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够,我告诉你,谭复生!这就是革命!”
站起身的唐浩然向前走一步,逼视着谭嗣同正色说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革命,我告诉你,为了革命的事业,我可以去做一切,不仅所有的反动派都会被消灭,所有的旧时代的封建余孽都将被一扫而空,在未来,所有反对我的人,我也会统统杀死,因为反对我……就是反对革命,我,就是革命!就是国家!”
看着面色煞白、甚至连身体都微微颤抖的谭嗣同,唐浩然的厉声一转,平静了下来。
“好吧,到时候,再也没有人反对我了,没有人再反对革命了,国家稳定了吗?你告诉我!国家的希望在那?”
沉默,又一次,这个酒楼的二楼陷入了沉默之中,甚至就连那呼吸声都被湖面上的浪涛声扰掩盖,在这长久的沉默之中,谭嗣同望着那湖上的片片白帆,良久之后,他出言打破了沉默。
“子然,我讲不过你!”
一声叹息中,谭嗣同似乎做出了他的让步。
“治理国家,也远不如你,其实,全中国又有几人能及得上你?东北……几乎每一个人都说,如果全国都那样的话,那么中国富强也就指日可待了……”
无论人们是否支持唐浩然,但每一个人都无法否认一点,唐浩然在东北那个一无所有的地方,做到了他人难以企及之事。尽管很多人并不清楚,东北的事业之所以能够成功,正是因为其一无所谓,没有诸多势力的牵绊,就像北洋衙门弄了几个的土地调查,时至今日都没有任何结果一般,不是土地测量没有结果,而是推行新税制太过困难,也正因如此才会一再搁置,因为有着内部以及外部的阻力。
不过,这一切对于唐浩然而言,并没有多少意义,甚至根本就谈不上阻力,因为东北的官员体制与旧体制并没有太多的联系,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牵绊。对此谭嗣同不清楚,实际上,他现在根本没有去考虑那么多,反倒是唐浩然那血淋淋的“革命”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着。
在道出这一句话后,他抬起头看着唐浩然。
“子然,现在你真的是皇帝了……”
道这句话的时候,谭嗣同的脸上带着苦笑,他知道,他和唐浩然之间的友情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过去,无论如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朕是受万民所请,成为帝国之皇帝,朕的职责就是悍卫帝国与守护国民!帝国绝不容忍任何颠覆之行!”
平静的一声回答之后,唐浩然继续说道。
“至于其它,并不在朕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决裂,与友情的决裂!也是与过去的决裂。
“那……我会怎么样?”
“一切在君,而非朕!不过朕希望你能做出理智的选择……”
话声稍顿,唐浩然看着谭嗣同眉头微微一皱。
“毕竟,一切都注定已经结束了!”
“是啊,注定都要结束了……”
谭嗣同点了点头,默默的端起茶杯,品着那茶,这茶许就是那御茶吧,扑鼻的茶香,着实不是普通茶叶所能相比。一口茶水下了肚,谭嗣同站起了身,是习惯或是不自觉的用手指弹了下衣摆,而后看着唐浩然,突然展颜一笑。
“子然,祝国运昌隆吧!”
说罢,谭嗣同便朝着楼梯走去了。
看着朋友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心下已经明白了好友选择的唐浩然,最终还是忍不住出言说道。
“复生,听我一句劝,去国外吧!”
去国外吧!
对于唐浩然而言,这是他能接受的最后的底线了,或者说,他只能做那么多事情了。
正欲下楼梯的谭嗣同听着身后的话声,他的脚步一顿,前脚悬于半空,片刻后,他摇着头说道。
“十年革命未见功成,十万志士血何以相酬?”
一句话间尽是满腔的无奈与苦楚,同样也带着一丝决然,在踏出那一步时,谭嗣同头也不回的说道。
“子然,我和他们都会看着你……”
纵是铁石心肠,此时,听着好友这句绝然之言,唐浩然的眼眶还是红,那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在那脚步声音远去的时候,他知道,这将是两人最后一面。
“复生,朕……”
朕必须要以国家为重!
背对着楼梯,唐浩然看着那窗外的鄱阳湖,看着那点点白帆,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同样也知道自己必须要抛弃什么。
为人君者,有些事情必须要加以抛弃。
“陛下!”
在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时,一个话声传了过来。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默默的点点头,唐浩然并没有说什么,而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记忆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当年在武昌时的那个冬夜,想到两人的初识,唐浩然的长叹了口气,当年的自己是否会想到这么一天?
“谭复生……”
念叨着这个名字,唐浩然终究还是任由那泪水落了下来。
“陛下!”
听着陛下言中的悲意,李幕臣张张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情作臣子的不能插言。他看着陛下重新坐到了桌上,那桌上还有几碟简单的菜食,只见陛下亲自拿起酒壶为对面的酒杯倒了一杯酒,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复生,我敬你!”
尽管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尽管客人已经离去,但唐浩然却仍然对着空影端起了酒杯道。
“我此生别无知己,唯君而已,只可惜,你我之路不同!”
一杯酒猛的下了肚,唐浩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那未动的酒杯,又继续说道。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好诗,好诗!我敬你!”
念着另一个时空中,谭嗣同作的这首《绝命诗》,一口将酒喝下后唐浩然摇头长叹道。
“复生,一路保重,保重……”
话声落下的时候,唐浩然猛然站起身来,面上尽是绝然之色,他看着李幕臣,冷声吩咐道。
“好了,江西之事已定,现在就只剩下了武昌了!我们去九江!”
“陛下……”
就在陛下经过身边的时候,李幕臣听到陛下细不可闻的吩咐。
“动手吧!”(未完待续。)
第327章 去向(为新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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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武元年,对于中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中国在异族殖民奴役中获得了解放,同样也意味着新生,意味着剧变,变革的序幕也正是于这一年开始拉开,在随后的数十年间,整个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我们今天所骄傲的一切,都是于那一年奠定的基础,在这个民族在奴役中沉沦258年之后,再一次焕发勃然生机。
然而新生,往往伴随着阵痛,无论是新税制推行带来抵抗,亦或是为强化法律尊严推行的“法以责众”,这往往都是剧变中的阵痛,也是剧变的代价,但在这些阵痛中最为可惜的是什么?
我想,真正让人倍觉可惜的恐怕却是谭嗣同,在那个大时代里,他是一个革命者,同样也是理想主义者。在国家大义之下,在强权政治下,注定了理想主义是不能成活于那个大浪淘沙的激进时代了。
众所周知,太祖皇帝与谭嗣同有着布衣结拜之情,至今时过百年,于太祖皇帝的南昌之行,仍然有着这样那样的争论,而最大的争论恐怕就是,两人是否与鄱阳湖畔的观湖楼见面,两人倒底谈了什么?当然,所谓的“观湖楼相会”不过只是的野史所载。
时至今日,对于野史中的“观湖楼相见”,总有着这样那样的争论,历史的真相总是如此的扑朔迷离,但至少我们可以相信,谭嗣同曾留过一封绝笔与太祖皇帝,也正因如此,才留下那首每每读及总让人只觉荡气回肠的诗句。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每每读到这让人只觉荡气回肠的诗句,这所表达的是何等的慷慨和悲壮!而这,不恰是他那时的真实心理写照吗?
不过,百年来不知多少人总相信,谭嗣同并没有人,人们单纯的相信他也许离开了,毕竟,那一夜赣州城处于混乱之中,尽管许多人死去了,可时至今日,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死于军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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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
枪声!
清脆的枪声在赣州城内外回响着,这枪声是内乱的枪声,就在几个小时前,在民军内部持续多日的争论,终于随着枪声的响起,将口头上的争执转变成了血与火的斗争。
枪声,爆炸声。
于城市的上空回响着,街道上尽是一片喊杀之生,曾经生死相依的革命同志,此时却在赣州城内的街巷中以生死相搏,街道上的青石板,被革命者的血染成了。
而在“大汉都督府”内,谭嗣同的心在滴血,他没有想到,与唐浩然会面往返数日间,在革命的队伍中,争执就已经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尽管对于这一切,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却是心如刀绞一般,那些都是他的同志,他的战友,而现在,他们却在自相残杀。
“谭先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福岛四郎这位从杭州一路追随谭嗣同至今的革命者,看着神情悲痛的谭嗣同沉声说道。
“离开?去那?”
谭嗣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是不会走的!”
“可……”
话声微微一沉,福岛四郎微微垂首言道。
“陛下,希望你能离开,毕竟于陛下眼中,您永远是他的朋友……”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在提及这句话的时候,福岛四郎的话声不大,甚至他的神情有些痛苦,深鞠躬道。
“真的非常抱歉,谭先生,我……”
不等福岛四郎把话说完,谭嗣同便笑着打断他的话语说道。
“福岛,我知道,你职责所在,其实,当年投身革命的时候,你同样也是职责所在,现在……哎……”
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叹后,谭嗣同微微抬头,朝着空中看去,仰视着那夜空上的满天繁星,轻声说道。
“也是你职责所在!”
福岛再次深鞠躬,他神情显得有些悲切,如果不是职责所在他是绝不会如此的。
“我平生最欣赏的就是子然!”
这一声感叹之后,谭嗣同又摇了摇头。
“福岛,你走吧,转告子然,我和同志们会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都督……”
在那90度深鞠躬中,看着那脚步缓步离开时,福岛四郎始终保持着深鞠……
“嘟……”
鄱阳湖上汽笛长鸣,在几艘内河炮舰的护送下,一艘白色的客轮正缓缓航行着,在船舷边,唐浩然默默的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握着一张电报纸,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接到了电报,赣州发生军变的电报。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应该说是计划之中。
“复生……”
念叨着知已的名字,一滴泪从唐浩然的目中滴落,落到了舷边扶拦上,又滑落入湖水,即便是作为皇帝,他依然还是个人。内心对知已的愧意,总是在折磨着他。
“陛下,您从来没有离开南昌!”
鞠躬站于陛下的身后,李幕臣轻声的提醒道。
有些事情,陛下或许可以知道,但绝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你都安排好了?”
“陛下,预知您的需要并完成它是臣的职责!”
点点头,唐浩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当年天津之别后,自己便再也未曾见过谭嗣同,无论如何,都必须如此,为了帝国的将来,为了皇家的荣誉,同样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源友,你知道吗?”
手扶着扶栏,唐浩然想到了当年离开武昌时,两人一路上的畅谈。
“朕平生仅有复生一位知己而已,复生之豪情侠骨,远非朕所能及!”
实际上,如果换身而处的话,唐浩然永远不会冒险来见谭嗣同,一是怕他扣留,至于二嘛,恐怕还会心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够最后搏上一搏,没准还有夺天下的可能,这就是自己与谭嗣同之间最大的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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