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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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 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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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因近来多是隐形而居,我也不再多事维持小海形容,本色来去,倒是省力。

    “若你家那只狐狸在这,把你生吞活剥都有可能,这等绝世艳福怎就让他给独享了去?”

    “我想他。”我很想狐狸,很想我儿子的爹……我决定了,下一次去京城探望冷蝉儿时,不管怎样,都要看一眼他……

    “好了,少给我做这副思春的模样!”管艳敲上我额头,“你也听见了,秋远鹤提出与巫界联姻,你认为该如何应付?”

    “秋远鹤捉我,当真没有一点威胁秋长风的意思么?在我第一回逃离秋长风时,巫人身份还未暴露,秋远鹤就派人一并寻找了,那时,他不就是想试试我在秋长风眼里的斤两么?如今,我就算是个巫女,但西卫王宫里,秋长风对我的疼爱他不会没有耳闻,他要与巫界首领成婚,当真以为秋长风会毫无所动?”

    “我想,他目的有三,一,若激怒了秋长风,当然更好,怒则生弱,便他要挟。二,若无足轻重,你必然生恨。到时候,就算你不能为他所用,也不可能为秋长风所用。三,一旦放出与巫界联姻的消息,比云氏首夫妇更易收揽巫界诸生。”

    “既然如此,管艳姐姐你就答应他。”

    “……啊?”

    “只有应下了,才能知道他下一步动作,也便我们应付是不是?无云大师已号令天下弟子退避山林,若此时,皇帝和襄阳侯都对外高宣巫族妖女在己之手,你想,会有怎样一副热闹景象?”

    “……似乎,很好玩的样子?”管艳美眸弯弯眯起。

    “当然!”我兴致盎然啊,肚子里的儿子像是有感,放肆地踢了我一脚。“此消息一出,巫界诸生反应必定不一,我也好趁机清理门户。大乱方有大治,外界、巫界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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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管艳说,虽然要应婚,但不能应得太快。如果轻易就让襄阳侯遂了愿,其人必生疑心,而且也会觉得索然无味。那个人,对轻易到手的东西向来敝弃。

    轻易到手,所以敝弃。管艳是在说自己罢?

    由此,我联想至己。如果当初我轻易就让秋长风得手,他对我可有今日珍惜?愈想愈念,我决定,去看他,一眼就好。

    不过,我没忘了无云大师所托,探望冷蝉儿才是第一要事。

    说起冷蝉儿,我不免要同情起来。她易容沧海,去见皇帝,是为相思。但是,也只有在无云大师初将她交来时,与皇帝谋过一面,其后,深囿孤楼,阵法符帖环伺,如何偿得相思?

    “你被关在这里,很恨那个臭皇帝罢?”

    “不恨。”她掀唇吐笑,“反倒很高兴。”

    “……你被关傻了。”我肯定。

    “你看过自己这张脸么?对这样的美人不闻不问,几乎是圣人才能做到的事。他做到了。”

    为这个,这女人就要沾沾自喜?我不以为然,撇撇嘴儿道:“他是皇帝,他比谁都分得出轻重分寸,沧海是他用来要挟秋长风的,不是他能碰的女人。你被关在这里,怎知他没有夜夜**?说不定,这个时候,你一个人在此陶醉,人家正偎香倚玉,旖旎无限呢。”

    “我不是真正的巫族妖女,不怕符帖。而且,我还曾经向苍山学过八卦阵法。”

    “……那又怎样?”这女人说话能不能有些章法?

    “我出得了这座楼,夜夜都可以出去。”

    “……你夜夜去窥视你家皇帝?”

    “近一段时日,他以操劳政事为由,杜绝侍寝。”冷蝉儿摇头晃脑。

    “呿。”让这女人得意去,不理也罢!我起身,甫迈了一足,听得门外浅叩,随之朗声:“小海,你在里面?”

    小猴子秋皓然?他是无云大师高足呢……

    “请进罢,小侯爷。”

    门弦低响,人影踱来。我望着这个在皇家诡波内宛若一株清莲的少年,心头浮起淡淡愧疚:他那时,是真心想与我做夫妻的……

    “我今日方获知你被困囿在此,来得晚了,莫怪。”

    “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你呢?”这少年,是皇家这薄情地的奇葩,兄弟之情,朋友之情,视得万般紧要,就算是男女之情,也足够支付得起他未来妻子所要的忠诚,是沧海负了他。

    秋皓然没有落座,拖一袭墨纹长衫,背着门间透来的薄光负手而立,一张俊脸浸在淡淡的幽暗里,声线略显缥缈,“长风对你好么?”

    “好,他对沧海很好。”

    “你还是破了对他的限制,你还是难逃长风的追索,你对长风,必是爱到极致了罢?”

    “我……”该如何答他?

    “小海,如果……本侯说,我愿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我们两个避居世外,做一对与世无争的夫妻,你……会如何答我?”

    “小侯爷……”他是故意惹我负起愧疚千斛的么?

    “……我知道了。”他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笑时,传递的会是如此悲凉。

    “小侯爷……”

    “不用放在心上,本侯只是随口说说。你真要应了,我反而要自打嘴巴呢。”他仍是笑着,重拾全城相公的风流姿态,“本侯过来,只是想看看,你被大师降伏到此,有没有受到任何折损。本侯还是很念旧的,对不对?”

    小侯爷……他要沧海对他难遣愧意就是了。

    “你先安心在此待着,我会力谏劝皇上放了你,男人的事,不该把女人牵扯进内。”

    “这并不容易。”不,是不可能。我除了是秋长风的女人,还是巫人,不管是从哪一点论,皇上也不可能放我。

    “是,不容易,本侯也只能求尽力而为。”他还是一脸笑意,“若无结果,小海在骂本侯时,可要口下留情。”

    “小侯爷,您不必……”

    “既然看着你安好,我也就放心了,本侯要走喽,小海如果想念本侯,哭得不要太伤心才好。”

    “……好。”在他刻意洒脱的笑里,我只能讷言。而后,目送他刻意维持潇洒的背影出门,转廊,下楼,不见……他所留在原处的悲凉,却挥之难去。

    “你……能不能离开了?你……要待到何时?你这个巫族妖女!”

    这是谁在咬牙切齿的说话?我诧异地放目四眺,蓦然记起了时下情境,遂飘身旁移。冷蝉儿顿如一匹软帛般倒在地上,疾咳不止。

    “你……这个巫族妖女,为会老情人,竟敢强占他人躯体……咳!咳!你压死我了!”

    我心虚赔上笑脸,“一时情急,望福仁公公见谅。”秋皓然乃大师高足,我隐形遁气怕理瞒不过他,只得趁人不备,暂借冷姑娘的娇躯一用,难免就将她挤压了,嘻~~

    “你这个老情人倒是情深意重,你不考虑复合看看?秋长风那个新欢有那么好?”

    “好不好,看过才知道。我这就去一晤新欢,福仁公公,保重!”

    ~~~~~~~~~~~~~~~~~~~~~~~~~

    “各位觉不觉得皇上近来发来的敕谕,强硬了许多呢?”

    为免被狐狸警觉,我附在帐顶上,高高俯瞰。秋长风戎装裹身,端踞在虎皮铺就的帅座上,脸容清冷,语音寡淡,肤色稍黑稍瘦,眉间立纹犹深,墨色眸内更是深不可探。

    如此模样的秋长风,若他不是我熟识的,必定是我畏惧的。

    “的确如此。”左边,是杨烈,就是那个黑无常,“先前,皇帝陛下来敕来谕俱是用词委婉,不乏讨好之意。而近些时日,口气明显趋硬趋强,难不成,皇帝陛下是多了什么依撑么?”

    右边,白无常裴先惑道,“大有可能。听说,在阮阳侯游说下,渭北王答应借兵二十万,许是为着此事?”

    “二十万?那可真是个大数目。”秋长风目光投低,长睫覆垂,淡道。

    “的确不能小觑。”有谋臣言,“渭北王如果当真借兵,从北方援来至此,我十万大军就不在皇上眼中了。”

    有武将即道:“我军自与襄阳侯交兵一次,便按在此处不动,皇上当然要生疑。依微臣看,要安抚天子之心,我们须小作姿态,再与襄阳侯打上一回。”

    秋长风举眸,“张天逵、贺丰顺二位老将近来境况如何?”

    “张将军还好,贺将军仍是每隔三五日便请兵一回。”

    “那就依贺将军之请,给他一万兵马,支援全州城。”

    有谋臣迟疑请问:“国君,若贺将军一去不返,一万兵马岂不白白损失了?”

    “总好过他在此处惑我十万兵马的军心。”秋长风推开案上羊皮地图,长指叩击一处,“魏将军,贺将军前去全州,必经此处,此处山高林密,游匪游蹿已久,你需好好给以打点。”

    武将出列叩首,“末将明白!”

    秋长风挥手,“时辰不早,散了罢。”

    诸人各施辞礼,络绎退出帐去,偌大军帐,登时空落起来,秋长风的脸看得也不再那般令人怯惧。

    “得多,西卫今日可有消息来?”

    “王妃有信来。”秋长风身后的费得多闪身恭禀,“第二批大军十万,集结已毕,随时待命。第三批十万大军,半月后亦可成行。马匹、兵器俱安原先计划……”

    “……还有呢?另外的呢?”

    “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秋长风忽然击拍帅案,恼叱道:“这个臭丫头,也知道写封信过来的么?”

    臭狐狸,谁要写信给你!我举了举拳头,腹诽了回去。

    “得多,你说女人怀妊至了六个月时,肚子会有多大?有西瓜的大小么?”

    “这……”费得多摸着乱蓬蓬发际,咧了咧嘴皮。

    臭狐狸还真会难为人呢。费得多一个憨实汉子,不能怀孕也没有让女人怀过孕,从哪里知道这些?

    “等那丫头怀第二胎时,我一定时时不让她离开我眼前,她的肚子由小到大的每刻,我都不会错过。”

    哼。那也要本姑娘高兴给你生第二个才成。

    “这个臭丫头,没心没肺,本王不能去看她,她也不知道来探望本王的么?”

    “……国君。”费得多微声道,“小海她有着身孕,长途跋涉,如何探望您?”

    “……总之,她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算了,没心没肺的东西,本王不想她了!你把昨日演习时的阵式图拿来!”

    “是。”费得多如遇大赦,迅速取了主子所要物,双手呈上。

    头顶上,听得他家主子又来一句:“得多,你说小海她想我么?”

    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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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秋长风(三)

    当太后还是皇后时,于我,犹似一个母亲。

    似乎是在我三岁的时候,我娘为惩罚父亲的不忠,搬出了主楼,住进淡柏居,将父亲永远拒之在了门外,甚至连相貌酷似父亲的我,也被她讨厌了。

    祖父教导我,男子汉生于天地,当心如钢铁,志如金石,所有温柔缱绻都可弃之不要。可是,幼时的我,渴望娘的胸怀,渴望娘的呵哄,渴望娘用软绵般的指腹为我揉抚练功摔打出的伤痕……但,娘没有来,生得和娘一模一样的皇后来了。

    我在宫里的书苑武苑读书习武,皇后隔三岔五会教人带我到她的寝宫,问我一日所学,为我擦抹伤药。我孺慕注视着她,想象着,她就是娘,她疼我,就是娘在疼我。

    祖父去世,我赶走所有人,夜间独守灵堂。我看到娘在门外徘徊了了几个来回,她想进来陪我,又怕我拒绝罢?最后,进来的,还是姨娘皇后,她抱着我,在那个森冷的灵堂度过了一夜……

    长大了,方了悟:皇后只是皇后,如娘一样的呵疼,不过一场着眼将来的长远规划。而在我还是一个孩提时,就有幸被选中了做一只替罪羔羊。

    男子十八加冠,我,在十三岁生日那日,一夕长大成人。

    长大成人的我,生活中多了刺客,多了敌人,多了一个放在高处却并非遥不可及的目标。我为这些多出来的东西,比之前更加努力的努力着,并做好了为着那些必定要失去一些东西的准备。

    那时,我不以为还会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失去的。

    直到,小海出现了,再消失。

    第一次,因一块碎玉,她说走就走。五两银子引回了这只小钱奴。

    第二次,我站在窗外,看着她收拾衣物包裹,那兴冲冲的样儿,像是一只迫不及待要飞出笼子的小鸟。

    若果不是她事先来探听可否不去任州,或许这一次,又给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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