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这边,已停满了轿子,琳琅满目,正德门已经准时开了,从宫门里出来的不是禁卫,而是一队队校尉,大家见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妥,虽是有内shì请诸位进去,可是大家却像是相约好了的一样,谁也不肯进去。
大佬们仍然坐在轿子里,阖目等待什么。寻常的朝官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眼睛时不时看向薄雾腾腾的街道尽头。
大家都有了默契,直到沈傲带着护卫打马过来时,人群才开始动了,沈傲下了马,当先一人率先进宫,随后才是杨真等人,最后大家一拥而入。
讲武殿里空荡荡的,沈傲进去的时候,赵恒已经坐在御座上了,第一眼看到沈傲,赵桓的心不禁提了起来,今儿清早的时候,他也收到了消息,李邦彦李中书当真自杀了,这一下,让赵桓慌了神。而如今,连宫中的禁卫都换上了校尉,赵桓已经感觉自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随这姓沈的任意宰割了。
赵桓最后还是打起了一些精神,不管如何,他还是皇帝,是天子,自古以来,废黜天子的臣子都不得人心,不得好死,姓沈的不会没有顾及,只要自己还穿戴着这衮服,带着这冕冠,赵桓才觉得自己不必有什么好怕的,他牢牢地坐在御座上,目视着沈傲,不妨沈傲也抬起头,直视着他,这样的眼神,仿佛不是赵恒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傲,反而是沈傲赤luǒluǒ地逼视他一样。
赵恒心里有些丧气,有些气恼,可是又无可奈何,他从沈傲的目光中察觉出了一丝冰冷,一丝痛恨和嘲弄。这种复杂的眼色,让赵桓不禁打了个冷战,随即强打精神,让自己不再理会这叛臣。
“朕要活下去,朕还是天子,一定不能……一定不能让此人得逞。”赵恒冒出这个念头。
群臣们也熙熙攘攘地进来,以杨真为首,朝赵恒行礼,一起道:“参见陛下。”
群臣轰然拜倒。这个大礼,让赵桓心里燃起了几分希望,看到黑压压跪下的百官,赵恒心里想:“不管如何,朕还是皇帝,你们这些叛臣,还不是要乖乖地给朕屈膝行礼?”可是当赵恒搜寻到沈傲的时候,却发现满殿之中,独独沈傲如鹤立鸡群,伫立不动,沈傲没有跪,脸上仍是一副嘲弄的样子。
赵恒先是勃然大怒,随即又有些不安了,这是一个信号,让赵恒不禁想着这姓沈的到底要做什么,难道当真要弑君吗?
赵恒尽量平静地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百官们站了起来,杨真率先道:“陛下,门下省昨日收到消息,荆州河堤决口,淹没三县,数十万百姓受灾,荆州知府上疏陈词,请朝廷赈济。”
此时正是夏讯时期,几乎每隔几日都有洪涝之灾,尤其是两江、两河之地,倒也是稀松平常,换作是往常,大家照旧表个态即是,然后按部就班,该如何就如何,不管这灾情能不能缓解,至少朝廷也要拿出点灾粮出来意思意思,可是赵桓听了,却没有表态,反而向沈傲道:“沈爱卿以为如何?”
沈傲淡淡道:“荆州素来水患不断,赈济是表,修缮河堤却是本,朝廷若是不能双管齐下,年复一年的赈济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先让户部拨出钱粮赈济,再令工部督办河工。”
“有理,这才是谋国之言。”赵桓露出喜色,道:“就按辅政王说的办,门下照着这个拟旨意吧。”
那工部尚书却站出来,道:“工部不是没有修缮过,可是荆州那边水流较急,若只是寻常的修缮,往往来年又垮,治河无非堵疏两策,若是要堵,只怕未必能起效果,工部这边也都拟定了章程,都以为唯有疏通才是治本之策。”
赵桓不禁道:“既然如此,那便疏通了吧。”
赵桓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用看神经病的样子瞧着赵恒,连沈傲也不例外,他这句话倒是说得轻巧,倒像是一句话,就能把问题解决一样,这工部的章程早就拟定好了的,为什么迟迟不肯说,自然是因为这疏通背后有更大的麻烦而已。
赵恒见状,不禁问:“怎么?朕说错了吗?”
第八百九十章:宫中之役 二
第八百九十一章:宫中之役 三
第八百九十二章:朕受命于天 是为天子
第八百九十三章:兄终弟及
第八百九十四章:抗旨
第八百九十五章:赵沈共治天下
第八百九十六章:就在今日
第八百九十七章:兵变
当天夜里,回到武备学堂的教官、博士们聚集在明武学堂里,韩世忠、童虎、周处等人落座,周处性子最急,率先开口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犹豫的?韩教官,是否现在吹号集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世忠的身上。超速更新文字章节|韩世忠在武备学堂声望最高,又是步军科教头,隐隐之间,沈傲不在时,韩世忠已成为校尉的首领。
韩世忠皱起眉,尚在摇摆,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当然也知道不管是谁登基为帝,武备学堂要生存,唯一的希望,就是辅政王当国,否则任何人登基,都免不了生出忌惮之心。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道:“韩某人活了半辈子,起于走卒,幸赖辅政王垂青,入武备学堂教导军事,如今已有五年,这五年来,韩某人与武备学堂朝夕为伍,已是离不开了,这一辈子,只愿与学堂休戚与共。”
韩世忠的话让所有人沉默起来,他说的,岂不是跟大家所想的一样?
入武备学堂之前,这些人的境遇并不好,是沈傲一个个将他们点出来,而如今,学堂已成了武人的圣地,而他们也是荣耀加身,桃李满天下。
韩世忠正色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韩某人也无话可说,来人,吹号吧。”
呜呜……
低沉的号声回荡在汴京城的夜空。
校场上,一个个身影从营房中出来,飞快集结。
一炷香燃烧过后,韩世忠起身离座,带着一干教头、博士从明武堂出来,黑夜之中,校尉们粗重地喘气,一列列看不到尽头。
“随我走!”
“走……”
不需要过多的命令,只需要一句话,校尉们没有任何的疑惑,列队出了学堂,漫漫长街上,一队队校尉慢跑而过,夜间巡逻在街头的禁卫见了,大喝一声:“是谁夜间调动军马?可知道……”
“校尉在此,滚!”
禁卫们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路上,从各个长街上并行慢跑而来的校尉没有任何阻碍,月色下,只有一张张冷漠的脸。
只半刻功夫,殿前卫信任指挥使朱志被人叫醒,昏昏沉沉地听到禁卫禀告,不由一愣,随即道:“校尉深夜上街?”
“是,七八千人,都朝辅政王府过去,卑下们不敢阻拦,大人,要不要……”
朱志的双目阖起来,淡淡道:“天子脚下,深夜惶惶,枢密院、兵部都没有接到消息,他们这时候上街,难道是要兵变?”
“指挥大人,是否立即调动禁卫弹压?”
朱志却是不徐不慢地摇摇头道:“弹压?他们是天子门生,是辅政王的心腹,今日本指挥下了命令,明日辅政王就要了我的脑袋。”朱志冷笑一声,继续道:“上报枢密院,要快,请枢密院的老爷们裁决吧。”
飞马到了枢密院,夜间值堂的枢密院副使冯玉听了奏闻,却只是淡淡一笑,道:“没有殿前卫的事,回去告诉你们指挥使,这种事不是他想管就管得了的,安安生生等着就是,仔细自己的脑袋。”
那传报的殿前卫又惊又疑,只好回去禀报了。
送走了那殿前卫,冯玉淡淡一笑,高高坐在椅上喝了盏茶,再过一会儿,有个差役进来,低声道:“大人,马军司、步军司也动了。”
冯玉嗯了一声,道:“辅政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都没有,陈先生那边,也有了动作。”
冯玉道:“咱们的枢密使大人呢?”
这差役不禁笑了起来,道:“枢密使大人一直与陈先生在一块儿。”
冯玉也不禁失笑,道:“咱们也不能落后了,从龙之功,岂能甘居人后?叫人准备轿子。”
差役答了,飞快下去。
沉寂的汴京,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一队队军马开始上街,负责内城卫戍的殿前卫察觉出不对,可是又不敢管,校尉、步军司、马军司倾巢而出,除此之外,无数的轿子、马车,还有徒步行走的行人到处都是。
火把点燃起来,整个汴京城灯火通明,与此同时,最先抵达的武备校尉已将辅政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门房见了这阵仗,吓了一跳,壮起胆子大喝:“是什么人?可知道这是哪里吗?快快走开。”
黑暗有人排众而出,一名教头道:“请辅政王出来相见。”
门子有些害怕,可是看到对方是武备校尉,总算还是松了口气,道:“殿下已经睡了,早先已有吩咐谁都不见,诸位请回。”
校尉们却没有动,有人大叫一声:“非见辅政王不可。”
说罢,以韩世忠等人为首,一干校尉呼啦啦地冲进门房去,门子拦不住,只好大叫:“作反吗?你们要作反吗?”
校尉刚刚冲进去,紧接着是马军司、步军司,再之后接踵而至官员、锦衣卫、商人、大儒。整个辅政王府,已是热闹非凡,好在辅政王的家眷还留在泉州,这些没王法的军卒开始挨着屋子冲进去寻人,最后,在后宅里,沈傲半梦半醒地被人围住,沈傲睁眼,看到屋子里黑压压的人,先是大吃一惊,等看到了韩世忠、陈济等人的面孔,才放下了心,还是不禁道:“深更半夜的,你们来做什么?”
陈济跨前一步,拜倒在地:“微臣陈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一名校尉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块黄布,披在沈傲身上,沈傲大吃一惊,道:“你们这是要造反?韩世忠,你也和他们一起胡来?”
韩世忠大叫道:“国家危难,社稷危如累卵,请陛下顺天应命……”
满屋子的人一起跪倒,道:“请陛下顺天应命,泽被苍生。”
沈傲连忙摇头,将身上的黄布扯下。
九族至尊,对沈傲来说并非没有吸引,可是这种事,总要考虑一下,被人逼着算是怎么回事?再者说,男人,总要矜持一下才好。
“大胆,你们疯了!”
这时候,已经不是沈傲一两句恫吓之词就能制止的了,事情已经做了,若是沈傲不登基,这些人都是谋逆大罪,抄家灭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竟无人理会沈傲,陈济道:“来人,请辅政王入宫。”
“本王不去。”沈傲大叫一声。
童虎二话不说,从人群中蹿出来,要将沈傲从被窝中拉出来。
沈傲无语,大叫道:“本王没穿衣服,还没穿衣服……”
不知是谁道:“卷了被子走。”
这庄肃的气氛,霎时多了几分冷峻不禁的欢快。
沈傲只好道:“你们且先退下,本王先穿了衣服再说。”
人群终于一哄而散,不过在沈傲的卧室之外,已经聚集了无数人,等沈傲穿了尨服出来的时候,以陈济为首,轰然拜倒在地,大呼一声:“吾皇万岁……”
人浪如潮水一般起伏:“吾皇万岁。”
沈傲叹了口气,道:“先帝尸骨未寒,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们这是要本王背负这不忠不义的罪名。”
陈济慨然道:“先帝若在,定能知道陛下此时的苦衷。”
沈傲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数万大军拥蔟沈傲出了辅政王府,无数人在黑暗中高呼:“辅政王为天子,吾皇万岁。”
大队里到了宫城外,殿前卫这边已是急了,不知该不该放人进去。放,就是从逆,不放,一旦辅政王当真做了天子,他们还是从逆,于是连忙叫人去枢密院、兵部请教,谁知到了兵部和枢密院,才知道扑了个空,问守门的人枢密院和兵部值堂的大人去了哪里,结果得到的回答却都是:“迎圣去了。”
殿前卫指挥使朱志听到回禀,无奈苦笑,道:“放人。”
宫门大开,军队倒是没有造次,只是由百官、军官拥蔟着沈傲入宫,城外的军马则是一齐大呼:“辅政王登基,永葆大宋……”
如此大的声浪,惊天动地,宫中岂会一点反应都没有?景泰宫里,太皇太后听到了响动,大惊失色,连忙召敬德来问,敬德其实早就得知了消息,这从龙之功的名额里,也早给他留了位置,此时心平气和地道:“太皇太后,辅政王声名赫赫,臣民归心,全天下人都巴望着他站出来主持大局。”
太皇太后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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