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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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 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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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在盯着他。

    但每当他去寻找时;却又是什么都看不到。

    “走吧……”他一笑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吧。

    但就在此时;却听得有人喊道:“叶司马请留步”

    司马是指他的试积利州司马一职;叶畅听出声音正是从方才哭泣之处传来;便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老翁从那群人中出来;这老翁甚为憔悴;一身常服;慢慢向他走了过来。

    张镐在旁顿时一惊:“李适之”

第一卷谁乘星槎破虚空 第265章 昔时之因今之果

    来者正是李适之;曾经的宰相;如今的憔悴老人。

    他的太子少师之职也被罢了;被勒令出为宜春太守;而李霄虽然被认为是“疯了”;也没有得好下场;罢少卿之职;转任积利州录事参军。

    对;正是积利州录事参军;刚刚因为叶畅的提拔而空出的职位。

    谁都知道这是极为严厉的处罚;只因为李霄这些年来的种种不法行为被一古骨儿端了出来;而假冒失心疯之举;亦被揭破;这等情形之下;能够不被处死;已经是侥幸了。

    叶畅下了马;对着李适之遥遥一拜:“见过李公。”

    李适之心中满是感慨;看着叶畅少年英姿;他长长叹了一声:“悔当初不听贺宾客之言;未曾重用叶司马”

    “畅泥瓦之才;不入李公之眼;亦属寻常。”叶畅微微一笑。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他对李适之还是保持着几分尊重;毕竟也曾经给过他不少方便;虽然后来分道扬镳;却还没有到要面出恶言的地步。

    但同时他也有些瞧不起李适之;自己为人粗率缺乏实于之才、识人之明;又不善用人;最重要的是管不住身边人;乃有此祸。

    “叶司马;今日可是要回辽东?”李适之又道。

    李适之看着叶畅情有些复杂;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他儿子还要年轻近二十岁;可是却有翻江倒海的本领;原本大好的局面;几乎有一半;是被这个年轻人拆毁的。

    若是皇甫惟明、王忠嗣尚在其位……

    若是韦坚仍得重用……

    后悔是没有用了;当初没有正视他的能力;后来没有及时将他抹去;致使己方有此惨败;今后就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想到此处;李适之吸了口气;然后猛然拜下去。

    他年过六旬;一颤巍老翁;却拜倒在叶畅面前

    “叶司马;犬子有罪;不该得罪叶司马;还请叶司马念在当年贺公之情;念在这些年老朽也有些关照的份上;留犬子一条性命;令老朽寿终之时;有人执盆为孝……”

    李适之的声音颤抖;垂着头;他哀声道。

    立刻有人将他扶起;他抬头看时;却没有看到叶畅。

    在他下拜的那一瞬间;叶畅就已经避开。叶畅还没有骄狂到这个地步;去接受一个去职宰相的大拜。

    他心中同时又有些着恼:李适之此举;乃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这一拜下去;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若是不答应;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就少不了;就算答应;把李适之逼得到这个地步;外边的传闻又会如何;李隆基知道后又会如何

    叶畅以己之心;度李隆基之腹;若他是皇帝;得知此事定然会大怒。怒李适之无大臣体是一回事;同时也会怒叶畅的骄狂自大

    故此;虽然眼前是一个老父亲为了保住自己儿子而采取的最后手段;叶畅却将最后一点同情都抛开。

    “李公何出此言;令郎乃朝廷命官;李公又是本朝重臣;虽获罪被贬;可生杀大权;操持于天子圣断。莫非李公以为圣断不公;故此在某面前有此语?若当真如此;某愿为公上书天子;请将令郎另行安置”

    叶畅朗声这般说;周围一片肃然;张镐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岑参则摇了摇头;有不忍之色。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分明就是指责李适之因为自己一家的遭遇而对李隆基有怨愤之心——在这个时代里;对天子有怨愤之心便是大罪;而且以李适之一家如今的处境;这个罪已经足够让天子赐他一杯鸩酒了。

    李适之脸色顿时惨然;这是他最后的反击;为的便是让叶畅有所顾忌;不敢在辽东害死李霄。他一辈子粗率;临老终于想出一个话里藏话的计策;不想叶畅狡猾得紧;不但看破了他的打算;甚至还进一步;反将他一军。

    这样一来;他完全无话可说了。

    叶畅盯着他;后边到嘴的话便咽了下去;终究没有把进一步逼对方的话说出来。

    李适之自觉关照过叶畅;却不曾想;他的那点关照换来的是什么;这几年间;叶畅往宰相府中送的礼;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各种各样的好处;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但是在叶畅最需要他相助的地方;他不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轻视叶畅;纵容自己儿子李霄和李霄的一群跟班去敲打、打压叶畅。在皇甫惟明为难叶畅时;他没有禀公而断;只是因为李林甫女儿与叶畅关系亲近些;便又纵容皇甫惟明等压制叶畅;更不曾让皇甫惟明曾经要置叶畅于死地而道歉。

    “叶畅;你休要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你便猖狂吧;猖狂吧;终有一日;待到太子……”

    那边李霄终于忍不住号叫起来;方才哭哭啼啼的正是他;他自己也明白;此次去了辽东;落入叶畅手中;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身为罪官;行动并不自由;他便是不想去也不成。

    原本还寄希望于父亲身上;不曾想叶畅一点都没有给李适之脸面。他想不透方才李适之与叶畅暗中的交锋;只是以为叶畅定要为难他。

    “住口”

    李适之狂吼了一声;李霄这才察觉到自己气急失言;面如土色。

    此时远处一辆马车上;帘子轻轻放下;张培在其中摇了摇头;喃喃骂了一

    那日劝李适之当断须断;正是他没有及时处理掉李霄这坑爹货;才会有如今的局面。而且就在刚才;李霄差点又惹出大祸事

    目光变得森然起来;张培看了身边人一眼:“不可让李霄活着到辽东。”

    “正是;若让他活着到了辽东……也不知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他身边的人尖声道。

    “李适之当断不断;只有让我们来替他断了。恰好有叶畅这个替死鬼;只要做得稍稍于净一些;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不过;李适之已经没有用了;今后的事情;少与他提起。”

    说完之后;张培又掀起帘子向外望了一眼;然后吩咐车夫将马车赶走。

    他们的车入城的同时;却又看到一队仪仗出门。这队仪仗当中除了兵士外;还有不少宫女;张培愣了愣;然后苦笑道:“今日还真热闹”

    “怎么了?”

    “梅妃;她也是今日动身;前往洛阳……说起来也与那耕田奴有关;若不是他发力气;圣人念旧;岂会有令梅妃去东都之举”

    另一人沉默不语;张培摇了摇头;心中暗暗为梅妃可惜。梅妃乃是武惠妃死后入宫的妃子;传闻中说是高力士亲自去闽地挑选;那当然是胡说八道;高力士乃宫中大太监;如何能轻易离宫;但是闽地贡选少女充实宫掖;高力士于群女中发现她;然后送到李隆基面前才对。

    入宫时十六岁;到如今;也还不足八年;论及年纪;她比起杨玉环还要小一些。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杨玉环才不容她继续留在长安。

    才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便要在冷宫中度过余生;张培觉得有些可惜了。

    他觉得可惜;身为当事人的梅妃江采苹却不觉得。她对李隆基的感情;已经随着那还珠之诗一起送回去了;而李隆基对杨玉环的偏袒;也让她意识到;长安城宫殿虽多;却没有她能够安度余生之所。

    与之相比;倒不如去洛阳;那儿虽是冷宫凄凉;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她并非获罪;至少名义上;她是去洛阳上阳宫管理那边的宫女;为李隆基有可能的东巡做准备。

    “出城了么?”在马车中;她轻声问道。

    坐在车外的使女带着哭腔道:“回禀娘娘;出城了……”

    “出城了就好……”

    江采苹掀起帘;半个身子出了马车;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长安城墙;眼见那角楼、城垣;都渐渐变小;她凝视了许久;想要哭泣;却半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泪水早就留在长安城里了。

    “娘娘;要不要停一会儿?”身边的宫女问道。

    “不必;就这样;越离越远;这样最好。”

    江采苹的仪仗并不算多;加上护兵也只有百余人;其中服侍她的宫女、太监一共是十六个;别的全是“护送”的卫兵。她们一路前行;出了长安;过了灞桥。他们的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的;傍晚来临之时;到了新丰驿;护卫的军官前来询问;是否宿于此;江采苹自是同意。

    但此时的新丰驿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叶畅等人便宿在这里;而李霄同样如此。他刚刚洗漱完毕;正与张镐、岑参、覃勤寿等人商议辽东情形;听得外边突然又是人喧马嘶的;便笑着道:“这新安驿不愧是进入长安的重要驿站;来往的人果然多;此时竟然还有人来……诸位;辽东地肥而物丰;只需我等戮力同心;必然能令其繁华不逊于长安;到那时;旅顺便不再是如今的小小营地;比起这新安驿要更为繁忙了”

    “叶司马当真是三句不离辽东啊……”张镐笑道:“此去途中;少不得要请司马指教了。”

    “大伙相互砥砺吧;辽东情形与中原毕竟有所不同;一些中原可行之策;在辽东便未必能行;故此有些时候;会有权宜之策;到时还请诸位多多献计。

    这是给众人打预防针;虽然在李林甫的帮助下;叶畅于辽东不必受上官掣肘;甚至同僚当中;也无人能够给他造成牵制。但是;大唐的官僚体制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叶畅要想自己的意志得以贯彻;在有些时候;必须打破这个官僚体制。

    “那是自然……外边怎么越发吵了?”岑参道。

    有一个护卫出去察问;不一会儿回来道:“是梅妃车驾到此;但是馆驿已满;正在腾地方;只不过所腾之人有些不愿意……”

    “谁?”张镐闻言好奇地道。

    “就是那厮。”护卫撇了一下嘴。

    所谓那厮;就是李霄;李适之在灞桥弄出的那样一遭;最终还是以他自己忍气吞声退回为结束。至于狂吼叫骂的李霄;也给李适之摁住;向叶畅道歉了事。

    “也唯有从长安城中出来的才敢如此;知道梅妃如今是给贬至冷宫啊。”岑参道。

    张镐却摇了摇头:“便是再给贬为冷宫;梅妃终究是圣人妃子;乃是君属;李霄待罪之身;尚如此嚣张;其为人可见一斑。”

    “梅妃车驾随行必不少;这样吧;咱们让一些屋子出来;用不着这么多。”叶畅心中却有几分愧疚;他叹息了一声:“虽说不是我之计策;可是梅妃被贬;我终究是有几分关联”

    “我们人也不少;如何让法;总不能与梅妃一行同在此院之中吧。”张镐道。

    他们一行占据了一个院子;叶畅想了想:“张兄、岑兄还有覃兄;你们几位挤一挤;让驿丞寻一间屋子;我与诸随从去外边搭帐篷去。我们在外征战;搭这野营帐篷乃是常事。”

    “何必要给我们留一间;我们也住帐篷。”岑参笑道:“去辽东不是去坐享其成的;终得吃些苦;与其到那边吃苦;不如如今就开始习惯”

    他们召来驿丞;说是腾出自己的院子;只求一处空地扎营帐;那驿丞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们随行带了行军帐篷;很快便清理出空地;然后扎下营帐;而梅妃一行;也住进了他们方才让出的小院。

    帐篷刚扎好;便有一个小太监来问:“不知何人是积利州叶司马?”

    “某便是。”叶畅此时并未进入帐篷之中;与岑参等人正围火而谈;闻言便应道。

    “娘娘有旨;召叶司马前去。”那太监看了叶畅一眼。

    “哦……”叶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娘娘相召为何事?”

    “娘娘闻知此院为叶司马所让;欲当面致谢。”

    叶畅略一犹豫;当面致谢只是说说罢了;梅妃召他;只怕还有别的事情;比如说;询问她出宫之事的原由始末。正好;有关梅妃出宫之事;叶畅也觉得有必要向梅妃解释一下;当下跟着那太监又回到了院子之中。

第一卷谁乘星槎破虚空 第266章 面似寒梅腰似柳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西垂;故此院子里点了火把;叶畅进来后便看到;东西厢都住着太监、使女;而随护兵士则都在院外;他们一半是守卫;一半是监视。其实何止他们;那些太监使女当中;也有人暗中负有监视之职。

    不过倒没有人阻拦叶畅;想必是梅妃已经吩咐过的。

    叶畅被带到正门前;那太监入内通禀之后便道:“娘娘召你进去。”

    进了门;叶畅觉得眼前一暗;眼睛适应了屋内之后;便看到屋里只点着一支孤烛;那烛光如豆;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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