开的证明。同时把帮夏振东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梁大平拿过那派出所的证明看了一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大嫂,这的确良和其他布你拿去给大峰他们做些衣服……”梁三平看自己大哥不说话了,笑呵呵的把布扯出来递给了自己的大嫂。
“还有这些烟酒,都收起来。我自己抽不了多少,酒我也不怎么喝。都给大哥留着吧……”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大嫂阿青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笑眯眯的道。但她嘴里说着,却笑眯眯的把东西接过去然后转身快速进了里间。
梁大平看着自己老婆的身影,冷哼了一声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梁大平站起来身子,却又坐下来了。
随后转身对着儿子道:“大峰,你去把王队长找来。就说我在家里等他……”
“哎!”大峰吸溜着口水应道,转身要走却被梁大平叫住了:“还有!把你兰叔叔和桃阿姨他们一家都叫上!”
“好咧!”大峰咧开嘴一笑,转身就跑开了。
梁三平一笑,他知道这是大哥在准备帮他安排工作了。一般来说,聘请工的工作是需要队长签名推荐,才能够到场里报备的。
然后才由场里分配工种,在做满了期限之后根据表现由聘请工所在的班的班长来推荐进入正式工行列。
这时候的琼岛农场,还是以军队的方式在对所有的事务进行统管。连队里有班,若干个连队组成一个区部来统管。
而区部上面,则是场部。场里有生产科、劳工科、计划科……等等科室,而统管这一切的则是党委书记,还有场长和副场长。
“哈哈哈……老梁啊!你又有啥好事儿找我啊?!”人未到,声先至。江海农场十一队队长王大昌,这是个爽快人。
年纪跟梁大平相差无几,但却不若梁大平那般的沉默木纳反而是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常年笑口常开,却不见他对谁发过火。这也是他成为十一队队长的原因之一。
“还能有什么事?!我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吃顿饭?!”梁大平哈哈一笑,道:“我们战友那么多年,我还请不动你了?!”
王大昌闻言连忙摆手,道:“你这是什么话?!你还不了解我么?!只要是你叫我我哪时候不到的?!不过你不厚道啊,有话就说了嘛!我们战友之间,藏着掖着算个什么事儿?!”
江海农场原本就是部队转职成的农垦,场里多数都是转业或退役军人。安置在了农场里。而江海农场和其他的农场却又有些不一样。
琼岛毕竟算是边疆地区,这里的农场多数时候还需要负担戍边的任务。于是江海农场除去需要保证橡胶生产之外,还有一个专门的武装连是全副武装的。
武装连除去需要从事橡胶生产之外,还需要担负戍边任务。他们常年训练,配备了包括轻重机枪及自动步枪在内的武器。
而武装连的挑选也极为严格,首先得是农场的正式职工。其次便需要个人、家庭在政治上完全的合格。
另外,则是每个区连队的队长和指导员则是天然的武装连编外人员。他们同时负责组织职工加入民兵,并在规定的时间内组织训练。
“老梁,这就是你弟弟吧?!”王大昌看着梁三平,点了点头道:“很不错的小伙子!明天跟我去登记一下,聘请工的名额还有……”
聘请工就是后世所谓的“临时工”。但待遇什么的,可比后世差多了。不仅是做一些农场内缺人手的活儿,工资低、没福利不说,连工作都没啥保障的。
当然,管理也很宽松。你不想干了,明天一早你招呼都不打就走人也没有人会说二话。而这时候的农场正式工,一般都是老工人子弟才有资格。
其他的或是类似梁三平这样过来投靠亲戚的,只能是先进入聘请工行列然后再把户口迁过来琼岛,之后才能够通过推荐转成正式工。
“谢谢大昌哥!”梁三平对着王大昌笑了笑,如果没什么意外那么明天他就会去从事上辈子曾经做过的那份工作——打石头。
农场盖房、铺路,出于坚固和耐用的考虑很多时候都会采用大块的石条来作为道路或房屋的基础。
而打石班则是在这种需求之下,成立的一个小班队。班队的领头自然是正式工,但班里的成员都是聘请工。
“大平,你弟弟来了?!”三人正在说着话呢,却见一个皮肤黝黑梳着小分头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公衣略有些斯文的男子,走进了梁大平的家中。
梁三平认得他,他便是兰斌。而他身后那轻轻笑着,有些矮胖但却看起来极为可爱的小媳妇则是他的妻子阿桃。
“兰哥,桃姐!”梁三平站起来,轻声打着招呼。这声招呼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梁三平知道自己打出这声招呼带着多少的感叹。
这对夫妻后来对自己帮助良多,自己和兰斌之间的友谊更是持续了数十年。桃姐更不用说了,在桂省老家的时候桃姐家和自己家就是世交。
甚至兰斌能够娶到桃姐,都是自己大哥梁大平给帮的忙。
而对此,兰斌也是心怀感激。哪怕是他后来离开了琼岛回到了粤北,也帮过后来前往粤北打工的大峰他们不少的忙。
“你就是三平吧?!我老听你哥哥说起你,今天总算是见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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