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大捷了!”
“陛下回来了!”
“萧帅越过阴山了!”
“北路的兄弟收复天德了!”
甚至连底层的士兵都知道,他们要转守为攻了!与之相应,则是夏人的恐惧与不知所措!刘锜也不再保守秘密,签将令,把这个大好消息传遍大西北!大宋汉中守将闻讯大为震恐,一边飞报建康,一边派人往长安道贺,并询问是否需要大宋提供援军,一同进攻西夏——这次的援军建议却和上次的包藏祸心不同,确实是有意示好了。但无论军方脑种彦崧还是行政脑虞琪都委婉予以拒绝。
面对眼前这大好局势,秦凤路李彦仙和刘锡还是防守有余,进取不足,不过他们能守住就够了!汉军的刀在北不在南。甚至刘锜也依然没有改变积极防御的战略,他还是在东到绥德、西到渭州的千里战线上和嵬名察哥拉锯,嵬名察哥退一步,他就逼近一步,嵬名察哥丢掉一个据点,他就占领一个据点,步步为营,却又不起过于主动的进攻,把仗打得不急不躁,甚至告诫部将不许争功冒进。
“我们的任务不在于取胜,不在于攻到中兴府!我们的任务就是拖,把嵬名察哥给拖住!只要在和萧帅会师之前我们没有失败,我们便赢了!”
如果南北是两个一样强硬的萧铁奴,嵬名察哥也许反而会好过些,但北边一个萧铁奴,南面一个刘锜,攻的锋芒毕露,守的绵里藏针,却让嵬名察哥陷入进退不得的两难境地!但在中兴府危如累卵的情况下,嵬名察哥不想退也得退了。一开始是丢弃弃之可惜的据点,跟着是丢弃得来不易的阵地,再跟着连一些原属西夏、颇具军事价值的边防重镇也开始主动丢弃、焚毁!可刘锜还是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跟来,两军的距离好近,近得嵬名察哥不敢用最快的度回援都城——他如果那样做大军很可能在中途就生混乱,大军一旦混乱,就有可能被刘锜追上击溃,那西夏将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所以乾顺调派入援的各路大军中,反而是西南方靠近吐蕃、秦凤路的部落军队是最先到达的,跟着是西北甘肃军司的兵马。十月下旬,任得敬的先头部队终于绕开宁夏平原的北大门右厢朝顺军司所在地克夷门,到达中兴府附近。这支小部队虽然随即被击退,但它的出现却让乾顺感到萧铁奴和自己已近在咫尺!
而这时,西南诸部到达中兴府,或入城助守,或环卫城外,乾顺先命诸将布置都城防御,一切就绪后才准备往克夷门派遣援军,但已经来不及了!克夷门被攻陷,宁夏平原的北大门敞开了!
任得敬纵马南下,两日后破定州,五日后到达中兴府郊外,与城外环卫之部族军野战,三战皆胜,斩五千。西夏诸将大恐,个个闭城守寨,不敢出击。任得敬引骑兵逼到城下,把正北、西北、东北诸门看了一遍才从容退去。
这时中兴府城内城外还有五六万军马,民众也被组织了起来守城,加上汉军尚未大集,中兴府还是有守住的希望。但眼见汉军日益增多,嵬名察哥的回援却迟迟不到,中兴府开始产生流言,说晋王打算在外面拥军自立了。乾顺对嵬名察哥十分信任,但类似的谣言却已经大大打击了西夏的军心民心。
汉、夏边境上的部族,本来就多在两个政权之间游移不定,这时形势大不利于西夏,诸部中的墙头草便都动摇起来。任得敬抵达城下后的第三日,便分别有三部倒戈向任得敬投降。
这三部部族军带走的兵马不过二千余人,在整个中兴府防守军中所占比例不大,但这件事情却让嵬名一族和西南来的部落军之间产生了怀疑。
就在这时,西北方面又传来了惊人消息:西凉府驻军在离开之后,从西北开来的“西平军司”越权接管了凉州的所有军政权责,城中文武官员凡抵抗着几乎都被斩杀,只有少部分人逃了出来,赶上离开不久的西凉府军报信,告知“西平军司”的诸般可疑。西凉府军主将大惊,派副将率军回凉州责问,结果在城外遭到了埋伏,死伤无数。经此一役后,种去病自知再无法隐瞒下去,干脆挑明了,挂上汉军旗号,一路传檄,朝中兴府杀了过来!
乾顺听到消息,当庭从龙椅上摔了下来,群臣赶紧抢上救护,乾顺挣扎着,挣扎着,爬了起来,拔出剑,跑到门外,大叫道:“西夏百年基业!没那么容易垮的!没那么容易垮的!”
群臣无不落泪,环绕在乾顺背后,跪满了一地,嵬名仁忠浑身抖,颤声道:“陛下!如今只能盼着晋王早日回来!若是让那萧铁奴先到了,那……那……那便不堪设想了!”
乾顺喃喃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自然知道的!”
乾顺所“知道”的事情,嵬名察哥在迟了数日之后也知道了。他终于明白,眼下就算元气大伤也得赶紧回去了。这时夏军已经完全退到境,也相当于说刘锜已收复了旧疆。嵬名察哥知道西北也有警讯后,立刻传令祥佑、嘉宁、静塞诸军各自坚守,然后焚毁大部分带不走的辎重,焚毁大部分估计守不住的城寨,大火断后,一路清野。
刘锜追到边境上,眼见嵬名察哥退走的度加快,颇为犹豫,李永问他犹豫什么,刘锜道:“西夏前方的军情定是十万火急!但嵬名察哥忽然退得这么快,却不知是接到更为紧急的军情,还是临走前要设个陷阱害我们一害。”
李永奇道:“便是明知有陷阱,我们也要踩他一踩!宁可小有损伤,也不能让他从容退走!”
刘锜拳掌相击道:“不错!”便派骑兵以小队突进的形式沿途烧掠追击,路上果然遇到埋伏,损失惨重。
诸将或劝慎重,刘锜道:“便是损折个三四成兵马,只要主力还能威胁到嵬名察哥,我们就应该继续进击!”
一员将领道:“将军之前不是戒我们不能贪功冒进么?”
刘锜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嵬名察哥退得慢,所以我们不能急。但他现在退得这么快,连一些边境重镇都不要了,可见事情大不寻常,说不定是北面萧帅已经攻到中兴府!若是那样我们就不能轻易放过他!他拼着受伤也要退走,那我们拼着受伤也要咬住他!”
因此又选勇将追击,嵬名察哥果然厉害,退走之际还埋下七路伏兵,被汉军识破了三路,却仍有四路挥了巨大的作用,破军斩将,竟让秦陇汉军遭受到了开战以来未有的减员。但刘锜仍然穷追在后,不肯放松。
就这样,下定决心要壮士断臂的嵬名察哥,还是被有两败俱伤准备的刘锜给纠缠住,无论如何没法兼程赶回中兴府。而西边种去病自亮出旗号以后便进军神,十一月便到达应理,切断了宁夏平原和西夏西南疆域的联系。正在中兴府守城的西南诸侯部落闻讯无不惶然——因为那里是他们的老家!从凉州到兰州,整个地区都混乱起来。西夏政权开始丧失在这个地区的统治力量,托术所领导的商人趁机穿越汉夏边境,把消息带进了兰州,又从兰州传到熙州、秦州、渭州、长安。
当初折彦冲和萧铁奴只是让种去病便宜行事,所以种去病东进的消息连折、萧也还不知道,更别说刘锜。因此听到这个消息后,刘锜的惊喜当真非同小可,连连对诸将道:“知道嵬名察哥为什么这么急了吧?知道嵬名察哥为什么这么急了吧?哈哈!原来不光是北边,连西边也有我们的‘铁臂将军’杀了下来!大家咬住,咬住!哈哈!西夏这番要是不亡,那真是没天理了!”( )
第三二六章 克云中(上)
萧铁奴逼逐夏军的时候,王宣也由后军变为前军,直指大同府。他进军的度不如萧铁奴快,但步骑数万层层压下,一路也是势如破竹。
在奉圣州的宗翰收到消息时,王宣已经到达丰州!完颜希尹在大同自知难敌,赶紧向东路的宗翰主力求救。宗翰闻讯大怒:“耶律余睹这契丹儿是吃白饭的么?他手里有三万大军,怎么这么轻易就让王宣小儿过来?”
高庆裔劝他息怒,道:“听说这次是折彦冲亲自坐镇,前后大军不下十五六万。王宣只是前锋,他左右都有数万胡马抄掠辅弼,后面又有折彦冲为呼应,再说汉军才平定漠北,气势如虹,耶律都统手里纵有十万大军,恐怕也难以抵挡。”
他说的道理,宗翰何尝不懂?方才之怒,与其说是气倒不如说是急,局势展到这份上,他已知道自己已输了九成!剩下一点生机,就只有盼望杨开远和曲端没能乘机响应了。
但事与愿违,汉军很快就有了呼应漠北军势的行动!杨开远的京畿军势与曲端的晋北军势,对漠北军势的行动虽然不能说了如指掌,但基本的行动方向却也知道得**不离十。在对西夏的战事上,萧铁奴难以迂回万里来通知刘锜,但在对云中的战事上,折彦冲要将己方的情报迂回高知杨开远和曲端,所费不过一二个月,杨开远和曲端要奏报群情,所需要的时间亦然,所以进攻云中时,汉军南北两路的协调性要比进攻西夏的几路军势良好得多。
王宣才到达丰州,石康、曲端便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守为攻,对宗翰和迪古乃动猛烈的攻击。尤其是曲端,他算准了云中地区已经受到攻击后马上强攻雁门关。雁门虽险,但攻者志在必得,守者士气低迷,曲端的军队无论人数兵器战力物资都占优势,所以短短两日的攻城就已让这座名关显得岌岌可危。迪古乃不得已赶紧向完颜希尹和宗翰告急,但完颜希尹和宗翰这时哪里还能抽出援手来?
“完了……完了……”
高庆裔已是志黜智穷,而宗翰亦自知穷途末路。其实从杨应麒化解了四家联手、汉军抵挡住金夏夹攻的那一刻开始,宗翰和高庆裔就都知道败局已定,他们当时还在期盼着折彦冲在漠北会失败——那是他们唯一的转机。谁知道他们等来的却是折彦冲拥汉驱胡席卷南下的虎贲之师!
连宗翰都如此,云中金军的文官武将就可想而知了。王宣占据丰州的消息传到大同,当天就有人来密告说这个文官通敌,那个武将谋反。完颜希尹大怒,下令签拿,命令还没出都统府门口,又有人来报说“宰相”韩企先也造反了。完颜希尹大惊失色,赶紧追回了捕逆的签押,先奔入军营,召集了兵马,牢牢控制了城中兵权后,才传召那些有造反嫌疑的文官武将。诸人来到后,完颜希尹又好言宽慰,希望大家能定下心来,和“大金”一起度过难关。众文臣唯唯诺诺,诸武将信誓旦旦,但完颜希尹的眼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却觉得这些人个个都在说假话。
众人退去后,宗翰之弟、大同府府尹宗宪道:“这些人其意不诚,恐怕口中说的好听,心里并无忠心!今日放走,恐怕会留下明日之患。”
完颜希尹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宗宪道:“既然知道,为何却放任他们离去?”
完颜希尹嘿了一声道:“忠心?我现在只求他们表面听话就够了,哪里还敢奢望他们表里如一?明日之患?保得住今日再说吧。”
宗宪闻言黯然,许久,才说道:“不如我们派人和折彦冲谈谈吧。怎么说也是一场亲戚,或许,或许……”
完颜希尹接口道:“或许他不会杀我们?”
宗宪叹了一口气,完颜希尹道:“如果我们投降,看在虎公主份上,也许不会为难我们。不见蒲鲁虎、安塔海现在过得好好的么?可这件事情,你兄长不会同意的。他宁可死了!也不会向折彦冲投降!”
完颜希尹说的没错,除了高庆裔,宗翰身边几乎所有的谋士都打着名为求和、实为投降的念头,但宗翰一听和谈二字,二话不提就将作此建议的谋士杀了——也不管这个谋士之前多得他的信任!在接连死了五个谋士、大臣之后,便再没人敢提此事了。宗翰每日除了督军作战之外就是提刀巡营,或白天,或晚上,只要他睡不着而眼前没有战事,就会领着一队刀斧手到各处营寨察看,将士稍不顺他心,或碍了他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斩杀。短短数日之间,金军大营便人心惶惶,无论文武,个个不知自己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战争的局势一日比一日恶化,石康的步兵已经开出居庸关,把一直紧逼着城墙的金军逼退了数里。不过由于杨开远和石康都是用兵稳健的类型,所以没有过分急躁的逼近,但北面却又窜入了一支胡马,越过野狐岭,直逼归化州。甚至有一小队打着明黄旗帜的骑兵进入奉圣州金军主力的视野!
“大汉皇帝的亲兵!大汉皇帝的亲兵!”
金军中有人叫了起来,那人随即掉了脑袋,但这个消息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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