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本就人数不占优的右翼阵地上活人更少，15人的二连现在是剩下9个人，而且刘山羊和周福的身上还都带着伤。51师的那个排跑了6个战死15个，剩下的人也大多身上带伤，20多人就想要抵挡一会就要来到的大批日军，简直是痴心妄想。
人手日军炮击煎熬的每一分钟都是那样的漫长，对于战壕中的人来说，这一切都是无可选择的。要么躲在防炮洞里暗自求神拜佛，要么就是听天由命，炮弹直接落进战壕掩体里，防守部队整班、整排的阵亡也不是上门稀罕事，而一些像刘山羊那样幸运的老油子，经历一百次炮击也能够毫发无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唐城看来完全就是山崩海啸的声音终于由密转稀，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轰响，日军的炮击终于停止。“小鬼子上来了，准备战斗，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把枪端起来，小鬼子上来，咱们一个都别想好。”刘山羊那催命般的喊叫声照例在日军的炮击结束后响起，并且迅速传遍了整个阵地，躲在日军尸体下的唐城不禁暗自骂了一句脏话，刘山羊这样的家伙还真是命大，听那嗓门根本就不受日军炮击的影响。
防炮洞里那些形如雕塑的家伙们纷纷动了，有的沿着交通壕奔赴前沿阵地，有的起身就是自己的战斗位置。枪械、钢盔、水壶等等各种硬物件相互摩擦磕碰，在战壕中汇聚成为一种独特的声音，紧张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唐城摇晃着还有些眩晕的脑袋从日军尸体下钻了出来，钻出来之后，唐城才发现那日军尸体的身上扎满了炮弹的弹片，这要是自己的动作再慢一些，现在扎着这些弹片的恐怕就会是自己了。
阵地外冲过来的日军人数不是很多却也不少，相对整个二营的阵地来说，这些日军人数算是少的，可要是和还剩下20几个人的右翼阵地来说，这些日本兵的数量有些多了。来犯的日军应该还是一个步兵小队的编制，有过刚才右翼阵地上的炮击之后，这些日本兵出发的速度很快，唐城起身重新趴伏在自己的射击位上时，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已经距离战壕不到30米远。
唐城的枪口刚刚瞄向其中的一个日本兵，心口突然没来由的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痛，唐城只是下意识的偏了一下脑袋，只听得“当”的一声，从日军那边射来的一颗子弹就击打在了唐城钢盔的侧面。子弹附带着的巨大动能撞的唐城脑袋直向后仰，脑袋带动脖子，脖子带动身体，唐城整个人仰面向身后的战壕倒去。
向后摔的七荤八素的唐城甚至听到了自己的脖子发出咔的脆响声，那里还顾得上已经脱手的步枪，脑子里还存有一丝意识的唐城慌忙摘下自己的钢盔，伸手把自己的脑袋摸了一遍。还好，没有伤口，也没有脑浆乱流，更没有血迹，定下心神的唐城猛地趴在地上吐了起来，这是唐城上次在上海街口阵地直面日军坦克之后的第二次直面死亡，没想到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的近，若不是自己刚好偏了一下脑袋，可能这颗子弹就已经把自己送进天堂了。
既然没有受伤，那就还得要继续战斗，阵地上的所有人都在战斗，唐城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唐城开枪放倒了对面的一个日本兵，忽然觉得耳边传来一股热气，扭头一看，正是消失了好一阵的九斤正趴在自己身边。山下小队开始进攻之后，唐城就没有在战壕里看见九斤的影子，刚才是顾不上，现在看见九斤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唐城不禁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九斤的脸上憋着一股子笑意，伸手向自己的身后指着，唐城顺着九斤手指的方向看去，战壕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的钢盔。“开火，开火。几乎就在这喊叫声响起的刹那，战壕中终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枪声，炙热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斜而出，逼近战壕的黄潮顿时减缓了速度。“我喊来的人。”九斤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显得很是微小，不过唐城却听了个正切。
唐城有些狐疑的向出现在战壕里的钢盔们看去，看了好半天才发现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战壕里的钢盔们全都是满脸的灰黑，大眼一瞅，全都是一个德行，唐城能在他们中间找出自己认识的人，那眼里也算是不一般。“手榴弹”钢盔们随着喊声投掷出手榴弹，战壕外黄潮出现的地带迅即腾起了一团又一团的火球，子弹和弹片如风暴般席卷而过，许多日本兵来不及发出哀嚎就已死去，而大多数人选择了就地卧倒。
接连射了三发子弹，唐城缩回到战壕里大口喘着气，战壕里趴满了被九斤喊来的钢盔们，唐城突然觉得自己该松口气了。战壕里满是硝烟与泥土味道夹杂的奇怪气息，对鼻腔和肺部的压迫远远超过了日军射来的子弹，唐城故意将装填子弹的动作放慢，故意充耳不闻那愈发清晰的喊叫声，然而阵地上的枪声和爆炸声一阵紧过一阵，这一切都让唐城觉得是那么的缥缈。
装填好子弹，唐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在九斤旁边趴伏着的一个年轻钢盔突然跌坐下来，等看清楚了那年轻钢盔的摸样，唐城僵住了。日军射来的子弹不止击穿了年轻钢盔的脑袋，而且好像有不止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面部，因为唐城已经完全看不清那年轻钢盔的长相，他的脑袋已经烂成了烂柿子一样。
深呼吸，深呼吸，唐城在心里一直提醒着自己，强忍着马上就要吐出来的胃液，唐城抓枪而起。从小听着罗伯特讲故事长大的唐城一直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不惧怕战斗的，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像罗伯特故事里那样优秀的军人，然而现实的压迫却总是让唐城不自觉地想要选择退缩。
和二连在一起战斗的这些日子里，唐城从没有想过想要退缩，可当他看到刚才那个年轻钢盔被子弹击碎的脑袋时，唐城的心里更多的是胆怯而不是恶心。不管是否承认，唐城刚才的的确确是害怕胆怯了，他不畏惧战争，可他害怕自己也会像那个年轻钢盔一样被日本兵打碎了脑袋，那样就太可怕了，他不想自己上了天堂之后，会因为面目模糊被罗伯特认不出来。
“傻愣着做什么？援兵来了就要赶紧的打落水狗，开火，都给老子瞄准点，别拿子弹不要钱似的放空枪。”援兵来了，肩膀负伤的刘山羊也感觉轻松了许多，把轻机枪交给身边的士兵，刘山羊顺着战壕开始清点二连还剩下多少人，虽说唐城现在的样子已经狼狈到了极点，可还是令刘山羊的心情忽然变的很好。
“傻小子也不错，腿脚还挺快，老子hia以为你还要一会才能回来呢。”对于唐城身边憨笑着的九斤，刘山羊也毫不吝啬的夸奖了一番，唐城这才知道九斤刚才是被刘山羊派去左翼阵地那边去搬救兵去了。战壕里这些多出来的钢盔们，便是谢承瑞大发善心派来的援兵，虽说只是一个排的兵力，但对右翼阵地来说，却是解决了大问题。
第四十六章 惨烈（4）
刘山羊离开没多久，“轰！”“轰！”“轰！”日军的大炮终于又开火了，唐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日军轰击的目标正是二连的阵地，可他们连自己的士兵也都覆盖在炮火之下，唐城甚至怀疑日军的炮兵指挥官是不是个傻子。把九斤推进最近的一个防炮洞里，唐城还是躲在了日军尸体的下面，在如此密集的炮击下存活下来靠的不只是防炮洞，还要看谁的运气好，唐城不相信自己的运气是最差的。
战壕里的钢盔们全都缩回了脑袋蹲坐在防炮洞里，他们已经对日军的炮击不在陌生，难捱的只是炮击刚开始的那段时间，随着炮击的持续和大家的麻木，阵地里的钢盔们已经渐渐能够适应日军的炮击。随着剧烈的爆炸，阵地上开始升起翻卷着的烟雾和直上云霄的烟柱，已经出现虚脱现象的唐城静静的趴伏在日军尸体下面，心中在绝望的祈求上帝保佑。
爆炸翻开土层，把巨大的石块从土层中翻出抛起，不等石块从数米高的半空中落地，就会被日军后续打来的炮弹轰中，成为散落回地面的碎石。整个阵地已经被炮弹爆炸后的橘红色的烈焰完全覆盖，飞溅着的弹片夹杂在冲击波中横扫着阵地上的一切，用地动山摇来形容此时的右翼阵地在合适不过，日军的这次炮击居然把二连的阵地给轰成了火海炼狱。
日军因为空中侦察得知这里的支那军队早已严阵以待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可淳化镇的战事让他们不认为光华门的守军就会有多大的战斗力，在日军试探性的连续两次穿插失利之后，围攻淳化镇的日军这才对光华门的守军有了新的认识。得益于上海战事中的优异表现，日军第九师团也加入到了对南京的进攻阵型中，此时对战谢承瑞团阵地的便是日军第九师团的36步兵联队。
因为得知这支守军是支那军中鼎鼎大名的教导总队所属的第二团，36步兵联队自然不敢怠慢而且下了死命令要全歼这支支那部队。日军的计划是要截断51师从淳化镇的撤退之路，彻底把51师歼灭在淳化镇一带，所以谢承瑞的阵地就成了36联队必须攻克的堡垒，为此36联队可谓是下了血本，除了师团炮兵联队被全数归入36联队的作战序列之外，114师团还抽调了一个大队也加入攻击。
114师团的大队是最先展开攻击的，他们的打算是要迂回包抄阵地上的支那守军，可惜他们的打算被谢承瑞给识破了，骁勇善战的36联队当然也没闲着，在114师团的步兵大队对支那守军的主阵地展开攻击的同时，隶属36联队的山下小队伪装成杂草秘密潜进，准备趁支那守军被转移注意力的时候，突袭二连驻守的右翼阵地。
不管是114师团步兵大队和36联队的盘算都是不错的，错就错在他们遇上了谢承瑞和刘山羊，谢承瑞是日军展开行动之前就已经识破了日军的布置，而刘山羊则是靠着战场对敌的经验识破了山下小队的伪装和目的。114师团的步兵大队被谢承瑞击退，而山下小队这边又被刘山羊他们挡在战壕外面一顿狠揍，右翼阵地上突然爆发的枪火让36联队知道阵地上的支那守军来了援军，所以他们开始炮击二连的阵地，希望通过大规模的炮击摧毁对方的战斗意志。
日军打来的炮弹不断从天空中落下，身后远处是连片不断的爆炸，被日军狂轰乱炸的阵地升起的黑烟烈焰扬尘升腾到半空，把整个天边都完全覆盖住了，隔着老远，爆炸产生的巨大震动依然让人有眩晕的感觉。躲在日军尸体下的唐城身上和脸上早已经冷汗哗哗直流，这种强度的炮击，他还是第一次遇上，从战壕壁上掉落下来的泥土已经快要把他给活埋了。
“别过来”地动山摇中，藏身日军尸体之下的唐城突然发现被自己推进防炮洞里的九斤跑了出来，唐城向大声喊，让九斤藏回去，可他的嗓子里好像刀子生拉一样的疼，本该吼叫出来的声音只能窝在了嗓子里。同样灰头土脸的九斤从防炮洞里钻了出来，在战壕里捡起一顶也不知是谁的钢盔扣在自己脑袋上，然后顺着战壕的底部爬行到了唐城身边。
“你傻呀，这炮弹轰的到处都是坑，你还傻乎乎的非要跑出来。”被九斤从快要被会活埋的境地中解救出来之后，早已消耗干净所有体能的唐城任由九斤把自己拖向一个防炮洞，只是在嘴里低声的埋怨着九斤的不知深浅。九斤找的防炮洞很大，足够唐城和九斤两个人都躲在里面，先把唐城推进防炮洞里，然后九斤学着唐城的样子抓过一具日本兵的尸体堵在防炮洞口外，这样他和唐城也就自然安全的多。
藏进了防炮洞并不意味着就能免受日军炮击的蹂躏，事实上只要身处在阵地上，就不可避免的要遭受死亡危险的折腾，这里所有人存活下来的机会都是均等的，只是要拼的是运气的好坏。足足五分钟，日军的这次炮击才停了下来，整个阵地上都变的静悄悄的，不过唐城他们的耳膜都不同程度受到了爆炸的影响，大家听声音都不是很准确。
日军炮火的集中打击杀伤力实在太过恐怖了，当虚弱的唐城被九斤从防炮洞里拉出来的之后，唐城居然发现整个阵地上好像只有他和九斤两个活人。看着眼前已经崩塌的战壕，唐城的心不断下沉，放眼看过去，日军暴烈的炮火似乎把这一片地面整个翻了一遍，把阵地上的每一粒沙子都烧了一遍，要不它们为何都是焦黑的颜色。
经历过炮击之后的右翼阵地竟被炸得地貌都改变了，完全找不到原来的轮廓，唐城有些茫然的站在战壕里四顾张望，可他没有看见刘山羊，也没有看见周福，更没有看见二连的其他人。侥幸躲过日军炮击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的唐城心里如坠冰窟般难受，他的脑海里一直翻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