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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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 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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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也该知道,如今朝廷正在预备开海禁,若是从一个个地方开港贸易,朝廷正经抽税,商人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做生意。那些海上的私港只要派船派兵严厉查禁打击,很快就会灰飞烟灭。我并不是下来查走私的,所以相比这些海图,我更想知道,如今那些走私的船每年往来海上,是否供不应求,一年总共能做多少生意?”
    尽管张越这么说,但方青自打得知张越来到了松江府,就已经知道这位钦差别有重任。杨善活了半辈子,这会儿虽说吃不准,但也只能一五一十地说:“就我所知,前些日子咱家老二发出去地船应该是三艘,一年也就是六艘之数。而严家比我家略多,但也有限。再加上其他私商,整个浙江顶多一年也就二十来艘船出海。广东福建等地的私商大约比两浙多一些,大致算下来一年出去一百艘船地货顶多了,所带私货在各国自然是供不应求……”
    正当杨善掐着手指头预备说出一个大体的银钱数目时,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争执声。诧异的他不禁转过了头,旋即就瞧见一个人闯进了门。看清了那张满是冷笑的脸,他顿时感到怒火上涌,捶着床板低斥道:“怎么这么没规矩,谁让你进来的!”
    这时候,杨琳方才狼狈地跟进了门,而杨进才却看也不看恼怒的妹妹,昂着头嗤笑道:“老爷子连儿子都不见,还有工夫见外客,妹夫地面子倒是不小啊!咱们的家事若是要外人插手,传扬出去也是笑话,老爷子还请三思。咱们家当初走了这条道,如今要抛开不是那么容易地,老爷子就算不为咱们着想,也烦请为子孙后代着想,不要听了外人蛊惑!”
    “你……”杨善气得七窍生烟,猛地重重一拳捶在床板上,怒声喝道,“这家里还轮不到你做主,滚,赶紧滚!”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杨进才略一躬身就出了门,那脸色已经完全阴了下来。刚刚他往张越的脸上扫了一眼,已经认定那只是个乳臭未干地小子,更是恼火父亲只听外人的话。他越想越觉得不忿,沿着夹道一路埋头直走,拳头越攥越紧,最后险些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你没长……”恶狠狠地话语出来半截,他就看清楚了面前的人,连忙硬生生截断了话头,又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方管事,你不是在屋子里喝酒听曲么?”
    “酒也喝过,曲也听过,如今应该办正事了。”方锐轻轻弹了弹衣角,见杨进才满脸阴霾,他便哂然笑道,“二公子既然已经觉得主人方可为倚靠,又何必为了家产的事情烦心?带了我去见你家老爷子,我想他一大把年纪了,定然知道何谓存亡才是。”
    杨进才搭上这一条新的线也已经有小三年了,以往打交道的都是些寻常人,因此这一次面对一个性格迥异的对手,他实在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听方锐这么说,想起在父亲那里再次碰了个硬钉子,妹夫甚至带去了一个外人,他立刻抛开了那些顾虑,含笑点了点头。
    “方管事所言不错,老爷子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是该有人好好给他分说一下利害。”
    再次踏入兰苑的时候,杨进才恰好看到妹妹和妹夫领着刚刚见过的那个年轻人从正房出来,便带着方锐直闯了进去。待到两厢打照面的时候,他也懒得打招呼,正要越过他们上台阶进屋,却瞧见那个年轻人表情很有些古怪。
    “方兄?”
    方锐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张越,心头顿时巨震。然而,这一年多来他饱尝世事辛酸,早就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穷亲戚,因此一惊之后便打了个哈哈:“想不到竟然能在这儿遇上元节你,真是人生何处相逢!你对舍弟的照拂我铭记在心,定当厚报,只不过今天我还有要事,以后再和你叙旧。二公子,你还不带我进去么?”
    眼看杨进才笑呵呵地将方锐引入房中,张越渐渐皱紧了眉头,走出院子之后方才对方青问道:“这就是你那位二舅哥带回来的朋友?”
    “不错,莫非您认识他?”
    “不但认识,还一起参加过会试……”
    想到先前在北京方敬透露的那番话,张越渐渐把一条条线串连了起来,什么下江南为一位贵人打理生意,敢情方锐竟是在主持这样的勾当!心里搁着这么一个疙瘩,临出杨家之前,他少不得低声吩咐了方青一番。
    纵马驰出杨家,走了不多远,他便勒住了马头,若有所思地对身旁的胡七说道:“既然今天被人认了出来,难保会遇到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明天咱们到周边几个卫所去转一圈,把该办的事情一并办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天子加恩典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明年起,许海船从宁波府起易。凡出入船舶,出发前必先赴宁波市舶司登记,领取公凭引目,回航时仍须于发航处住舶,违者治罪。”
    尽管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对于如今的大明而言却无疑是轩然大波。海禁实行了将近五十年,再往前就是天下大乱战火纷飞,谁也不会惦记着什么往海外做生意。于是,即便是那些宋元时赫赫有名的港口大城,即使是那些年岁最大的老人,如今也早就记不得商船进进出出的情形,人们能记得的也就是无数宝船出海的壮阔场面。
    庶民可以不记得,百姓可以茫然,但是,官员们却不能坐视。倘若说先前上书反对的奏疏犹如雪片一般飞入通政司,那么现在的奏疏就好似大暴雨,几乎堆满了通政司的半间屋子,每日分拣就要耗费好些人力无力。最让通政司官员感到无力的是,据文渊阁当值的某些书吏佐官私底下透露,这些东西都是内阁官员处理了,皇帝压根没看!
    朱棣懒得看看这些,可张越送来的那份札记他却仔仔细细看完了。虽说他此次下旨之后才收到了这份札记,但在朝中物议不断的当口收到了这样一份东西,倒是颇有些快慰。
    此时,借口风痹症发作闭门休养的他闲适地坐在铺了厚厚毛皮褥子的藤躺椅上,再一次审视起了那一丝不芶的字迹,一面看一面心里琢磨着,眉头时而蹙紧时而放松,右手食指轻轻叩击着扶手,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自然知道,无论是倭国朝鲜还是南洋诸国,都不擅长造海船,因此倭国朝鲜派朝贡使互市,几乎都是使用当初大明钦赐的几艘海船,而南洋诸国来使往往大都是随同宝船一同来。朝贡使名为朝贡,实则是贪图朝廷的赏赐。但即便知道,看到张越直言不讳地写在上头,他仍是忍不住皱了皱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胆大包天。
    然而,后头关于开放宁波市舶司的诸多后续措施,以及各国对此可能产生的态度变化,包括朝贡使地多少都有相应的详细分析。即便是不知道这就是所谓可行性分析报告的朱棣,对于这样一份比先前数份条陈更专一更详细更明晰的东西,心底也有深深的赞赏。先前这样几份他都只是抄送了东宫,并未给别人看,此时却有心把这东西扔出去看看大臣的反应。
    横竖都知道那是张越的手笔,顶多让风浪再大一些。这小子此时已经不在南京,那些文官们根本逮不到人,就让他们打嘴仗好了!
    抬眼扫了一扫周围侍立地宫人宦官,朱棣便沉声吩咐道:“来人,召翰林侍讲学士沈度!”
    年过六旬的沈度自然不年轻了,虽说是翰林侍讲学士,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只管誊抄不管草诏,也不知道有多少份金版玉书出自他的笔下。受召来到仁寿宫之后,得知这一回竟然是抄张越地文章,他不禁生出了一种奇妙的荒谬感。
    数年前初见时。他和弟弟沈粲以及杨士奇为了张越地表字争执了好一阵子。可以说是眼看张越从无到有一步步成长起来地。即便认为杜这个弟子相当不错。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年纪轻轻地少年。如今竟然掀起了朝中最大地波澜?
    尽管沈度对于开海禁颇有些不以为然。但此时他却没有流露毫分。在内室坐下之后。蘸足浓墨便端端正正地在纸上提笔写下第一个字。他起初只以为这是一份寻常奏疏。但随着笔下出去一张又一张纸。接触到地内容越来越多。他也渐渐为之所动。待到提笔顿下最后一个字之后。他揉着酸疼地手腕。忍不住伸手拿起那一叠原稿。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朕让你抄就是要让别人看地。”
    正看得专心致志地沈度陡然间听到这声音。慌忙抬起头。看见朱棣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面前。赶紧放下那叠字纸躬身长揖。却没有贸贸然说话。果然。他很快就听到了皇帝吩咐他起身。旋即又是一通话。
    “像今天这样地稿子还有好几份。你年纪大了。今天誊抄完这份就算了。之后地逐日进来抄写。然后明发出去。这些天堆积在通政司地奏疏不少。送进内阁地也不少。但你可知道为何没有一份能到达朕地案头?这些人口口声声都是祖宗成法。纵有举例驳斥也都是老生常谈没一丝新意。竟是没有如张越这样深思熟虑地。让朕如何收回成命?”
    沈度带着沉甸甸地心思告辞出去。司礼监太监黄俨却在这时候进了仁寿宫。由于郑和与张谦一心一意都在忙活四司八局十二监地人事。插不上手地他索性就常常在朱棣面前晃悠。仗着乃是当年燕王府所剩无几地老人之一。他每次都是装作懵懵懂懂地模样提一些昔日旧事。结果自然而然唤起了朱棣念旧地心思。这主从关系又拉近了几分。
    “皇上。”
    正在暖阁内来回踱步的朱棣骤然之间听到这
    顿时侧过了头,见黄俨一掀袍角就要下跪,顿时没道:“老货,正旦将近,朝鲜的使节已经来了,礼部那儿正在接待,你不去帮忙管管,成天也不过问本监的事情,就知道往朕这儿跑!起来起来,朕看不惯你那颤颤巍巍偏要往地上跪的模样,才多大岁数就和七老八十似的!”
    黄俨早就料定了朱棣的心思,此时趁势站直了身子,因笑道:“老奴怎么能和皇上的龙马精神相比,自然是老了不中用了。老奴这会儿可不是没事跑来打扰皇上,是贵妃娘娘刚刚吩咐人往英国公府送东西,所以臣来禀报一声。这英国公好容易有了子嗣,如今自个却还镇守宣府,眼看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正月了,这赏赐和其他功臣仿佛不好同例?”
    “唔,要不是你这个老货提醒,朕险些就忘了。”
    朱棣这几日忙于开海禁的事情,虽说之前有人报过英国公府添丁的事,但他一会儿就忘到脑后去了。
    沉吟片刻,他便吩咐在往年赐功臣旧例之外再添紫貂皮大氅一件,强弓一张,瓦剌贡良马六匹,最后又添上了福寿双喜纹样的宫绸二十匹。
    黄俨一面听一面重复,到最后竟是眉开眼笑,仿佛赏赐的是自个儿,末了他又凑趣地笑道:“英国公的这根独苗一落地就是铁板钉钉的嗣国公,自然是不必加恩了,其实之前皇上地恩典就实在是说不完。不是老奴说胡话,自古以来,像皇上这样待功臣的恰是绝无仅有,怪道各家勋贵都足了劲调教下一代,比拼的就是子孙的本事!”
    要说善待功臣,朱棣素来自负第一。别说汉高祖刘邦和自己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唐太宗,还不是铲除了好些功臣?他派这些功臣镇守边疆,同时又派中官作为镇守太监在那里作为监军,两相制衡之下,自然而然就善用了这些随自己打天下的功臣。
    然而,他更希望看到地则是功臣子弟有出息,黄俨这话无疑搔到了痒处。想到张越也算“功臣子弟”,他愈发神采飞扬,预备再赏赐些什么时,他忽然想到之前该赏的已经都赏了,沉吟良久,他才猛地想起之前微服造访武安侯府时曾经见过张越兄弟。
    “张攸的两个儿子如今都已经入值宿卫,张越也已经是五品官,朕倒是记得张家长房长孙张赳还未入仕。张信一时半会还得在交趾,这样吧,传旨赐张赳荫监生。”
    尽管刚刚说那席话完全是别有用心,但黄俨哪里能想到朱棣忽然起了爱屋及乌地心思,心中极其不以为然,面上却满脸堆笑连连称是,又变着法子颂圣了一番。
    趁着朱棣龙颜大悦,他方才又笑呵呵地说:“皇上刚刚赐了英国公紫貂皮大氅,老奴倒是想起皇上当年也曾经给过张越这么一件,那会儿是因为什么缘由来着……对了,是皇上嘉许他懂礼仪分寸,不曾趁着皇上私访的时候揭寿光王的短。等到他这次办完差事从江南回来,这成是榷场博买的,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上店面柜台货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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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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