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来,李森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鼓面,发现鼓面之上仍有一丝丝余温。
“巫长老的表演的确十分豪气,令人为之震撼。只可惜力量还是稍微欠缺了一点。需知道,真正的天雷之阵,可比那通鼓声震撼多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森随手拿起了一根鼓槌,然后随意之极的朝着鼓面敲去。
当鼓槌敲在鼓面上的一瞬间,只见李森手臂上银芒一闪。
“咚!”
这一声,并没有出现特别震耳欲聋的声音,耳边隐约只听到一声擂鼓的轻鸣,接着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但是四周的整片竹林,却陡然间朝着地面倒伏而去,仿佛在极短的瞬间承受了极为强悍的重力一样!
而下一刻,在琴园竹林之外百丈左右的地方,也就是整个琴园最边缘的地方,一声轰隆巨响方才炸裂开来。
“轰!”
这一声炸响,好似天空中一道粗壮的雷霆直愣愣轰击到了地面上一样,整个琴园的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
巨大的轰鸣声在琴园之中往来回荡了良久,方才渐渐散去,消失不见。
而原本倒伏下去的诺大竹林,此刻也才缓缓直立起来,一点点的恢复了原状。
唯有不远处的湖面之上,仍然有点点的涟漪波纹,尚在在荡漾不休,似乎短时间内无法停止的样子。
可为何刚才李森那里声音不大,一直到了百丈之外才有如此惊人的异响呢?
其实很简单,大音希声。
并不是李森刚才敲击红鼓的声音,真的十分微弱难闻,而是因为声音的强度已经超越了寻常人承受极限!
要知道,李森刚才那一击虽然看起来轻描淡写,普普通通,但李森却实打实的动用了自己的炼体术神通,并且毫不吝啬的动用了七成力量!
那一击的力度,没有十万斤,也有至少八万斤之重,绝非巫长老刚才的击鼓强度可比。
不过,即便是如此之重的敲击,并且也成功模拟出了天雷降世的强悍模样,但这个红色大鼓却依旧是稳若磐石,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来。
甚至于,就连放置在距离这面红色大鼓不远处的其他乐器,也都是纹丝未动,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刚才这一击的冲击波影响一样。
见到此幕,李森不禁朝着其他乐器多看了两眼,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之色。
……
此刻,琴园门口。
琴园之外,那条长长的白色甬道之上,站立着一群苗疆服饰打扮的苗疆修士。
这些修士以一名娇小的靓丽少女为中心,团团的站在琴园门口,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
少女一边朝着已经被雾蒙蒙白色灵芒阻挡的琴园门口,一边惊诧的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天雷劈下来了吗?怎么琴园之中的动静如此之大!”
“不错,刚才的震动都已经传达到了这里,连我的脚底下都微微颤抖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琴园之中有什么大能存在动手了呢!”一名年岁极大的苗疆老者皱眉道。
看他的表情,亦是满脸担忧模样。
此刻说话的两个人,赫然都有金丹期的修为,并且还都是苗疆之中位高权重之人。细细看去,其中一人乃是苗疆最有威望的段长老。
另外一名容貌可爱的少女,显然就是南歆了。
南歆站在众多苗疆修士的核心之处,被团团围绕在其中。一来是对于南歆的尊敬,二来是为了保护南歆。在这个奇怪的试炼之境,这些苗疆长老显然是十分维护南歆的。
但南歆却只担心琴园中的李森。
“师父他不会出什么危险吧?要不然我们再进去看看?”南歆跃跃欲试的提议道。
“不可。”
段长老和巫长老齐声开口阻拦,显然十分不同意南歆的意见。
段长老皱眉道:“琴园的入口既然已经封闭,那么我们短时间是无法进去的。即便是我们强行打破了这个入口,恐怕也会深深得罪此间主人。再者说,琴园之中的动静,未必就是李森被人袭击了,或者是他真的跟人动手了。”
“若不是动手,那一击的声势怎会如此强大?”南歆皱眉道。
巫长老听到南歆这一句话之后,却忽的目露异色,轻声开口道:“或许是李道友刚才敲击了一下红色大鼓吧?我听方才的声音,虽然势若雷霆,威能极为惊人,但其中却隐有金石之声。以老身的猜测,或许是李道友刚才敲击了一下红色大鼓。”
此言一出,周围的南疆修士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
一名稍微年轻一些的中年苗疆修士,当即就吃惊不已的叫道:“那琴园之中的禁制如此强力,其中的动静很难传达到这里的。即便是刚才巫长老你在琴园中演奏雷鸣鼓阵,我等在这里也只是隐约听过大概而已。这地面可从来都没有颤动过半分的。”
南歆亦是黛眉紧皱的道:“不错。巫长老您刚才演奏大鼓的时候,我们的确听到了。但动静却远不如刚才一击。要知道,您可是金丹后期修士,而且还精通擂鼓之道。师父他虽然手段厉害,但也……”
南歆自顾自的说到了这里之后,话语之声忽然停顿了下来,旋即俏脸上的神色缓缓变化了起来,最终竟然露出了惊讶之色。
“还别说,刚才那一击真有可能是师父敲击的。”
南歆竟然话音一转的,开始同意巫长老的猜测了。
南歆俏脸上一边露出了回忆之色,一边微微点头的道:“我刚才忽然想起来了,旁人或许不可能如此擂鼓。但师父他老人家却并非如此,他一身炼体术的实力极为惊人,力量更是强大到同阶修士难以匹敌的境界。他全力一击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强力,即便是我也根本没有见到过。因此,换成旁人我是绝对不信,可若是师父他老人家的话……”
说到这里,南歆俏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红晕来,与此同时她脸上原本挥之不去的忧虑之色,也尽数消失不见了。似乎瞬间就不在担忧琴园之中的李森一样。
可此时此刻南歆的模样,分明就是动情之后,思念自家情郎的小女人模样。一旁的巫长老和段长老、马婆婆等人见到,均是暗暗摇头。
其中一名心直口快的苗疆中年长老直接就大咧咧的开了口。
“什么师父老人家,老人家的?我看他年龄跟圣女你也查不了多少嘛!回头我们跟他商量一下,换个称呼就叫他李哥哥就好啦!听起来也亲切,看起来也匹配。”
“方长老,你不要乱说话。”
南歆却瞪了这名中年长老一眼,哼道:“他肯认我做徒弟,我就已经很欢喜了。我对他并无任何的非分之想,你不要乱说话,也不要乱做事情。现在这种情况我就很满意了,你明不明白!?”
被南歆称呼为‘方长老’的人闻言,嗨了一声,往来搓手、又叹了口气,然后点头答应。
“我知道啦!既然是圣女愿意如此,我就不掺和这些事情了。但是,李道友想要通关琴园的禁制,紧紧凭借刚才那一击恐怕是远远不够的吧?”
“当然不够。”
许久不说话的马婆婆,忽然开了口。
只见她神色凝重的道:“只有精通音律,善于演奏的人,才能够正确通关琴园的考验。当初你们听从李道友的建议没有一同进去,真是幸运之极的。可如今,我们也没办法帮助李森,只能希望他真的懂得音律之道了。对了,圣女。”
说到这里,马婆婆看了南歆一眼:“你以前见过李道友演奏过什么乐器吗?”
南歆闻言,原本刚刚释然的神色,就再一次的紧张了起来。
只见南歆用力的回忆了一下,仔细的想了一想,最终只是颇为丧气的摇了摇头。
见到南歆摇头,其他的苗疆长老神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第七百二十九章 八音
李森自然不知道琴园外的众多苗疆长老正在担心自己。
此刻,李森正神色怡然的在竹林中负着手,绕着那些乐器往来散步。
时不时的,李森路过某件乐器之时,就会伸出手随意拨撩几下。
比如那张琴,李森经过的时候就十分随意的伸出手来,朝着古琴右侧钩按挑抹了几下。
登时,一阵流畅之极的琴声就从李森指尖传出,令人闻之心中愉悦、心旷神怡。
并且稍一倾听,还能听出来这几声琴音赫然便是高山流水之中的一段旋律。
看李森如此轻松的样子,似乎演奏高山流水并不在话下的样子。
当然,这也其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李森绕园而行,时而抚琴摇瑟,时而舞笛弄箫,时而敲鼓鸣钟,时而击磬奏笙。
八种乐器,李森赫然都是手到擒来,并无任何的生疏之处。
若是那些苗疆长老见到此幕,恐怕早就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这些乐器果然均是极为不俗的精品。”
绕着竹林转了几圈之后,李森暗暗点头,旋即微微一笑的说道:“若非李某早年通读的道藏之中,对于八音之法,百乐之器均有记载,李某恐怕也对这些乐器毫无办法。只不过,李某知道的乐谱,只有道藏之中记载的上古乐谱。如巫长老的雷鸣鼓阵,南歆姑娘的凤凰台上忆吹箫,李某却是无法复制了。唯独那高山流水,倒是勉强可以演奏一二。只是……”
想了一想之后,李森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别人已经弹过的曲目,李某再弹一边也没什么趣味。再者说,即便是重新演奏一遍,也未必会强过段长老和马婆婆二人。毕竟,李某可不是那个嗜琴如命的老家伙,对音乐之道的底蕴没那么深。充其量,也就是当年跟那个老家伙交过一次手之后,知道了真正的演奏者应该是什么样的罢了。简单来说,李某虽然眼界高、心境高,但未必手下功夫却未必有这么高。”
“今日的试炼,这竹园之中四下无人,刚才李某如此擂鼓,也没见园外有什么动静,看来那些苗疆长老是不会再进来打扰了。如此一来,李某也正好小露身手,演奏一个自己颇为喜欢的古曲。”
轻轻一笑,李森神色十分自然,姿态也十分从容的来到了旁边一个乐器之前,然后长袍前襟一撩的,轻轻坐下了。
低头看去,石台之上横置的赫然是一台瑟。
琴瑟同源,异曲同工。
相比于历史极为久远,音域宽广之极的七弦古琴,这台瑟足足有五十弦。
琴弦多了,未必就更难。与意境悠远、空灵无碍的古琴相比,足足有五十弦的瑟表现能力更加丰富,音色更加艳丽,节奏感也更为鲜明,最为适合抒发演奏者的心情。
至少李森自己是如此感觉的。
此时此刻,在这片竹林之中,那几名久处苗疆之地的长老,尚且慷慨而歌的一个个抒情吟诗。而经历了不知多少风雨,历经了人界不知多少沧桑变化的李森,又岂会丝毫感触都没有?
四下里安静无人,唯有夜风习习,竹林摇曳,一轮幽月高悬于天空之上,四周都是幽冷的银色云朵,在幽美的月亮下缓缓飘动着。
李森抬起头来,朝着那似乎幽远无垠,看不到尽头的天空看了一眼,然后缓缓伸出了双手,朝着面前古瑟而去。
下一刻,李森闭上了眼睛,但在李森闭上了眼睛之后,一声清脆的拨弦之声出现在了竹林之中。
“叮咚……”
声乍起,似流云拂过,众鸟归巢。
“噔泠……”
婉转处,似星撒堤柳,镜湖秋月。
弹、抹、勾、打。
清澈之极的音色之中,隐然有一种动人的凄美旋律。
挑、剔、摘、历。
凄美动人的旋律之中,似乎能感受到一种时间流逝的无奈。
拂、劈、托、滚。
无论是凄美的旋律,还是流逝的无奈,最后都变成了一声感慨。
李森鼓瑟至半,在越发幽深悱恻的旋律之中,终于抬起头来,慨然而歌。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一曲歌毕,竹林之中复又归于平静。
私下里安安静静,再无半点余音。只有一人一瑟,在石台、石凳上相互对视而已。
良久,李森推开了那把瑟,站起了身来。
“原本以为李某早已经忘却了此曲,却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还是能够演奏出来。看来,这首曲子的确是不世出的经典之作。”
叹息了一声之后,李森复又朝着竹林之中的那些绿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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