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王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搭建好赛棚。
既然王得到了旨意;王焊自然也接到了消息。听得这个;他大喜过望;立刻又兴致冲冲地到了刑滓宅中。
“十二月十二日举事?”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刑滓听得这个消息;面色也是一变。
“这一天很好;大吉啊。”王焊道。
“天子何日归京?”
“十二月十一日;天子便归京;次日便看叶畅与洛阳算学之斗。”王焊略微有些得意:“看来;西马场的事情;有人瞒着天子”
这一点王焊倒是猜对了;西马场的火;确实被人隐瞒下来;报到李隆基那儿;是战俘们用火不慎;导致失火——把责任推到这些俘虏身上;既谁也不得罪;又不至于给自己揽来祸端。李隆基大约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一点风声;不过既然没有人闹起;他也乐得装糊涂。
就算有人闹;也不会影响李隆基看热闹的心情;毕竟西马场的火;明显是冲着叶畅去的。
“那好;便做了”刑滓以右拳击左掌;目露凶芒:“富贵险中求;不敢冒险;哪来的公侯万代;莫非也去学叶畅黄沙冰雪中求功勋么?求来求去;还不是天子猜忌、同僚妒忌”
“事情要做得缜密;那两个乡下佬;当好生用上。”王焊道:“他们现在如何?”
“今日兄长留在这边;弟弟出去玩了;我派了人跟着……”
正说到这里;外边传来脚步声;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神情有些慌张:“刑五哥;不好了;那个土包子跟丢了”
这人正是刑滓派去随袁瑛一起的家伙;不过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来。听得这话;刑滓脸色大变;霍然站起:“你这厮怎么搞的;怎么会让那土包子走脱
王焊亦是阴着脸;他们的密谋可是杀头抄家的勾当;袁家兄弟虽然知道的不多;可是泄露出去也会让他们有危险他沉声道:“先莫急;去看看;那个袁大在不在”
有人急冲冲到了院子里;冲着厢房喊了一声;听得厢房里袁晁回应;这下众人稍稍放心。
“袁大还在;那就是没有大问题;让人看紧了他;若有什么异动;于掉他。”回过神来的刑滓吩咐道。
“想来是走散了;乡下来的土包子;到了长安这繁华地界;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是正常。”王焊也放下心来。
他们却不知道;被认为是分不清东南西北走散了的袁瑛;此时已经到了东市。
确认身边再没有刑滓的人跟着;袁瑛喘了口气;喃喃骂了一声;然后寻了家店铺打听。他那带着东南口音的官话;让对方有些爱理不理;不过连问了两家;终于知道如何走。
东市是长安两大市之一;客栈之类的自然不会少;没多久;他到了一家名为“康和居”的客栈门前;再一打听;果然客栈中有位来自歙州的方清方郎君
袁瑛大喜;他们在长安无依无靠;只有这个方清;来时遇见过;当时他觉得此人甚对自己的脾气;因此留下了联系方法。此人胆大包天;也是个没遮拦的家伙;或许自己来向他求助;能得到他的回应。
他倒是运气;今日方清没有出去;呆在客栈中休息;见他来访;也是惊喜:“昨日正去寻袁兄;却听闻你们兄弟几日都没有回来;没想到袁兄今天便来找我了”
“莫提了;我们兄弟遇着大麻烦;险些便见不到方兄了。”袁瑛叹着气道
他也不怕泄露秘密;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方清闻言不由变了颜色;看着袁瑛;神情有些不豫。
他们的交情;可还没到能帮这种忙的地步
“我们兄弟知道方兄乃是英雄好汉;走投无路之际;只能向方兄求助;也不需方兄做其余事情;只要到时准备三匹马接应一下即可。我们当然不会让方兄白忙这一场;方兄请看。”
袁瑛一边说一边将一颗宝石放在了方清面前;这是哈立德交给他们的保命宝石;袁家兄弟是外行;不知道值多少钱;方清同样也不知道;只是一看宝石成色;便知道是好东西;立刻紧紧攥在手中。
“事成之后;这般宝石;还有相谢。”
捏着手中**的宝石;方清笑了起来:“袁郎兄弟也知道方某为人仗义;方某如何会坐视不理我此次来;带了些兄弟;大不了就与那伙贼子做过一场不过袁大郎安危要紧……这样吧;我会备好人手马匹;到时候你联络我就是”
“我这次回去;只怕那伙贼子会看得更紧些;想要再出来传递消息不易……方兄可以派人到金城坊;方兄可识字?”
“某虽不识;某身边有识字之人”
“那好;刑宅外有棵树;那树这么高的地方有个树洞;到时我将按排留在树洞之中;方兄遣人来取;一切就有劳方兄了。还有那个大食人;若是咱们能劫走他;那可是一座活金山;也要烦请方兄多留意。”
“放心;放心”方清满口答应下来。
与方清约定好之后;袁瑛不敢多作耽搁;当下又回到金城坊;果然受到盘问;好在被他应付过去。再回屋里与兄长相见;他正要开口;袁晁却抢先道:“你怎么不小心走失了;好在又回来;否则岂不误了大事”
袁瑛有些愕然;却看到兄长做了个手势;他顿时明白;敷衍了几句之后;便听得外边有轻微的声音。
原来刑滓根本不相信他方才的解释;派了人偷听他们兄弟对话。好在袁晁足够谨慎;这才没有被听了去。
没过一会儿;刑滓又请他二人来;满脸堆着笑道:“二位袁兄;事情安排妥当了;十二月十二日;请二位袁兄相助”
“十二月十二日……我在外头听说;十二月十二日有件什么事情……对了;叶畅要与洛阳的太学生比算学”袁瑛面色大变;吃惊地道:“你们真要对付叶畅?”
“你只管放心;我们有多大胆子;敢对付叶畅;不过是对付一老头儿。”刑滓嘿嘿笑了两声:“事情成了;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兄弟。”
“刑兄;到如今你们还不说;要对付的是谁?”袁晁沉声道:“我们兄弟虽是乡下来的;却也不是傻子;若是事情不说清楚;我们兄弟可不敢奉陪”
“嗯?”
“对付叶畅这等凶人的话;还请刑兄另请高明”袁晁又道:“大不了刑兄送我们去见官;我们保证不会说出刑兄要对付某人之事”
刑滓眼中凶芒顿时一闪;不过事情安排到现在;临时去找人替换这两个乡下土包子;却未必来得及。想到事成之后的荣华富贵;刑滓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既是如此;某就实话实说;我们要对付的;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
“陈玄礼;龙武大将军;那是谁?”袁瑛一脸茫然。
莫说他一脸茫然;就是身为小吏熟悉朝廷架构的袁晁;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陈玄礼……他怎么了?”袁晁犹豫着问道。
龙武大将军自然是个重要的官职;而且非天子亲信武将不能当之。只不过这个陈玄礼一直比较低调;甚至可以说默默无闻;虽然数十年前李隆基发动政变夺取帝位时;他与王毛仲、高力士等就是李隆基的左膀右臂;但同高调并殒命的王毛仲相比;他就老实得有些过份了。
所以袁晁对这个人都觉得很陌生。
“你们都见过了;我结交的兄弟当中;便有龙武万胜军军士;之所以对付陈玄礼原因有二。”刑滓肃然道:“其一;他薄待士卒;辱我兄弟;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其二;他当龙武大将军时间太久了;挡着一些大人物的路了
袁晁听得第一点时不以为然;刑滓怎么会为了兄弟受点辱便要杀当朝的一位大将;但听得第二点;他心中便是一动。
这倒是有可能;这位陈玄礼当龙武大将军时间久了;底下自然会有人眼巴巴望着他屁股下的位置;他若死了;位置岂不就让出来了?
“为何寻我兄弟来做此事?”袁晁又道。
“我也不打诳语;我和我的兄弟;都得在长安城讨生活;若是我们动的手;迟早要走漏风声;大伙儿就都没了活路。但两位袁兄则不然;你们带着那大食人回到台州;莫非还敢再来长安?”
袁晁这次没有什么再问的了;不过袁瑛又开口:“此事为何是十二月十二日做?”
“十二月十二日时;天子仪驾回长安;陈玄礼必然会跟来。待叶畅与那些太学生之争结束;天子回宫;我们想法子把陈玄礼留下;你们动了手;立刻离开长安。”刑滓笑道:“我们会尽可能将事情栽到叶畅头上去;到时候;你们又出了口恶气;还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绝不会忘记二位恩情。”
袁晁觉得不对劲;这刑滓的计划;不免有些儿戏。不过仔细一想;他当然不会把全部计划说出来;那些疑点;应当都是他隐瞒的东西。
反正他们兄弟也不是真心要帮刑滓;对方有隐瞒;他们也有隐瞒。
当下他点了点头:“刑兄既然如此说;我们就放心了……还望刑兄说到做到”
“放心放心;我可对神佛发誓;绝对做到。”刑滓一边说;一边奸笑起来
第一卷谁乘星槎破虚空 第407章 负义忘恩真先生
洛阳太学生挑战叶畅的消息;成了这几日里整个长安城的话题。
眼见马上过年了;长安城正热闹着;有了这个话题;那热闹就更上一层楼。每日都有人跑到东门外;看搭的赛棚一点点立起;然后还有商家把门路走到京兆尹处;试图如同球市一般;给自己打个广告。
这如今成了京兆的一笔重要收入;京兆尹上上下下都眼巴巴望着;等着年前再分润上一笔。不过天子盯着;京兆尹王也不敢做得太过份;只是准了其中几个稳妥的。
十二月十一日转眼到了;试棚已经搭就;万事俱备;似乎只欠东风了。
“王倒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啊。”叶畅听说之后;笑着向身边叶安道。
“确实;地方不可太远;亦不能太久;既要有棚顶;又不能遮着城楼上天子的视线;王这个人;还是有几分本领。”
“拍马屁的本领;搜刮百姓的本领。”叶畅喃喃说了一声;表示不屑。
他确实看不起王;这厮为京兆尹、京畿采访使;为了与杨钊争夺圣宠;显示自己也有不逊于叶畅的理财本领;他拼命搜刮百姓;巧立名目;表面上是减免百姓税赋;实际上却将某些税赋收到了二十年后——至于百姓能不能凑出这笔钱来;就非他考虑的事情了。
如今京畿一地;几乎所有的自耕农都消失了;全部转变成了权贵富豪的佃农甚至农奴。
“淳明;你的那些小师弟们;有没有把握?”叶畅又转向立在身边的少年
十一载时光;让当初十二岁的小小少年;变成了二十余岁的小伙。当初黑瘦矮小的身材;现在已经高挑、健壮;而当初麻木的眼神;也变得灵活、生机勃勃。
抿着嘴笑了笑;叶淳明道:“郎君只管放心;我虽然愚驽;蔡晨果、岳曦和杨帆却非同一般;便是张师;也说他们三位青出于蓝。”
张师就是张休;僧一行的俗家侄子;原本史上默默无闻的人物;却因为结识叶畅而成为当今首屈一指的数学、物理和机械大师。随着叶畅对这个时代的影响越来越大;象张休这般命运发生巨大改变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张休这等国宝级人物;叶畅却不敢将他留在长安;被人拐去就非常不妙。他一直是留在辽东旅顺;从天宝六载起就在旅顺开办学校;淳明读书成绩虽然不是很出众;却因为对叶畅的忠诚与个人的稳重;而成为张休的助手。
提起自己的那三位师弟;淳明看着叶畅的目光就充满了敬佩。张休曾经不只一次地说道;若不是叶畅的这一套学制;根本不可能让这些孩童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一个个学有所成。
与太学生们比试数学的;当然不会是叶畅自己——叶畅自己下场的结果;十之**是输;原因在于他看不大懂这个时代的数学表述方式。但是淳明提到的那些人却不同;张休将叶畅带来的新式数学、自己跟随叔父所学的旧式数学;融合在一起倾囊传授;使得这些少年们身兼二家之长;自然不会出现连题目都看不懂的事情。
“虽是如此;明日之赛;还是须取全胜才行。”叶畅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淳明;你将他们三位召来;随我去试场看看。”
“是”
淳明对他的安排没有任何怀疑;应了一声便出去。叶安有些奇怪:“还要去试场看?”
“那是自然;熟悉考场嘛……”
想到另一世里每到大考之前;学生们总要去熟悉一下场地;叶畅忍不住微笑起来。
不一会儿;蔡晨果、岳曦和杨帆被带到他面前来。
说来有些遗憾;叶畅的私学;最初是为了培养叶家子侄中的人才而设的;只是同时还招了数量相等的修武各姓子弟、叶畅托人买来的孩童;三者各占三分之一;但是叶家子弟成才率低了些;最初的那些孩童们几乎没有什么象样的人物出现;就连叶畅的侄子叶铸;学问也只能算是一般。倒是外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