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太紧,虽然安安不在身边,但是母亲的病不能一拖再拖,于是又找了一份兼职,在商场外面派发传单,工资都是当天结,也方便。
这样来来回回站了一天,双腿累得发僵,像灌了铅,走得愈发慢,一直拖着步子到地铁口,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高岩。
她心里莫名的慌,迅速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一颗心吊起来,放下手机垂下手,看到面前一双鞋。
高岩放下车窗:“他要见你。”
车子开了很久,公路两盘尽是佳木葱茏,偶尔闪过几丝殷红,是盛开的紫薇,洋红色,青白色,丁香色,像小时候的花纸折的,一吹就会掉色。她呆呆望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三小时,太累,几欲眯眼,可是心里有太多事,睡不着,等到睁了眼,已是天黑。
仿佛是接近地平线,更像是接近黑夜。天际还有几抹未散的晚霞,殷红如血,滟滟落在海尽无边的地平线上。
风很凉,她转过身,看到码头上泊着一辆巨白游艇,沉浮于波光粼粼的海面,像白鲨,露出森白的锯齿。
一直走到夹板上,海风带着腥咸味,吹乱她额前碎发,她胡乱捋了一把,没有灯光,粼粼闪闪是海面上的冷光,她才忽然觉得害怕。
抓着护栏,人刚站稳,只觉眼前光影一闪,有人甩手给她一个耳光,力道太大,她没站稳,摇摇晃晃跌下去,看到白棱棱的波光,她的额头磕在冰冷护栏上,听得“咣”一响,觉得脑门子都震了一震,抬头已经看清来人。
夜色压下来,一双眼睛里的光,如能嗜人。
她压着手肘吸了一口,喊了他一声:“盛琣庭。”
“你他妈犯贱是不是,这些年还没学乖!”
她嗓音沙哑,不禁往后退,仿佛是害怕,“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跟我装什么,能耐挺大的啊!我本来还想放过你,想想算了,这些年你过的不好,郝家也倒了,牢里的父亲,生病的母亲。”他眼里淬火,“屡教不改是不是?”
他走进几步,她也知道怕,本能那手护住脸。这样炎热的天气,却叫人觉得冷,背后是深邃如墨的海水,耳边有隐隐的马达声,游轮劈波斩浪,那样凉,她觉得是浪花拨在了脸上。
护栏“嘎吱”晃了一晃,她往下降了一格,仿佛一颗心坠入深渊,他一直手拽住她的前襟,忽然将她置于护栏外。
不断有冰冷的海水喷薄而上,背心贴着冷而硬的艇壁,仿佛脚踩海水,他的声音比海水更冷:“我记得你父亲狱中表现很好,明年就可以申请假释了,要不要我叫人照顾点?”
长久没回应,盛琣庭只觉虎口一阵刺疼,手掌本能的松开,听得很闷的一响,船尾夹板上已经有人大喊:“不得了,有人落水了!”
郝静觉得自己做了个梦,尽管周围铺天盖地的冰冷,可是她不愿醒来,因为看到了父亲,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对她笑。她觉得难过与委屈,那么多的话,用磨难攒起来,只想说给父亲听,可是当她喜滋滋跑过去,却发现父亲旁边多了一个女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隐隐约约的熟悉,她愣了几秒,想起来是施筱筱,她呛了一声,多么可怕,就此醒来。
“醒了就别装死。”
她渐渐睁开眼,浑身湿透,像砧板上的鱼儿,光线看到他模糊的一张脸,下意识的拿手遮住。
大约是这个动作使他动怒,他冷笑:“你尽管跟我使性子,心够硬的,连命都不要了,那你父亲也没活头了。”
她拿手遮面,眼珠却动了动,他以为她要说话,没想到她忽然坐起来,抡起旁边一把水果刀就直冲他面门劈过来,他眼明手快,手一扬,叫他堪堪避过。
听得“叮”一响,刀尖嵌入地板,颤颤巍巍晃了几下。他弯腰拾起,扔出去好远,冷冷的说:“这东西搁你父亲手里都是好东西,你知道的,他想自杀,没死成。”
她怔了一怔,走过去把刀刃一寸一寸握在手里,血一丝一丝从指尖漫出来,虚虚的笑,“盛琣庭,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要死要活你都不乐意,我欠了你再多,也早就还清了。”
“说的好听,在我面前演多了,一转身就勾引小瑾。”
“我没有。”
“谎话说多了,就没人信了知道不?”他恨意上来,伸手扼住她的咽喉,“你撺掇他去跟我妈摊牌,把人气死你就高兴了?你多厉害啊,生了哥哥的孩子,还跑去勾引弟弟?是不是觉得自己吃定了我弟弟,迷得他对你言听计从,把我家搞得鸡飞狗跳,好一次性把账从我们家讨回来?你信不信我让你全家都给你陪葬?”
她面无表情听着,觉得手心滑腻腻一片,并不觉得疼,因为最疼的地方已经麻木,用最后一丝力气虚弱的说:“你想怎么样?”
他说的漫不经心,“安分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才能保证你不去缠着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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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仿佛瞬间热闹起来。特别是陈嫂,她是在郝家做了几十年的老保姆,连郝静都是她一手带大的,陡然见她回来,高高兴兴的买了许多菜。
郝静走进厨房里,油烟机呼啦啦想着,并没有做菜,只是排气。陈嫂回头见她进来,还像是以前那个样子,“小姐出去玩,里面脏。”
她怔了怔,还是走过去帮她摘菜,语气很淡,“陈嫂,这些事我平常都做的。”
陈嫂手头的菜心很嫩,一把掐断了,这才说“哦”了一声,伤嗟道:“真是作孽。”
安安这几日身体不好,一直发低烧,保姆抱着孩子下车时,孩子还睡着,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了郝静,两只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愣愣叫了声:“妈妈。”
郝静正在整理桌子,其实并不乱,只是她一停下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抬眼看见孩子,终于会心笑了笑,从保姆手里接过安安,安安又揉了揉眼,眸光亮亮的,“妈妈,真的是你,你和爸爸和好了?”
安安见妈妈不说话,犹犹豫豫接着说:“是小佳说的,她说那个人就是我的爸爸,只是爸爸不理我。”
郝静帮孩子理了理领子,又碰了碰前额,已经不低烧了,刚刚把安安放下来,已经听到了外面的汽车引擎声。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的人都不说话,白起觉得十分难受,这样的气氛让他觉得如坐针毡,于是说:“我说老四……”盛琣庭淡淡瞥了白起一眼,白起立即改了口,继续说:“我是说瑾安那小子,上次二姨妈来看他才知道受伤了,既然开不了工,怎么成日里见不到他的人。”
郝静的手指僵了僵,忽然怎么都使不上力,所以冰冷的银筷就掉了下去,她刚弯腰,一旁的佣人已经帮她捡起来,“筷子脏了,我帮您去厨房再取一双。”
安安盯着妈妈看了一分钟,有点不解,小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有人突然“啪”一下搁下汤勺,安安和她都被吓了一跳,盛琣庭不知为什么就生气了,“吃个饭也能掉眼泪,爱吃不吃!”
安安胆小,鼓着嘴瞪了几秒,还是“哇”的一声哭了,盛琣庭更觉得烦,撂下筷子就走了。
白起和下边人会看颜色,无声无息的下去了,郝静重新拾起勺子,一口一口的重新喂孩子。
到了下午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孩子睡了,她坐在花园里发呆。白起正开了车子出去,远远听见他在打电话,因为顺着风,隐隐约约听得清楚。
“老四不吃东西!你不会想想法子,别总关着他啊!”
“别让他一个人呆着……哎!你不知道,老四他小时候有自闭症!”
安安还有点咳嗽,保姆准备陪着孩子去了医院,她站在门口许久,安安趴在她怀里安分不动,一对母子俱是可怜巴巴的神情望着她,那保姆犹豫了一下,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咬牙说:“我去问问盛先生。”
这位保姆跟着陈嫂,好歹知道一些事情,总觉得她不容易,好一会才兴冲冲跑下来,点点头,“盛先生同意你出去。”
到了医院安安已经睡着了,但是孩子警醒,一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便醒来,大约是在车里着了凉,情况又变得不好,医生建议拍了片子,肺部有一团很小的阴影,查出来感染轻微的肺炎和气管炎,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在病房挂点滴。
安安最怕打针,哭着睡着了。到了四点钟,郝静去南三号楼拿验血报告,回来经过住院部时听到后面有人“咦”了一声,叫住她:“郝助理。”
她转过身,那人正端着饭盒走过来,是四十五楼的张护士,见到她脱口就问:“好几日都不见你,那小祖宗闹得,根本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连主治医生都没办法!”
郝静捏着报告单,差点掐破,只是说:“我这几天家里有事。”
张护士说:“那还不赶紧上去看看,这样下去,保不齐要出事。”
郝静的步子在原地滞了滞,想了想,还是她上去了。
病房外面果然有人守着,见人是医护人员带进去的,自然没有多问。
因为厚厚的金丝绒窗帘拉着,房间显得很暗,只有通往阳台一道门投进一束光,郝静就着这道光看到床边地板上坐着一个人。
其实他一米八几的个子,缩在那里也只有小小的一团,像个孩子,她忽然就觉得心疼。
她走过去,他仿佛盹着了,近了才发现其实没有,只是眼睛虚无缥缈的睁着,仿佛不认识她。
她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
她的声音柔下来,“为什么不听话呢?”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了
☆、第十五章—争锋相对
他这样子更让她觉得难过,她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发丝在她手心非常软,,“别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你这样发脾气,别人也不放心。”
鞠瑾安没有动,她记得他最讨厌别人动他的头发,即便是发型师也需斟酌行事,那个时候别人都认为他性子古怪,后来熟了,他总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头可破,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她当时立即给他一记白眼,结果他笑了,“只有我喜欢的女人才能碰我的头发。”想到这儿,她手指僵了僵,终究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忽然说:“三哥骗我,他说只要我不见你,他就不会为难你。”
她怔了一下,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来他早就知道,却从未提起。他一直很孩子气,喜怒哀乐都在脸上,连有一次杀青发布会的时候的导演都说,这孩子太实诚,合作这么多演员,从来只有他敢给导演甩脸子。当时他腼腆的笑,十分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唇,那是他羞赧的小习惯。其实他从来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可是相处的大半年,他装得这样好。
“所以你就和他置气?”
他摇摇头,黑暗中的眼神有几丝清明,“我以前哪里会和他置气,他是我的三哥,家里有两个姐姐,很早就出去读书嫁人了。他读大学的时候我才读高中,来往车费太贵,他一年只有春节才回来,因为长时间不打照面,觉得生疏,可是每次施筱筱和他一起回来,站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过往的熟悉又回来了,我一直都以为他们最终会在一起。可是有一天三哥半夜打电话给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说话,后来我知道施筱筱死了,他们一起长大,又在一个城市一起读书,我妈当时生了一场大病,所以的费用都是施筱筱出的,她当时已经签了经纪公司,虽为新人,却小有名气。你应该知道,因为你在那个时候认识她。”
“我记得有次回老家她说给我们听,公司老总膝下的千金小姐,脾气坏得要命,说风就是雨,如果他爸爸把她惹怒了,那丫头能在股东大会上撒野。可是后来你喜欢上三哥,施筱筱死得太惨,三哥他忘不了。”
“其实你不是不好,只是你的那么多好,抵不上他心头的那点恨。”
“就像我,那么多恨,抵不上你对我的一点好。”
“我明明答应妈妈要离开你,可我看见他对你不好,我心里就难过。”
盛琣庭从楼上下来,房子里静悄悄的,清清楚楚听到院子里的蝉鸣。高岩很快就过来了,见盛琣庭在园子里双心亭下喝茶,他走过去把文件递过去,说:“你做事越发老气横秋,难得见你一个人喝茶了。”
盛琣庭呷了一口茶,指了指对面,“坐。”
高岩比他年长,私下里总是打趣他,“我怎么发现你最近对公事越发不上心了,海氏父子可不好对付。”
“他们有准备增发债券,到时候可以转成上市股票。”
盛琣庭那手指掸了掸一截烟灰,说:“随他们去吧。”
“真不管?”
盛琣庭“嗯”了一声,高岩笑了笑,故意激他,“你忘了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