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骑尉杜润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举步向前走去,校尉汤千里见状,忙也举步跟上,紧跟着,又有几名士兵纷纷走了出来。
这些人进了飞香殿,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才一一退了出来。外面的官兵都眼巴巴地看着,见他们的神色都有些轻松,顿时也都放下心来。
内侍小海引着杜润生、汤千里等人退出飞香殿的时候,武则天已面沉似水。
太平公主委屈地道:“阿娘,女儿所言如何?杨帆断然不会参与谋反的,朱彬虽然死了,但是从这些军校们的供词,足可证明杨帆与朱彬没有勾结。如今只有裴宣礼一面之辞,阿娘可调杨帆与裴宣礼到御前对质,一问便知。”
武则天沉吟片刻,对上官婉儿道:“婉儿。你觉得朕可以这样做么?”
上官婉儿深知武则天的性格,尤其是她渐渐年老之后,变得敏感而执拗,以前喜怒不形与色,现在则有些喜怒无常,所以没有直接为太平公主帮腔,而是故意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照理说呢,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法典既定。自有法官依法执行,虽天子亦不可干涉,否则以天子一人之好恶宽严。决天下之法,法纪荡然无存矣1
武则天欣然道:“还是婉儿明白朕的心意。是啊,这《大周律》是朕钦定的,如今朕若破坏了它,这不是坏了朕自己的规矩么。”
上官婉儿又道:“不过,婉儿觉得,刑狱之事,实关于天。典刑者,惟一所循便是天理之公。如今既然证明法官有可能枉法,陛下乃天子。天子即法,法即天子,也不可一味拘泥于成法,而致生冤狱。”
上官婉儿先站在武则天的角度,完全为她的权威和利益考虑。做出一番解释,随即话风一转,又来了句法理不外乎人情,武则天便不甚抵触了,可她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坏了自己亲手制定的规矩。那无疑是亲手否定了自己的权威,不禁迟疑道:“你是说,朕可以亲自过问此案?”
上官婉儿乖巧地道:“婉儿怎敢怂恿陛下自毁法纪呢。不过,在婉儿想来,陛下若是想微服私访,到大理寺后堂去听听审,目的只在于考察一下官吏嘛,便不算干涉成法了。如果法官有不公之处,相信有陛下看在眼中,纵不干涉,他们也会予以纠正。”…;
第三百六十五章 移花接木
及时更新,。。“果然来者不善1
来俊臣心中一紧,忙强作笑容道:“陛下谬赞了。陛下想听审的话,那……臣这就去安排一下,看看正有哪桩案子在审理之中……”
武则天打断了他的话,问道:“羽林左郎将杨帆谋反一案,是由谁负责审理的?”
来俊臣暗自一惊,赶紧欠身道:“此案由来子珣全权负责。”
武则天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杨帆,辜负了朕的信任啊,朕每每想起,都觉得痛心。那……就审审他吧,你让来子珣提审杨帆、裴宣礼和李游道!朕在后堂,好好听听,看看那杨帆待要怎么狡辩1
来俊臣脱口就想说出:“此案已经审结,无法再审人犯”,可是话都到了嘴边儿,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皇帝驾临御史台,点名要听审一件案子,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其中必有重大缘故。
他这御史台何止是粗暴执法,简直是执法犯法,毫无规矩。杨帆一案处理的太草率了,虽然这位女皇不曾习过律法,也不了解司法的详细程序,可是以她的精明,难保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来俊臣现在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有所行动的好,动作越多,漏洞越大。想到这里,来俊臣便恭谨地答应一声,故作从容地道:“陛下稍坐,臣这就去安排1
上官婉儿突然上前一步,扬声道:“来中丞。且慢1
来俊臣止步道:“上官待制有何吩咐?”
上官婉儿浅浅一笑,说道:“吩咐可不敢当。婉儿只是觉得,中丞只要使人去吩咐一声就行了,陛下要听审,自然要在来子珣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才好,不然来子珣明知陛下就在后堂,问案必然有所拘束。那就有失陛下考察吏情的本意了。”
武则天看了上官婉儿一眼,对她自作主张的行为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便释然了。婉儿与太平一向交好,想来是出行之前女儿对她有所托付了,武则天暗暗叹了口气。便道:“婉儿所言有理,来卿,你就留下陪朕吧1
来俊臣暗暗叫苦,他本想先溜出去提醒来子珣一声,这一下却是绝不可能了。当着武则天和上官婉儿这对精明的有些过份的女人,他就算想在话里有所暗示都不能。来俊臣无奈,只好回到主位坐下,这才扬声喊道:“来人1
来俊臣自打请了武则天入室,便把一应杂役下人全赶了出去,只有外边耳房里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厮候着。来俊臣喊了三声他才听见,急急走进来,躬身道:“中丞。”
来俊臣清咳一声,道:“你去告诉来子珣,手头正在处理的案子都放一放。马上审理杨帆的案子,把李游道、裴宣礼也提上公堂。”
那小厮答应一声,一溜烟儿地去了。
依周律,三人成供。只要有三个人的供词作证,就可以证明一个人的罪行。狄仁杰等人入狱时又已自行认罪,他们这案子就更是处理的无懈可击了。只剩下魏元忠这一个老头儿坚决不认罪,来俊臣集中火力专攻他一个,也好办多了。
魏元忠是什么人?他是御史右丞,专门监管地方府县官吏,得罪过的人着实不少,他不认罪不要紧,来俊臣不但拷打了几个受株连的官员,迫使他们招了供,而且发动各地官员,侧面提供了许多魏元忠意图不轨的“证据”,可谓铁案如山。…;
第三百六十六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来子珣怒不可遏,大声咆哮道:“杨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扰乱公堂,你信不信本官……”
来子珣说到这儿,忽然张口结舌,他怔怔地看着杨帆,忽然指着他,惊叫道:“你是谁?你不是杨帆1
后堂里正在听审的武则天双目霍地一张,来俊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武则天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来俊臣便一个哆嗦,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杨帆”把飘逸的长发一甩,得意洋洋地笑道:“嘿嘿!来御史真是好眼力,某的确不是杨帆1
来子珣又惊又怒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冒充杨帆?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看看那几名押解“杨帆”的公差,见他们一个个都露出诡异的笑容,汗毛儿都竖了起来,一种危险的感觉油然而生。
一位玉色白袍的俊俏公子手摇象牙骨的描金小扇,飘然走上堂来,悠然道:“他为何冒充杨帆,并不重要!他们是什么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负责牵针引钱,从中勾连的裴宣礼,居然并不认识杨帆,这……是不是有些好笑?”
此人头戴一顶乌纱质料的软脚幞头,额头镶着一方美玉,穿一领玉白色荷花底纹缘绣浪花的圆领长袍,腰间一条锦带,系着她那迎风欲折的一管细腰,脚下是一双鹿皮小靴,秋水湛湛,婉娈妩媚中透着一股子精神。
来子珣慑于她的气度。居然没有骂出口,只是骇然问道:“你是何人?”
那个“杨帆”把眼一瞪。喝道:“大胆!太平公主当面,还不上前请见1
“太平公主?”
来子珣听了对方说出的身份本待不信。可是瞧这男装女子的气度作派,再想想她敢硬闯御使台推事院的霸道威风,却是不由自主地相信了。
“太平公主?”
李游道听了顿时双眼一亮,抢步上前就要与太平公主说话,却被太平公主那个扮作班头的手下拦祝李游道急得跳脚,大呼道:“公主殿下。老夫蒙冤入狱,还请殿下代为向陛下进言,老夫冤枉、冤枉碍…”
太平公主没有答理他,这也是太平公主的聪明之处。纵然她是公主。似这等谋反大案,也不宜牵涉过深。如果她接了李游道的话碴儿,那么李游道鸣冤她管是不管?管了,不管成败,她都涉足其间,原本地位超然的优势就不复存在。
如果仅仅关心杨帆一人的案情,哪怕她闹的再厉害,母亲那里也不会引起什么忌惮,因为母亲知道她为何涉足其间。可是杨帆一案一旦翻过来,就会撼动整个谋反大案的定案基石。以母皇的精明,一定会再查此案。
到那时,如果查明狄仁杰等人确实不曾谋反,这些宰相、尚书、侍郎们必然要承她一个大人情,如果他们确实有谋反之举,太平公主也不用担一分半毫的干系,因为她之所为,仅仅是为了救她的情郎,并不属于政争。
太平公主看似无所顾忌。其实这分寸拿捏的极好。镇住来子珣之后,她马上转向裴宣礼,沉声问道:“本宫问你,你说你为杨帆牵针引线,使他收受李游道贿赂。你与他一共接触过几次,都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说1
裴宣礼讷讷地看看来子珣,又看看太平公主,欲言又止。一见这位公主出现,他的心也活泛起来,几乎立刻就想高呼冤枉,可是看到来子珣毒蛇般阴柔的目光,裴宣礼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嗯了回去。…;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天心莫测
武则天一抬手制止了他,淡淡地道:“皇家公主,擅闯法司,干预审案,太不成体统了,你去,不要让她再胡闹了!”
来俊臣一怔,急忙抬头看了武则天一眼,却见她脸上的阴霾顷刻间已不见了踪影,此刻脸上不愠不火,竟是根本看不出她的喜怒,不禁呆了一呆,这才答应道:“喏!臣……遵旨!”
来俊臣起身急急赶往公堂,作出一副刚刚闻讯赶来的姿态,又是推诿自己不曾亲自办理此案不知其中详情,又是顺势答应一定亲自复查杨帆一案,给公主殿下一个交待,好说歹说的总算哄得太平公主让步了。
太平公主也明白,哪怕她当堂就把此案翻过来,也不可能立即把杨帆带走,杨帆既然是背了这个“谋反”的罪名,就只能由皇帝亲自下旨赦免,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无心再与来俊臣纠缠。
来俊臣把太平公主送到大堂口儿,就连称恕罪,也顾不得再把她送出大门,便匆匆跑回了后堂,来俊臣到了后堂一看,登时呆若木鸡:椅上空空,武则天和上官婉儿、武攸宜一行人早就不见了。
来俊臣站在那儿,脸上阴晴不定,半晌作声不得。
来子珣追进来,既懊恼又难堪地道:“中丞,这可真是奇哉怪也,太平公主怎么会突然跑来呢?这个杨帆,怎么就能请得动她出面?她的胆子也大,就不怕自己招了嫌疑?薛怀义出面都不管用。她以为她是公主就了不起么!”
来俊臣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垂着双袖,低沉地道:“子珣,大事不妙了……”
来子珣吃了一惊,失声问道:“中丞何出此言?”
来俊臣不语,缓缓走到座位前,慢慢坐下去。对来子珣道:“你来,坐下!”
来子珣看他脸色,不禁心中惴惴。连忙绕到座位前面,欠身坐下去,眼巴巴地看着来俊臣道:“中丞。究竟出了什么事?”
来俊臣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冥思半晌,这才轻轻张开眼睛,对来子珣道:“子珣,你我兄弟,本是长安市上两泼皮,三餐不继,穷困潦倒。后来,也是一时机遇,为兄蒙陛下赏识。方有今日风光,之后才把你调进京来,送了你一份大好前程……”
来子珣连忙起身道:“是!兄弟这富贵前程,都是兄长所赐,子珣一直铭记在心。这一辈子。子珣都跟着兄长干了,为了兄长,子珣纵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来俊臣笑了笑道:“呵呵……,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什么肝脑涂地的,大可不必。不过,你要暂时受些委屈了。”
来子珣眨巴眨巴眼睛,茫然道:“受……受什么委屈?”
来俊臣站起来,慢慢走到来子珣身边,双手往他肩上一搭,面面相对,紧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现在,要么你我兄弟一起完蛋,纵想回到长安市上做一泼皮亦不可得。要么,你先背起一切,吃些苦头,等到风平浪静,为兄再救你回来,你看如何?”
来子珣登时变了脸色,结结巴巴地道:“堂兄,究……究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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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即将过去,但是秋老虎依旧厉害,尤其是在太阳下晒久了。
来俊臣免冠跪地,匍匐在武成殿石阶之下,太阳正照在他的身上,额头汗水涔涔。旁边跪着来子珣,五花大绑,绳索大概是捆的太紧了,再被太阳一晒,脸皮子红得发紫。…;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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