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汇哈哈笑道:“那不要紧,那些农夫也不全是傻瓜,只要能给他们一两年时间让他们安生,也就够了。七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宗弼为了应付战局对河北征敛得好厉害,便是中产之家也多有破产的。现在我们按辽南的税法来征收,便是不减免,百姓们也活得下去。”
杨应麒道:“这我也知道,只是我总是觉得这民歌不好,感觉怪怪的。”
陈正汇笑道:“七将军你嫌它不雅么?嗯,虽然不雅,不过很好用啊。很多盗贼就是听了这歌才回家种田的。毕竟大多数人做强盗都是迫于无奈,没饭吃才铤而走险的。”说到这里陈正汇忽然长长一叹。
杨应麒奇道:“你忽然叹气干什么?”
陈正汇道:“我叹我们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有机会将善政惠及中原黎庶了!七将军,你不知道我沿途来看见各州县渐渐安定,心里有多高兴!因为我知道这有我的汗水在里面!昨天是辽南,今天是两河,明天是陕西,等我们把北方的事情都做好了,便是整个天下啊!”
杨应麒闻言哈哈大笑道:“正汇啊,你的野心,比我和大哥还大!”
“野心?这是野心么?”陈正汇道:“如果是那也无所谓。不管怎么样,我现在非常高兴,因为我正在做先父想做而没能着手的事情!我终于可以俯仰天地地说一句:这条路我没有走错!”( )
第二**章 大汉新政新局(上)
汉军进入燕京的消息向四方传播的度比鸽书还快!塘沽包围圈破除以后,塘沽南北两城城门大开,四方人流来来往往,这其中固然有陈正汇、韩昉这样的官吏,也有李世辅等回流的军人,但论到最活跃的却莫过于商人。
两河、燕京的商人留在本土的大多因遭受战火而破落,但在金汉开打以前,大批有远见的商人早已逃入塘沽或山东避难,保存了元气。这时汉廷势力大盛,燕京、两河逐渐宁定,这些商人便尾随着汉军重新回流,要趁着大乱之后地价便宜重新在河北、燕京置基业。
两河、燕京的商人是从塘沽流出,而东北、山东、南洋、高丽的商人则是从海6两道流入。燕京城此时还没打下,但天下的商人都已看好这个地区的潜力。尤其是那个定都传闻,更成为吸引无数商家争先恐后进入塘沽的重要原因。
“听说了么?京城会定在燕京!”
“哼!你到现在才听说啊!”
一艘艘的商船趁着由南向北的季风未结束之前进入塘沽港口,人口骤增让塘沽的各类物价都贵了起来,一些有先见之明的米商已经了一把,而目光更远的商人则瞄准了塘沽周围几个州县的土地,开始招募流民垦屯,以备将来为塘沽以及绸缪中的京城提供菜蔬之类的物产。至于东北的杂粮、流求的大米更是通过海运源源流入。塘沽周围的土地本来大多位于战场附近,荒芜已然经年,但在战事结束后的短短几个月内,由于大量商人的投资经营却已显现出相当的活力,地价亦因此而有所抬头。
这日黄昏之时,塘沽著名的酒楼昌平馆迎来了两个客人,这两人都来自东海鼎鼎大名的商业大族,一个姓陈,正是欧阳适的妻族陈家的脑人物之一陈广湖,另一个姓黄,是东海商业大族黄家的二当家黄旌。陈黄两家在汉部崛起之初并驾齐驱,但十几年下来,两个家族的际遇已大大不同,黄家与汉部接触较早,眼下身家已十倍于当年,然而这十几年来依靠汉部而增殖十倍的家族何止数十个?在许多人眼中,黄家的展实在是有些滞后,眼下在东海商圈最多只能算是个二流家族,论到显赫,无论如何不能与东海数一数二的陈家相比。所以这两个当初在津门平起平坐的商人,此时进门之时气势上也大不一样,陈广湖脸上是一股傲气,而黄旌则是陪着笑脸,犹如一个跟班。
昌平馆的掌柜望见二人,慌忙迎上道:“两位,可久等了!”
陈广湖低声问:“人到了么?”
那掌柜的道:“到了,到了!小说整理布于ap.bsp; 便引了两人上楼,来到一间雅阁,门内坐着一个青年,看样子是三十上下年纪,脸上有几分书卷气,但眼角却带着些让人不敢小瞧的褶皱,却是汉廷副宰相陈显的儿子陈楚。
陈广湖和黄旌一进门,那掌柜的便带上门出去,黄旌忙替两人介绍,陈广湖一见面就深深一揖道:“陈公子果然英姿非凡,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陈楚却只是一笑,道:“好说,好说。”
黄旌在旁边看见,心道:“这公子哥儿好大的架子!对陈家的人也敢如此!”
南洋陈家此时在商圈的气焰已经到达不可一世的地步,赵履民、刘介这样的汉部元老遇上他们也退避三舍,在许多人眼里,便是林家比起他们来也要逊色一二分。陈楚虽然是陈显的儿子,但陈广湖背后的靠山更硬,虽然陈楚与陈显亲而陈广湖与欧阳适疏,但陈广湖这次是代表陈家来的,见陈楚如此淡待自己,不免心里有气,心道:“你老子虽然眼下深受重用,但终究只是一介臣工,如何能与四将军相比?”
他这几年作威作福惯了,若不是正有求于陈楚,恐怕当场就要作。但他毕竟是老于商场的人了,想着陈奉山交代了一定要将那件事情办成,便压下火气,上来赔笑寒暄,又是攀同为陈姓之渊源,又是攀同为南人之籍贯,但陈楚对陈广湖的态度却始终冷淡,好像对他丝毫不感兴趣。
兜了老大一个圈子,陈广湖终于按耐不住,说道:“陈公子,这次家兄派我北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与陈公子商议一件大事!”
陈楚满脸讶异,对黄旌道:“黄当家,怎么今天来,不是为了喝酒听书么?”
陈广湖一愕,心想:“你给我装什么蒜!”
黄旌忙道:“喝酒听书也是,不过陈当家既有要事要与陈公子说,也不妨……”
他还没说完,陈楚已摇手起身道:“那对不住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喝酒听书,交情客套、闲情雅致说说无妨,却不想在这浮生半日闲中费心劳力。告辞。”
黄旌大惊,慌忙劝住,陈广湖也急了,心道:“想不到这臭小子如此摆谱!”他本来不是急躁的人,但这两年只有人去求他,甚少他来求人,遇事便少了几分婉转,这次为形势所逼,不得已咽下这口气来,连道:“陈公子,是我唐突了,唐突了。我们今天只谈风月,不论事务!”
陈楚这才含笑道:“若是这样才好。”点头坐下,推开了窗,这时楼下已经围满了人,陈楚笑道:“这个公孙叫天,架子倒也挺大的!”
陈广湖低声问:“公孙叫天是谁?”
黄旌还没回答,陈楚已讶异道:“陈当家不知道?那还来听?这公孙叫天在塘沽那可是鼎鼎大名啊!说时事,讲战况,那是一等一的卖座!就连七将军也曾听过他的?”
陈广湖甚是尴尬,赔笑道:“陈某孤陋寡闻了,孤陋寡闻了。”
说话间楼下已爆出一阵采声掌声,一个驼子在几个帮闲的拥簇下微笑着登台,开演讲说新闻,这回说的却是燕京的战事。其实他一个说书人,能得到多少最新战况?但妙就妙在他善于铺陈,于细节处用心,使人犹如身临其境,倒像他才从前线回来,一切都亲见亲闻一般。
陈楚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喝酒,一边品评:“这公孙叫天一定有人在前线帮忙打探消息,否则说不出这么细致真切的事情来。”
黄旌在一旁帮衬着对答两句,陈广湖也跟着赔笑,心里其实却极为窝火,心道:“若不是为了做成建都这单大生意,我们陈家需要向你这黄毛小子低声下气?”
陈楚对陈广湖的反应却视若无睹,仿佛看不出来似的,又似乎是完全沉浸在公孙叫天所描绘的燕京战事中。
此刻昌平馆里外不知挤了几百人,个个听得入神,眼见就要进入*,忽然门外马蹄声响,公孙叫天听出马蹄声有异,停了下来,连在旁敲打乐器助兴的人也不敢乱动,馆内登时鸦雀无声,便听有人沿街大声喊道:“攻下了!攻下了!燕京城攻下了!大捷!大捷!”
“啊——”
馆内忽然爆出一阵空前的欢呼声,一些年轻人马上就跑了出去狂叫,一些人甚至当场起舞,连公孙叫天也含泪叫道:“大捷啊,大捷啊!”
这时已没人听见他说什么了,但公孙叫天也不在乎,甚至连昌平馆的老板也不在乎,吩咐下去,几个大汉扯着喉咙一起叫道:“为庆贺大捷,三日之内,本馆酒食半价!”他们的声音传出以后,观众酒客更是欢声如雷。
陈楚对陈、黄二人道:“燕京大捷,说不定外面有什么庆贺,我想下去看看热闹。”便起身告辞,并答谢二人今日之邀请。陈楚走出门后,便听门内砰的一声,似乎有人一拳打在桌子上,嘴角不禁冷笑:“陈家的人是越活越回去了!就这品性,还想独揽建都这项大买卖!”( )
第二**章 大汉新政新局(下)
陈楚走出酒楼,忽听一个人惊呼起来:“大公子,大公子!你在哪里?萧公子,萧公子——”却见是个衣着不凡的中年,旁边跟着好几个健硕的汉子,陈楚是经历过战场的人,一见这几个汉子,心道:“这几个人虽然穿着便服,看这气势甚不一般,不像寻常练家子,倒像战场上杀出来的精兵!莫非是哪个将领的家人?他们叫什么公子,莫非是刚才混乱中孩子走丢了?”
他只是浮光掠影地闪过这念头,因为事不关己,并未深思,信步到马车停驻处,就要上车,却见向来乖巧的车夫不掀车门,微微皱眉,冷目盯了车夫一眼,才现车夫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车门忽然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把刀来,低声喝道:“不许作声!”
陈楚一呆,便听那几个呼唤“大公子、萧公子”的人渐奔渐远,陈楚正动念要如何对付车内之人,车门已经打开了一半,露出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的半边身子来,却见他收了刀,微笑道:“对不住了,放心,我们不是强盗,就是借你的车躲躲。”
车内又有一个少年的声音道:“阿骏,他们走了没?”
车门旁边那少年道:“应该走远了,不过我们还是再等等。”
陈楚一听,心道:“原来这两个少年就是刚才那帮人要找的‘大公子’和‘萧公子’!嘿,多半是两个贵胄之后,受不了家里拘束跑出来玩了。”他是大家出身,对于这种心态十分理解,便微笑道:“两位怎么称呼?”
车门边那少年看了陈楚一眼,笑道:“你不怕?”
陈楚轻笑一声道:“怕什么,两位又不是歹人。”
那少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歹人?”
陈楚笑道:“便是歹人,在这塘沽城内,怕也不敢乱来。”
那少年哈哈一笑,说道:“好,爽快。”
陈楚张望了一下,说道:“小哥儿,你们的管家啊护卫啊,好像也没跑多远。两位打算怎么办?和在下在这里僵持么?”
这时车门又打开了一些,陈楚已经可看清车内另外一个少年,见他们两人都是一身儒雅打扮,不过车门边那少年更显英武些,不但如此,陈楚还总觉得车门边这少年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车门边那少年便道:“这位兄台能送我们一程么?”
陈楚哈哈一笑道:“乐意之至。”便要登车,那车夫忍不住道:“公子,小心!”
陈楚瞪了他一眼道:“多口!”毫不犹豫地便坐进车中,对车夫道:“走。”
车门合上,蹄踏轮滚,陈楚又问他二人姓名,那文雅一点的少年行礼道:“小弟王武,这是我朋友萧骏,兄台仗义相助,我兄弟二人甚是感激,却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陈楚口中微笑道:“在下陈楚,塘沽城中一介商人,有幸与二位同车,甚是荣幸。”心中却想:“王武萧骏?姓或者是真的,名字多半有假。”
那少年王武听陈楚说“有幸与二位同车”脸色微感讶异,脱口问:“你认得我们?”
陈楚是精滑无双的人,虽然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脱口就反问:“为何这样说呢?”
王武随口答到:“要不然你为什么说有幸与我……”还没说完,却被他的同伴萧骏轻肘了一下,便即打住。
萧骏笑道:“哥,你可较真了,人家这是客气!”
王武也忙笑道:“是,我糊涂了。”
陈楚哈哈一笑,心道:“这两个小孩子气质不凡,看来他们的家长来头不小。不过还是嫩了些。”
便听萧骏问道:“陈兄,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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