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塞外政局潜流暗涌之时东南的局势也开始出现常人难以察觉的变化。连欧阳适也不知道陈正汇竟然在自己走后没不久便将汉部的体制和资源运用得得心应手。鸡笼港在他的管理下比欧阳适在时更有条理。
而陈正汇对汉部简便而有效的行政体系也是越玩越是爱不释手。他甚至没有察觉当他在细节上调整这个体系时这个体系的大方向也在影响着他。
在欧阳适离开的几个月里他不但恩威交加地安抚了岛上土著支持曹孝才进一步加强对鸡笼港临近岛屿的控制更利用汉部的资源和福建的士林取得了联系!
在杨应麒还没来得及从管宁学舍派人下来传学授教之前便有一所桃源书院建了起来。福建人文之鼎盛在北宋末足以入天下三甲之列!陈正汇又是名家子弟深通各家各派的门路。在他的引导下大宋东南沿海的士林便向流求岛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这道口子虽小却足以沾润这个新兴的岛乡。
对陈正汇来说唯一可惜的是他没有机会碰到兵权!曹孝才的才智虽然远不及他但欧阳适临走前似乎作了特别叮嘱连6上的保安力量也不让陈正汇插手。陈正汇要动用任何武装力量都必须经过曹孝才的同意对于这个安排陈正汇一时也别无它法。
然而曹孝才在当世毕竟只是二三流人物对陈正汇的作为根本就看不透。曹孝才以下的文书、兵总更无法蠡测这位正汇先生的深浅。由于鸡笼港在陈正汇的治理下一日比一日繁荣安定所以汉部吏员就算原来对陈正汇不怎么认同的人也都服气了。可又有谁知道这一切背后隐藏着多么可怕的潜流?
整个东南唯一看出端倪的却是一个商人!
流求汉部要和福建士林联系都得通过泉州林家林翎虽然不至于去拆看陈正汇的书信但转寄的时候却暗暗留心收信人的姓名。在寄出第十封信之后林翎便知道流求出大事了!这个灵敏的年轻人将暗记下来的姓名罗列成一张清单来寻父亲商议。
结果林珩一看大惊道:“这些都是我福建名门高士看这寄信人的称呼他与这人居然都有交情!翎儿!流求出高人了!”
林翎道:“要不我去看看?”
林珩沉吟道:“这些日子我静心思索觉得那杨应麒虽然手段了得但显然不是名门出身!他屡屡要求我们引荐名儒前往津门实际上他自己对大宋士林有哪些人物并不了了所以我们一推诿他便无法可施。但这个陈正汇……等等!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听说过……啊!是他!”( )
林翎见父亲惊讶问道:“爹爹知道他?莫非这陈正汇是个大人物?”
林珩道:“他年纪轻未曾有机会一展所学还谈不上有多大的成就。不过他的父亲却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林翎便问是谁林珩道:“如果不是同名同姓之人那这陈正汇的父亲便是我们福建的无双高士南剑州的陈了斋先生。”
林翎惊道:“了斋先生?”
林珩所说的这个陈了斋名瓘在当世名声极大。这几十年里蔡汴、蔡京6续当权二蔡均知陈瓘这个老乡有大才都想罗致结交偏偏陈瓘不买帐。不但不买帐更持天下公论毫不客气地站在二人对立面。尤其是蔡京被陈瓘披敗浯π穆镀淝轫湓诰┏亲ㄈ看翁懦颅彽囊槁圩苁亲⒉话仓沼诒淅N群Χ猿颅徫芟莸牢匏挥闷浼5笏嗡淙蝗ǔ嫉钡拦曳缟斜暇够勾孀偶阜终颅徏任苛炙康焦丶ν腥舜鼗ひ虼耸改昙洳叹┚共荒苤轮赖刂皇橇鞣旁洞芏选
林翎又问道:“了斋先生的公子怎么会在海外?”
林珩叹道:“他曾告蔡京闹得天下轰动结果没把这奸相拉下来反而被流放到沙门岛——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或许他到沙门岛之后另所遇合所以才去了流求……翎儿你不如到流求看看吧。如果这个陈正汇真是了斋先生的公子那汉部可就要大变了!”
林翎奇道:“我看汉部内部的根基已经相当稳了他一个人能有多大作为?”
林珩叹道:“他可不是一个人啊!他背后的师承和人脉几乎可以牵连到半个大宋的士林!陈了翁交游遍天下门人满东南若他的公子入了汉部则汉部风气之变就在数年之间!”顿了顿又道:“我看汉部来势甚雄如大江奔流纵有高山阻路难以遏断。但他们不与我大宋接触则罢若与我大宋接触则如长江入海冲力虽大但江水终归也会变成海水!”
林翎点头道:“这个陈正汇如果真是陈了翁的公子那他就是第一滴海水!”
林珩道:“不错。”
林翎道:“要这么说来我可真得去看看这个人!”
林珩道:“正当如此!”
林翎第二日便以运送物资为由跨过海峡进入鸡笼港。陈正汇迎接出来由曹孝才引见。他是福建人也听过泉州林家的财势看了林翎一眼心道:“泉州林家这么大的基业主持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清雅隽秀的小伙子。”
两人礼见后进村曹孝才自回港口去。陈正汇把壶奉茶说道:“这些是流求种的茶叶林公子尝尝看如何。”
林翎知道他这不仅是待客也有请他品鉴的意思咀了一口摇头道:“不行这样的茶没法卖只能给当地的农人消渴用。”
陈正汇叹道:“此岛土地气候甚宜种植占城稻但现在我们开的多是临海平原种植茶叶并不适宜。”跟着又向林翎出示了不少流求的土产说了半日林翎慢慢将话题引偏闲聊起来二人渐渐兄弟相称及问到对方的籍贯陈正汇道是福建南剑州人林翎又问他家人情况陈正汇黯然道:“我父亲如今不知在何处母亲、内子和小犬都在老家。只是这些年孤身在外也不知家中如何了。内子虽然贤惠但男丁远出只怕持家甚难。我那儿子我离开时他还在襁褓之中……”说着深深一叹若不是有人在旁几乎就要垂泪了。
林翎心道:“他应该是陈了翁的公子没错了。”便道:“不如小弟设法接嫂子来流求如何?”
陈正汇沉吟道:“海路凶恶不敢令老母涉险。”
林翎心中一凛:“莫非他没有在此长居之心?”又道:“近来先生所寄信件都是小弟设法转交。怎么其中没有家书?”
陈正汇看了林翎两眼说道:“我用的是汉部公家途径所修书信或是请友人代购书籍或是邀他们来流求设教都是为汉部公干却不好为私己谋事。”
林翎赞道:“陈兄风节高亮令人钦佩。但游子在外给父母问安也是人情之常。如果陈兄信得过以后若有家书便由小弟来转交如何?”
陈正汇沉默半晌道:“我致书友人其实信中已有提到请他们代报平安。只是没有一封家书寄给父母心中终究难安。贤弟好意愚兄先谢过了。”这样说算是没有拒绝。他顿了一下再看了林翎一眼问道:“贤弟也是宋人怎么会和远在安东都护府的人做起生意来着?”
林翎怔了一下:“安东都护府?”
陈正汇取出一幅地图来指着辽东半岛以至于长白山南北一带道:“这里就是安东都护府!此乃大唐旧地。”
林翎一震心想陈正汇不说大金、汉部却用大唐时代的旧称知道他在暗示着一些什么东西便道:“商人逐利而行天涯海角也去得何况中华故地。”
陈正汇欲言又止林翎知道两人第一次见面彼此的信任还未建立有些话都不好说。果然陈正汇转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贤弟曾去津门可见过汉部七将军?”
林翎点了点头道:“见过。”
陈正汇问:“以贤弟的慧眼觉得他是个何等样人?”
林翎道:“他年纪好像比我还小一二岁为人处事却大有学问要不然怎么开辟得出那么大一片基业来?”
陈正汇又问:“听说他也是宋人?”
“不错。”林翎说道:“他本是江南人士因受花石纲之祸这才远走海外。”
陈正汇道:“这我也听说过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林翎道:“我本来也怀疑过不过见过他之后便相信了他那么细腻的脸孔不是北国风雪之地能生出来的。”
陈正汇哦了一声道:“我看他魄力甚宏却不知是江南哪处名家出身。”
林翎又是一凛心道:“莫非你还想摸清他的来历?可惜这事我早调查过了并无结果。”口称不知。
两人一阵寒暄一阵试探慢慢都摸到了对方的一些底子。只是初次交接还不好就此向对方敞开胸怀。对陈正汇而言林翎虽然是个商人但毕竟是他的同乡而且林翎看来也读过些书算是个儒商具备联手的可能。而林翎也需要汉部体系内出现一个有政治能力且更加宋化的人物!几次来往后彼此在为对方谋事的时候便更加尽力。
在见过林翎之后陈正汇心中开始规划着一幅更为大胆的谋划。天下的局势就在各个因子的碰撞中不断地产生着新的变化。杨应麒不知道在他暂时缺席的这段时间里东海这个棋盘上又多了一个手执棋子的人。
这时候的他还在津门的孤山寺中沦陷在和这个“现实”世界毫无关联的冥想当中。( )
林翎回到泉州后向父亲禀明经过林珩听完叹道:“这下东海的局势可就复杂了。看来这位小陈先生心中另有打算。”
林翎问父亲道:“那我们当何去何从?”
林珩反问:“现在当家的是你!你认为我们当何去何从?”
林翎被父亲问得一窒过了好久才道:“汉部和我们关系较疏远但他们脚跟已经站定进则吞吐东海退则固守长白。小陈先生与我们是同乡同族关系较近只是他背后却无人支持……”
林珩道:“无人支持?大宋朝廷呢?”
林翎断然道:“朝廷不可靠!若是朝廷可以依靠只怕此时小陈先生早已上书汴京了!”
林珩道:“今日不可靠明日呢?”
“明日?”林翎道:“爹爹!今日之朝廷比十年前之朝廷可有起色?孩儿年纪虽小但眼见咱们家族的生意越来越艰难也知道大宋的局势是每况愈下!直到和汉部来往以后我们的生意才又转好。今日之于昨日正如明日之于今日!孩儿实在看不到朝廷在十年、二十年内能有什么好转向!更何况我们家族可未必等得了十年、二十年。”
林珩叹了一口气道:“这么说来你心中是早有主意了。流求远离津门小陈先生现在的作为七将军应该还不甚了了但以他的精明这事迟早会被他看破。却不知道他将如何应对?”
林翎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一下说道:“只怕他现在想应对也不行了。”
“哦?”林珩奇道:“为何这样说?”
“他出事了。”
林珩惊道:“出事?他出什么事情?”
林翎道:“陈正汇没有明说但细想他的暗示似乎七将军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林珩沉吟道:“怪不得欧阳适前些时候走得那么匆忙!这杨应麒是汉部的心脑若在这节骨眼上出事整个东海的洋流都要转向啊。”
林翎忽然道:“爹爹我想去津门看看。”
“去津门?”林珩犹豫了一下道:“也好顺便看看你的弟弟阿翼。你自作主张把他留在那里虽然有道理但我终究不放心。若他在津门过得不顺你便把他带回来。”他抚摸了一下林翎的头道:“这几年你辛苦了。若不是我双足不便家族又没有其他可以托付大事的人又怎么会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一个……”
林翎握住父亲的手道:“爹爹!此事不必再提。当初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后悔!我也从没后悔过!”
林珩连连叹息颇为歉疚。第二日林翎启程北上。林家早已知道登州开港的消息因此林翎此次去津门走的是欧阳适前些时候北上的路线带了随从护卫骑快马走官道经过两浙路、淮东路进入山东。
林翎这一路来所见所闻当真可用满目疮痍来形容与杨应麒在汴京所见的太平假象完全不同。
早在崇宁年间道君皇帝便命童贯在苏州、杭州开设应奉局制作器用凡所制牙、角、犀、金、银、竹、藤、装画、雕刻、织绣等物应奉局局每日聚集的能工巧匠多达数千人无不曲尽其巧。往往一件精美器物便要花费数十万钱而所需经费、材料又都是直接从民间搜刮江南民力由此开始困顿。
其后赵佶又对花石产生兴趣开始时只是每年命下吏进贡三本五本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蔡京父子等大臣眼见皇帝好这个无不落力巴结。从此运送花石的船只在大运河上络绎不绝号“花石纲”。
崇宁四年赵佶又命朱勔执掌苏杭应奉局总领花石纲之事。朱勔的才干比童贯这个庸人高出十倍是古今中外苛征盘剥的大高手!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