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她连笑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眼波欲流,空气里有奇异的香气。她转过身去,不知过了多久,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听他喃喃的说:“其实我倒宁愿你恨我……”
她很久没有动,她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像窝在火炉里,她猛地翻过身,一掌拍在他肩上,毫不犹豫咬下去。刚才那个小牙印还在,淅淅沥沥的血珠子已经干了,她一口还咬在上面,丝毫不差契合在旧伤口上,许久松开,慢悠悠的说:“盛琣庭……这是你自己说的……”
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她又睡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有人拍拍她的脸,大约是让她起床。
“我要睡觉。”她把头往枕头和被单缝隙里挤了挤,没有理人。迷迷糊糊继续睡,最后还是被吵醒,因为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外面像是约好似的,噼里啪啦一阵响,全世界都仿佛是炮竹齐天。
外面有人敲门,璐姐见她眯着眼,大约是醒了,一脸喜气,“今天是年三十了,小姐该起来,也好沾一沾喜气。”
原来快过年了,真快,又仿佛很慢。她望着外面问:“他出去了?”
璐姐说:“盛先生上午接了个电话,大约有急事,匆匆出去了,说是晚上回来吃饭。”
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多大的情绪,吃过早午饭却说要出去,璐姐因为上回出去闹了不高兴,一时不敢答应,只好说:“司机回家过年了,只怕不方便。”
“没事。”郝静显得很高兴似的,“我自己来开。”
她很久没开车,心里有芥蒂,只怕手生,结果坐上去,倒一点都不害怕了。车库放着好几台车,她开了辆悍马,车子很大,并不适合女人开。
到了正午出城的通道上,雾没有散,所以时间花的长,等回城时便好多了。路过中山路时许多百货商场正打折,太堵,她索性找地方把车停了。一直乘电梯到了顶楼,半个小时后下来,手上多了两三个纸盒袋子。
包装十分精致,大多是国际名牌店。到了停车格里找遥控器解锁开车,两只手十分不便,偏不巧手机这时候还响起来,手忙脚乱接起来。
是盛琣庭,那端很静,他一字一句都听得分外清楚,问:“保姆说你出去了,我不放心。”
他说得这样露骨,倒把她噎住了,随即又笑起来,“怎么,难不成我会跑了?”
盛琣庭语气也轻松起来,“是啊,你父亲走了,我挟制不了你了。”
难得他说话不这么绕弯子,可惜她只装作听不懂,岔开话说:“明天是初一,出来逛逛。”
这些天她一直冷冷淡淡,甚少把语气放软了,于是接着她的话题问:“买了什么东西?”
“大大小小买了一大推。”她轻言细语,“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沉吟一下,说:“不好意思,那你估计得等一会儿,我这边有些事没处理完,要晚几个小时回去。”
盛琣庭挂了电话,正好高岩敲门进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查不出个头绪,当真恼人。”千头万绪理不清,又说:“海中正这可钉不除去,到底永远会是咱们的心腹大患。他最近缺钱,手头股权也不多,为了利益,说不准会来个鱼死网破。”
盛琣庭只靠在大班椅里静静的抽烟,一直抽完才了,才起身摁灭在烟缸里,“还不是时候。”
此刻内线响起,他有些不耐接起,“我不是说下午的会议取消。”
秘书小心翼翼的说:“对不起,方小姐已经到了。”
“请她上来。”
前台秘书规规矩矩把人领进大套间里,出去时还不忘轻声关上门。
大班台上对着落地窗,光线极好,几株简单的折枝花卉点缀,空气里有呛人的烟味,拂在白色花瓣的边缘,像拢着一层雾气。
“坐。”盛琣庭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方静颜坐下来,开头不过的聊些小事,但是看出他心不在焉,于是说:“好久没有见到安安了?”
盛琣庭嫌恶,反问:“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方静颜但笑不语,彼时夕阳正好,光束里金沙滚滚,她眯了眯眼,楼层这样高,底下的人和事,看的并不清楚。忽扬了扬手指,燃起一根烟,慢悠悠吸一口才说:“怎么,今天来找我算账?”
盛琣庭不怒反笑,只是淡淡的问:“我找你算什么账?”
她吐出一口白雾,粲然一笑,走到落地窗前:“别装啦!”她静静的说:“我昨天去找过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实话告诉你,话只说了一半,可惜,她也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的。”
“这样对你没有半分好处。”他举步慢慢走过去,与她并肩,“如果你想好好的,就知道不该去惹她。”
方静颜耸肩,“是吗?”她依旧笑意盈盈的,“琣庭,认识这么多年,这一刻才不得不承认,你真的……”一顿之后,她继续说:“于翌与你不再掣肘,所以转身就走,认识你这么多年,当真一点情分也不讲么?”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聪明人。”她一顿,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甩在茶几上,零零总总好几样。“这里有出生证明,亲子鉴定的报告……”
盛琣庭眼里有片刻的震动,却兀自拿过东西一份一份看了,“我劝你再去化验一份。”
“什么意思?”方静颜瞳孔皱缩,猛地睁大了。
“几个大学都有独立的化验机构,N大我还有熟人,要不要找他帮你化验?”盛琣庭把一叠证明拢在一起,“我们认识数年,曾经你说过,我们只是朋友。”
她的心忽然沉下去,万丈深渊,深不见底,生出无边的恐惧,从来没有觉得他会这么令人陌生。
陌生的令人骇然。
她不由往后退去,膝盖撞在茶几角上,她停下来,一字一句道:“不……不……他是你的孩子,一定是……”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算计我,算计一个不爱你男人的孩子。”他叹了一口气,“静颜,你以前不是这样。”
这句“静颜”像一记闷棍击倒她,还是很久之前她与施筱筱一起做新人时,他这样称呼她。
“你原来早就算好了,我做试管婴儿,恐怕连同那位医生护士都买通了吧?你早就知道我要什么,我准备做什么?一步一步,只等着我跌进去,头破血流!”她踉踉跄跄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只可惜,你也高兴不起来,你断了自己的后路,你会后悔的。”
“你说的我听不懂。”
“是吗?”她竟然笑了笑,“你不用装糊涂,安安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恐怕你还瞒着她吧。”
“……”
“只可惜,你做了这么多,于翌,海中正,或许在几个月前你就知道了,她这一辈子是不会原谅你了。”她扳住门框,指甲一寸一寸似要嵌进去,“我失算了认栽,恐怕你一早就知道我做了什么事,你母亲那里的一张安安亲子鉴定报告是我拿过去的,她那么信任我,我骗了她,是我的不是。但是对于你,等到她有一天知道真相,你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她微微一笑,眼里浮着碎冰,“看来,有时,老天还真是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隔了太多时间没写了,如果出现bug,可以提出来……
依我的性子,男主本来从头到尾都混蛋……而他的虐,一辈子在心底,是树洞里的心事,自己多疼,多伤,别人都不知道 不过后来思路还是变了……我会认真写完
☆、第五十一章—往事如烟
她站在门口良久,写字楼的隔音效果奇佳,偏偏有一种第六感。恰好这位首席秘书在盛琣庭的公寓碰过面,知道这两位关系奇妙,只好又重复一遍:“郝小姐,要不先去右边休息室等候?”
她在发愣,这才回过神来,刚想说话,冷不丁门从里面一下子打开,有人捂着嘴从里面哭哭啼啼跑出来,慌不择路,擦肩而过后又回头瞧了她一眼,那眼中虽然有泪,但是冷而锐利,叫人悚然心惊。
“你怎么来了?”盛琣庭的脸色算不上好,只问了这样一句,她却转身就走,他却只道是叫她误会了,秘书脸色很不好,说:“郝小姐来了有一会儿了。”
一直到电梯口,她走得很快,像是害怕什么,有一种八百米跑的气喘吁吁,偏偏前后四间电梯全在下降,最终被他追上,“郝静!”
她低头使劲按电梯下降按钮,“我不该来。”
“不是。”盛琣庭拖过她,“的确找她有点事。”
她“哦”一声,低头看到自己两手空空,想起来买的东西还留在秘书台,于是朝她笑了笑,那一种巧笑倩兮弄得他一怔,她问:“你猜我买了什么?”
转身却兀自朝总裁办走,一口气把袋子拎进去,乱七八糟统统甩在沙发上,有几件东西掉出纸袋来,滚在地毯上,是一件婴儿肚兜和袜子。
“本来想买给你的另外一个孩子的,还真是巧,要是刚才给方静颜就好了。”自从昨晚开始她变了很多,不再暮气沉沉,却有一点他们刚相识时的灵动与脾气。
她外头瞧他,“怎么,嫌弃我买的东西?”
他的脸色果然难看,青一阵,白一阵,沉默半晌才道:“怕是要让你失望了,那不是我的孩子。”
大班台上的白色玫瑰香气馥郁,片片雪白如薄胎白釉,许是在落地窗前放了太久,边缘处微微蜷起泛黄。她捡出一根赏玩,却将那花瓣悉数采了,洒在桌子上,才半信半疑的盯住他的脸瞧:“谁信啊?打量着蒙我是不是?”
她慢悠悠勾起他的脖子,仰着脸望他,她指尖还有一点玫瑰的香气,清淡而冷凝围绕,“说给我听做什么?谁又在乎似的。”
盛琣庭有些弄不清楚她的脾气了,后仰开彼此的距离,僵着脸说:“你不信?”
她眨了眨眼睛,笑得眼角弯弯,踮起脚在他嘴上亲了一记,“不关我的事。”说着倒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抿着嘴笑:“你知道我今天去做什么了?”
他不解,神色凝重。她呵呵一笑,“看把你吓得。”说着走到里面,这是一个大套间,十分单调的黑白系,中规中矩的风格,客厅茶几上摆了一包烟,她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细长细长的梗子,像女子眉角的细梢,柔软而明亮。
她拿起打火机来点,不妨被他扬手夺过去,语气有几分严厉:“女人还是抽最好别抽烟。”
郝静想笑,以前她也抽烟,只是不想他知晓而已,或许是不想让他知道而已。她还是有很多事情,他一直不知道。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单手支颐,足足盯着盛琣庭三分钟,才幽幽道:“我今天去见方静颜孩子了。”
“你……”他果真脸色一震,心一沉,问:“你说什么?”
“方静颜的儿子呀!”她刻意将语气轻快起来,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娇嗔参半,“估计是生了病,身体不大好,你放心,我不过将点滴速度放快了点,出不了人命。”
他嘴角微沉,一时喜怒难辨。
她自然看不到,软软的气息喷在他耳畔,仿佛无声的挑衅,“生气了?”
细长柔软的眉角扬得极高,眼里波光点点,是窗外金沙如点夜色里的灯光,粼粼一闪,将瞳孔里的暗影吸进去。
她笑得嘴角发僵,却外头轻拽他的手臂:“真生气了?”
盛琣庭俯下身,将她圈在双臂之间,一点一点逼近,两人只隔一个唇峰的距离,背后是岑寂而绚烂的夜,落地窗是一面巨大的幕帘,她的脸映在上面深深一道剪影,黑白分明。
这样的对视里她败下阵来,他却忽而说:“没有。”
她莞尔,“可我做了不止这一件。”她顿一下,背靠在玻璃上,冰凉如水,从背脊一直传到心脏,“可我做了不止这一件,我还出城办了点事。”她笑容越发深了,“是私事。”
最后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他却听出来,不妨盛琣庭并未发怒,只道:“小静,我其实宁愿你这个样子。”
偏偏她装疯卖傻,低身想从他臂间逃过去,他摇头失笑,漆黑如墨的瞳仁里有更深的笑意,“怎么,刚才一直撩拨我,现在又甩脸不认人了。”
她被逮个正着,没能逃开,这样高的地方,一抬头便是幽蓝的天幕,她身不由己贴在落地窗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或许是冷,或许硬,可后面压得太紧,仿佛一记膏药,叫人动弹不得。
她气息不稳,有些明知故问:“你干嘛?”
他不答,从后颈上猝不及防的吻上来,密密麻麻,敲骨吸髓一般,她不由挣扎扭腰,不巧那一只手上来扣住,仿佛一块烙铁,灼热撩人。
情欲来得如同一场孟雨,又密又急,落在肌肤上叫人发疼,那一记是从后面贯穿,撞得“扑”得一声闷响,是磕在了玻璃上,她呻吟一声,不知是疼还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