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听了点头,道:“是个美人胎子,跟画上的似地,你也到了娶媳妇的岁数。你大哥上次来信,还叫我好好劝你早日成亲。”
魏信犹豫了一下,问道:“大公子,你不觉得艾达丑?我原是想带她回去给爹娘一个惊喜,却是有‘惊’无喜,将我娘吓病了不说,老爹也拿着扫把,将我赶出来,说不休了这个鬼媳妇,就不让进家门。”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曹听他语调中露出失落之色,劝道:“总要给二老一段时日适应。你要是寻个东洋人、南洋人还好,起码还是黑头发、黑眼睛地。这西洋人同咱们相貌有异,来内地的又少,大家看了,不习惯也不算稀奇。”
魏信本是豁达之人,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了话道:“公子瞧着艾达如何,像不像鼻烟壶上的西洋仕女。当初我就是瞧着她像,才一眼就迷住的?”
“嗯,有点那个意思。要是换上西洋裙子,就更像了。”曹点点头。道:“你这辈子倒是值了,东洋、南洋、西洋女人都让你收集花瓶似地,都摆家里了。”
魏信挑了挑眉,道:“艾达还有个妹子,今年才十四,还没有说人家,要不然我给公子保个媒?”
曹听了,忙摆手,道:“算了,可不敢劳五郎大驾。这艳福还是留给别人吧……”
“没看出来,公子还是个专情的,早年谁十来岁就惦记着到秦淮河上见世面来着……”魏信压低了音量,笑着打趣道……
*
曹府,兰院,上房。
曹颐坐在炕边,一边摇着摇车,一边跟李氏说话:“听说外祖母要回南边去,还以为得几日功夫,没想到今儿就动身了。”
“惦记着大老太太,火急火燎的。前儿就想动身,我好说歹说才多留了两日。”李氏说着,脸上露出怅然之色。
曹颐放下摇车,拉了李氏的手,道:“母亲不必太伤怀,等什么时候大老太太那边身子好些,再接外祖母来京就是。”
李氏笑着点点头,摸了摸她的鬓角,道:“听说亲家太太的病好了,谢天谢地。就算你年轻,也经不起这熬啊。百善孝为首,当媳妇地是当好生侍候婆婆,但是也要顾惜自己个儿身子,要不然叫我们跟着操心,孝也是不孝了。叫人送过去的人参,可都用了。现下不爱惜身子,往后有你后悔地那天。”
曹颐伸手搂住李氏的胳膊,依在她身上,道:“还是母亲疼女儿。整日里忙来忙去地,想起没出阁的日子,真是在蜜罐里了。”
李氏拍了拍她地肩,道:“傻孩子,女儿家大了,都要当人家媳妇的,谁不是这样熬过来的。亲家太太和气,姑爷又是个脾气好的,这日子过得已经比别人家顺心得多。等明年出了孝,再添个小阿哥,给寿儿多伴,就更如意了。往后就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娶媳妇了。”
听到“娶媳妇”,曹颐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母亲,听说二太太相看了将军府的云格格?宗室格格,多被惯得没样子。四弟性子斯文,还是挑个柔顺懂事的的姑娘,才是正配。”
李氏听了,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我之前跟着去看过,瞅着就是略显瘦些,看不出其他毛病。但是云格格才及,兄嫂就这般着急嫁妹子,也让人心里不放心。只是二太太的性子,你是晓得的,认死理,哪里是能听劝的。前儿已经下了小定,如今开始张罗着过大定的日子了。”
曹颐听了,也只能跟着皱眉。
实是信不着兆佳氏挑媳妇的眼光,曹硕的媳妇天慧就是兆佳氏自己挑的,结果如何?
女儿难得回来一趟,李氏不忍她为娘家的事操心,拍了拍她的手,道:“姻缘天注定,往后如何,都是各人的缘法。老四性子虽绵些,但是为人本份、心肠又好,当是个有福气的。”
曹颐笑着点点头,同李氏说起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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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转机(二)
与初瑜回府时,曹颐还没有走,看到来给李氏请艾达,也是带着几分惊奇。/首/发
李氏这边,眼睛不够看了,忙唤丫鬟将家里的西洋画炕屏取来,对这上面的西洋仕女,再看看艾达,笑着说道:“还以为是洋人的画风填错色儿,没想到竟真有金发美人儿。可怜见地的,跟了五郎那个淘小子,往后可要厉害些,别被欺负了。要不然隔着山山水水的,都没有娘家人给做主。”
说到这里,看像魏信道:“你娘最是惦记你的亲事,早年每次见我,没有一次不念叨的。虽说这回取了个洋人媳妇,也算是让老两口安心了。”
两家在江宁时算是通家之好,魏信之母也是经常往织造府这边请安的。若不是旗汉不得通婚,两家早就结成亲家。
魏信听了,只有苦笑的份,道:“夫人,我是被老爷子老太太赶出来的,老两口不认艾达这个媳妇。”
李氏听着这话像是有隐情,对初瑜道:“我们娘俩要说说话,你同你妹妹带五娘去东屋吃饽饽。一会儿使人预备席面,先吃些饽饽垫垫饥。”
初瑜听了,同曹颐一道带着艾达去东屋。
北上以后,最初还好,魏信包了船,小两口新婚燕尔,甜甜蜜蜜地到了江宁。就算有外人惊奇的目光,艾达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魏家,不仅吓坏了魏信的爹娘兄嫂,也吓坏了艾达。
这以后,她就怕见人,怕吓到别人,她自己个儿心里也难过。
没想到。初瑜待她温煦不说。李氏与曹家三姑娘这边惊讶是惊讶。但是笑容也满是善意。
手里拿着饽饽。艾达乖巧地陪着初瑜与曹颐说话。
西屋那边。李氏已经听了魏信地讲述。嗔怪道:“我还当你爹娘应地。婚姻大事。岂好自专。也太胡闹了些。”
魏信讪笑着说道:“这不是岁数大了。着急娶媳妇么?离江宁又隔着好几千里。怕耽搁太久了。媳妇跑了。就直接寻人做媒。办了喜事。
”
李氏摇摇头。道:“到底是鲁莽了。你娘最是疼你。等过个一年半载消气了。就好了。”
曹看着魏信,心里还是羡慕。这就是小儿子的好处了,换做是长子,谁能像魏信活得这么肆意?
*
热河,曹家别院,书房。
曹寅看着儿子的家书,想着李家这几年的作为,神色颇为复杂。他撂下书中家书,从案头拿起另外一封信,是已经致仕养老的庄常的来信。
里面关于李家,也简便提了几句,其中意思,同李+对曹所述相悖。
曹寅原还担心李煦太招摇,寻思要不要去信劝诫。没想到,眼下又来了这么一出。就算李煦有心试探也好,曹寅并不想断了两家交情。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官场之上,姻亲故旧,彼此照拂,也是为人处世之道。
换做是其他事,曹寅能力范围之内,还不会这般为难。但是关系到银钱,又是这么大一笔数目字,他心里有些发沉。
这几年,因为银子地事儿,儿子已经是太扎眼了。春日里一场招投标下来,又得罪了不少人。
曹寅这边,实舍不得儿子再因银钱受累。
不过,曹李两家几辈子的交情,又是姻亲,也不好就这样束手旁观。否则妻子夹在中间,也是为难得紧。
到底当如何做,既保全两家交情,还不连累到儿子身上?
他这边犹豫不决,就听门外有小厮禀告:“老爷,智然师傅来了。”
曹寅听了,不由一愣,心里一会儿是儿子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千回百转,自己也说不清的缘由。
过了半晌,他才扬声道:“请他进来。”
说话间,智然已经进来。
看着他露着青白头皮,穿着一身灰色僧衣,还有那张同曹有几分神似的面孔,曹寅不由恍然。
这些日子,虽每日相见,但是每次见到他时,都能引得曹寅深思。
原是想要装做不知情、不在意,到底是上了年纪,心肠越发软,有些话憋在胸口,几次都仍不住想要说出来。
但是,其中隐情,另有顾虑,再三踌躇之下,隐忍至今。
“曹居士。”智然已经稽首见礼。
曹寅已经缓过神来,伸出手虚扶道:“小师傅不必多礼,正想使人去请小师傅过来下棋,今日还是老规矩,先来上三盘再说。”说着,他指了指炕上地棋盘,请智然落座。
智然依照老规矩,仍是坐在下首,执白。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书案上,燃着香炉,屋子里弥漫着淡淡地檀香味道。
今日的棋局却不容往日顺溜,不仅曹寅想着心事,连带着智然也是欲言又止的。
过了一刻钟,你来我往的,不少棋子落地。
智然瞧着棋面零散,撂下手中地棋子,迟疑了一下,道:“曹居士有心事?”
曹寅也将手中棋子撂下,道:“圣驾过几日行围,老夫要随扈,怕是要有段时日不能陪小师傅下棋了。”
智然
寅,淡淡地道:“小僧在热河逗留许久,也该到了时。”
虽说他面上并无异色,但是这话落到曹寅耳中,仍是使人莫名心酸。
“小师傅,可想过还俗?娶妻生子……家人团圆……”曹寅沉声问道。
智然闻言,已经口念佛号,脸上露出几分慈悲,看着曹寅道:“曹居士,小僧流连红尘,并非仰慕世间繁华,不过是求个心证罢了。”
“心证?”曹寅喃喃道。
智然点点头,温煦道:“人世间爱恨贪嗔,真是了不起的磨炼。小僧耳濡目染,才算晓什么是‘悟’。”
曹寅瞅着这样的智然,只觉得胸口如针刺一般。
“二十年多年地孤苦,当如何弥补与你?”他面带惭色,声音低不可闻。
智然听了,身上一僵,望向曹寅,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曹寅已经收回心神,看了智然一眼,终是没有将那层窗户纸捅破。
“小师傅既要离开热河,是打算回京,还是云游他方?”曹寅问道。
“心中有佛,处处是莲花台。”说到这里,智然顿了顿,道:“曹居士可有所指引?”
曹寅摇了摇头,道:“老夫无言,只愿小师傅万事随心,平安自在一生。”
智然已经站起身来,双手合十稽首道:“谢曹居士良言,小僧谨记了。”说着,再次稽首,转身离去。
曹寅犹豫一下,跟到门前,看着智然的背影,眼睛酸涩难挡。
他却是没有看到,智然心魔已逝,脸上露出释然之色,眉眼之间,显出无上慈悲……
*
热河,学士府,客厅。
看着面上带了几分不豫之色的伊都立,仕云坐立难安,喃喃道:“叔叔?”
伊都立横了他一眼,道:“上次说你什么来着?月娘虽小,名分也是你的长辈。
她不懂事,你还懂事,闹出闲话来,寒不寒?”
原来,今日仕云休沐,过来给伊都立请安。正赶上伊都立不在,他便说要见月娘。
月娘受了教训,哪里还敢出来见外客?
仕云还没走,伊都立便回来了,就侄儿还惦记要见女眷,脸上就有些恼,忍不住开口教训。
仕云听了,已经坐不住,连忙起身,道:“叔叔,侄儿并无别地意思,只是这月晴娘不见妹子写信过去,甚是不放心,就央求侄儿过来瞧瞧。”
伊都立听了,不由心烦,摆摆手,道:“阴娘也好,晴娘也好,既做了你的身边人,你就当好好管教。她妹子已经跟了我,哪里还论得着她操心?我有我地家法家规,往后那些风尘习气,你也叫她收揽些。要是还不晓得规矩,就趁早打发了省心。”
仕云心里虽爱慕韩江氏,无奈在中间阻碍重重,不得如意,失魂落魄之下得了晴娘,温柔可人,因怜生爱。
如今虽分在两处,但正是柔情蜜意之时,对于月娘这个小姨子兼小叔母,也就爱屋及乌,多关切了些。
见伊都立着恼,仕云不敢再说,赔罪道:“都是侄儿的不是,叔叔勿恼,往后再不敢了。”
为了个女人说嘴,伊都立也觉得无趣。
见仕云认罪,他脸色也缓过来,点点头,道:“晓得内外之别,才是大家公子的规矩。内务府的差事已了,后日我便起身回京,你要是给你额娘带口信或者带什么,明儿就使人来说,也是便宜。”
“前些日子刚过去了信,这两日也没什么好说地。只是额娘喜欢吃松子儿,这边地松子又是比京里地新鲜、个头大不说,嗑起来也香。侄儿已经使人买了两口袋,一口袋孝敬叔祖母与婶子,一口袋孝敬额娘。叔叔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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