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瑄轻轻笑了笑,回头望着萧十三郎,淡然道,“兄长,安禄山不是那么好杀的。此人心怀野心,多年来积蓄力量企图叛逆,身边自然是防卫森严,要想刺杀他比登天还难。”
“要是派刺客能解决了安禄山这个大祸患,恐怕皇帝早就做了。”
“这个时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刺jī安禄山提前起兵……我这不过是一句戏言而已。”
张瑄当然只是一句戏言。
不要说刺杀安禄山几乎注定要失败,还会刺jī安禄山,引起一系列的负面反应;纵然是凤鸣道姑真能杀了安禄山,张瑄也不肯。
安禄山对于张瑄来说,既是心腹大患,又是机会道具。如果没了安禄山,他还怎么积蓄个人的力量。倘若失去了安禄山的威胁,恐怕李亨将来会第一个向张瑄下手。
此刻,安禄山的威胁越大,张瑄就越安全,而机会就越多。
大唐朝廷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竭尽全力扶持张瑄,以张瑄来制衡安禄山。
“那……你这是何意?莫非真要……”萧十三郎眉头紧皱着,“请恕为兄直言,这等江湖游侠根本不拘礼法,纵然她今番为了活命而勉强答应卖身为奴,将来也难免会反叛。”……
张瑄冷冷一笑,“她敢!即入某家门下,那她就只能忠诚不二。若是有半点异心,某家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凤鸣道姑可不是兄长这种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她投靠安禄山,打着国仇家恨的旗号,其实不过是贪图富贵而已。原因无它,她怕死。怕死的人,心恩就多……”
张瑄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来,“她要是不怕死,不贪恋荣华富贵,某倒也拿她没有办法……只有处死。可如今这番,某有的是办法对什她!”
萧十三郎犹豫了一下,心里虽然还是担忧,但却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已经看出,张瑄已经拿定了主意。而跟随张瑄这么久,他也很了解张瑄的个xìng,只要是他拿定了主意的事儿,那基本上是无可更改了。
张瑄缓缓转过头去。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其实,将凤鸣道姑师徒纳入门下,也是临时起意。
乱世将至,他必须要为自己将来的谋划做些深层次的打算。安禄山身边奇人异士定然不在少数,与之相比,张瑄觉得自己身边仅仅有一个萧十三郎,是远远不够用的。
毕竟,在这个刀光剑影的强权和武力代表一切的时代,权力并不是万能的。
张瑄并不担心两人会反叛。面世为人,看破红尘,他一眼就看穿了凤鸣道姑的本xìng。只要她有野心有yù望有牵挂,就容易掌控。
斥中。
凤鸣扭头望着李腾空,压低声音道,“空儿……”
李腾空对于自己师傅的xìng情,自然是非常了解,见凤鸣道姑这般神情,她心里就凉了半截。
李腾空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旋即睁眼幽幽道,“师傅,你要知道,你要答应他的要求就是卖身为奴了……而将来,也很难说他会不会出尔反尔……”
凤鸣轻轻一叹,“空儿,你我师徒心有牵挂,你我纵然不畏一死,但如若是祸延九族,又将情何以堪?”
“以师傅的意见,你我姑且忍辱负重,日后再做打算。”凤鸣压低声音轻轻道。
李腾空闻言心里一冷,缓缓闭上眼睛,再无言语。
既然师傅怕死想要卖身,她又有何话可说?况且,她也担心张瑄会因此会连累她的家人和族人。
不多时,张瑄和萧十三郎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刚走进来,张瑄就朗声一笑道,“两位考虑得如何?”
李腾空闭目不语,俏脸微微有些抽搐。
凤鸣则勉强一笑,“贫道可以答应为大都督效力,但前提是大都督不得羞辱贫道师徒!为大都督身边宾客可,为奴绝不可。若是大都督一意孤行,贫道豁出这条命去,也绝不会答应!”
张瑄笑容一敛,大步走到凤鸣道姑跟前,探手伸出两根手指抬起了凤鸣光洁细腻的下巴,淡然道,“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没有跟本官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句话,入籍为奴,否则诛杀连带九族!”
凤鸣脸sè陡然涨红,目光中喷射龘出些许愤怒来,但瞬间又收敛了回去。
她使劲甩头,撇开了张瑄极具有调戏意味的两根手指,颤声道,“大都督不要欺人太甚!”
“尔等行刺本官,本官能网开一面留你一条命已经是莫大的恩德、莫大的肚量了。”张瑄挥了挥手,“凤鸣,你是聪明人,只要你好好为本官做事,本官将来未尝不能脱了你的奴籍,同时给予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本官的耐心有限—一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么就休怪本官无情了。”张瑄沉声道,“来人!”
张瑄的话音刚落,凤鸣就颤声跟进了,“贫是……贫道答应了便是。”
凤鸣羞耻地闭上了眼睛。
张瑄无声地笑了,挥手屏退了冲进来的一干羽林卫。
“自今往后,脱了这身道袍,本官看着就不爽利。”张瑄哈哈一笑,吧贴度百'“凤鸣,你俗家姓名为杨金花,今后本官就呼你为花奴儿。”
说着,张瑄瞥了李腾空一眼,见此女羞愤yù绝的样子,不由暗暗发笑,却是没有再出言再liáo拨她。
凤鸣猛然一睁眼,浑身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俗家姓名?
旋即又想起,自己十数年前进京与玉真公主等京城贵fù过从甚密,否则又怎能收得李林甫之女李腾空为徒。她的来历如何,李持盈一清二楚。
一念及此,凤鸣心底的那点“曲折”的心火顿时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稍有异心,张瑄便会对她的家人和族人下手。
张瑄朗声笑着飘然而去。@。
第191章萧潜还是萧鼎
长安城里旋即传出消息,行刺张瑄的两名刺客在羽林卫的围剿中被乱箭射死,一场风bō来得突然、来得猛烈,但消失得却异常迅速和悄无声息,就如那无痕的春梦,很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涟漪就消散一空了。WWw、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张缰的大都督府由此多出了两个与众不同的奴婢兼护卫,只接受张瑄一个人的管束。
而居住的地方,也单独位于后庭一个小院之中,张瑄不召唤,师徒两个便深居简出,不在人前抛头lù面。
张殖没有想到,夫人崔颖跟李腾空竟然是旧识,以前关系还不错。
当年,两女都出身权贵之门,也都是玉真观中的常客。
崔颖第一次见到李腾空的时候,是在张缰的书房。崔颖听说张擅收了两个身怀绝技的奴婢,倒是没有多想,觉得自己夫君将来从军陇朔,一来要抵抗吐蕃,二来要抗衡安禄山,随时要防备安禄山起兵谋反,身边的能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最起码,能保护得张擅的人身安全。
但崔颖却万万没榫到,这里面竟然有多年不见踪迹的李林甫幼女李腾空。
李腾空站在张瑄的书房门外良久,才将心里的羞愤情绪强行压制了下去。为了保住自己硕果仅存的家人和族人,她不得不向张瑄屈服低头,卖身为奴。但只要一想起那日张瑄的“流氓行径”她心里就羞愤难耐几yù疯狂。
而且,还要时时面对这个人。每一次见到张殖,都会勾起她内心深处那羞耻不堪的记忆。
咬了咬牙,李腾空低着头走进书房,默然肃立在一侧,勉强施了一礼,轻轻道”“空儿见过大都督,不知大都督召唤”有何事吩咐?”
张殖哈哈一笑,向穿着一身青sè曳地长裙垂眉顺眼一扫往日江湖侠女气概的李腾空望去,刚要说什么,突然听到自己身边的夫人崔颖发出一声jī烈的惊呼声。
,“腾空?!是你?!”崔颖张了张嘴,惊讶地合不拢。
李腾空其实早就知道崔颖的存在,只是没有想到能这么快就当面与崔颖撞上。
李腾空清丽的脸顿时涨红起来,嘴角抽搐着,强自按捺下羞愤难堪的情绪,施礼道,“见过夫人!”
崔颖几步就走了过去,一把拉起李腾空的手来”回头来半是狐疑半是嗔怪地道,“郎君,你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
崔颖本来想说你怎么把李林甫的女儿都弄进来做奴婢,这岂不是太离谱儿”但突然想起李腾空的面子,就戛然而止,静静等待着张擅的回答。
张擅一怔,旋即尴尬地笑了笑。
他有意让李腾空保护内眷,主要是保护崔颖,因为崔颖每日往来于大都督府、张府和崔府之中,他担心她的安全。
但不成想,李腾空跟崔颖是旧识。也怪他疏忽了,李林甫的女儿跟崔颖认识,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颖儿,呵呵”张缰觉得很难跟崔颖解释。
李腾空这个时候倒是平静了下来,她淡然望着崔颖低低道”“李腾空犯下重罪,自愿卖身投靠大都督……”
崔颖眼睛眨了眨,虽然觉得里面有些故事,但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而是拉着李腾空的手,问长问短,两女在一旁说着话,倒是把张擅撇在一边。
张殖悄然出了书房,大步向前院行去。
此刻已经是午后,他还有一个场合需要去参加,那便是玉真公主和李白的,“喜宴”。两人都这把年纪了,无论是李白还是李持盈,都不愿意再举行风光的婚礼,两人决定一起请几个相熟的宾客饮宴一次,就算是公开宣布两人的婚姻夫妻关系。
张殖的请柬,是李白亲自送来的,以示对张瑄的尊重。
如果单凭张瑄的权力,李白断然不会如此,但张瑄的才学得到了李白的高度认可,在李白的心里,张缰已经是一个良师益友型的人物了。
李白之前来张瑄府上,郑重其事地拜入了张瑄门下。他来意真诚且非常执拗,张瑄无奈,只得出面荐拔,向李亨推荐李白为国子监博士。
李白本意是做个可以参政建言的御史大夫,但张擅觉得李白xìng情豪爽不拘礼法,兼之不通人情世故,在御史台或者其他衙门做言官,不要说会不会引起太子李亨的反感,哪怕是人际关系,对李白来说都是很大的压力。
因此,张瑄认为,李白还是人尽其才为好。他擅长诗歌文采风流,就理当去国子监做个教授学生的,“专业xìng官员”。
当然,如果经过几年的历练,李白在政治上真正成熟起来,张瑄肯定还会提出荐拔。
张擅站在前院略等了片刻,萧十三郎匆匆而至。
,“刺客风bō”刚,过,只要张瑄出门,萧十三郎必定相随保护,寸步不离,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张殖笑吟吟地望着萧十三郎拱了拱手道,“兄长,咱家儿子可乖巧?”
萧十三郎叹了口气”“萧某这才知晓,养儿不易。这孩子夜间不睡,白昼闹腾,实在是让人不堪其苦。哎对了,你嫂子要你给孩子起名呐……”
,“兄长,我早就有了腹稿。有两个,一为萧潜,二为萧鼎,就看兄长想要让孩子将来是做个潜世的世外高人,还是做一个建功立业鼎天立地的好男儿了。”
张瑄轻轻一笑。
萧十三郎眉开眼笑当即叫好,“兄弟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子,这名字起得好。无论是萧潜还是萧鼎,都甚合某意,不错不错要是让某选择,某定会选”
萧十三郎的话音未落,就听那厢传来李苏苏清脆的声音”“大都督,奴家选萧鼎。咱这儿子,将来要是能有大都督一半的出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奴家心里也就知足了。”
萧十三朗嘿嘿一笑,也附和了起来。
,“嫂子好眼力。
”张瑄拍手赞道。
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有成就,既然有机会、有缘分、有张瑄这个义父做靠山,李苏苏自然盼着自家儿子将来能建功立业。她这种心态很正常。
,“谢谢兄弟赐名,萧郎一介武夫,将来鼎儿长大成人,还需要兄弟多加教导。”李苏苏向张瑄福了一福,张遣赶紧闪避了过去”“嫂子不要客气,鼎儿也是我的儿子,自当视若己出。”
,“兄长,你还是留在府中帮嫂子照顾孩子,我带huā奴和几个shì卫去,应该不会有问题。”张瑄说完,不由分说,便派人去将已经更名为huā奴的凤鸣道姑叫来。
凤鸣道姑脚步如飞,轻盈而至。
她脱掉道袍,换上一身女子的劲装,虽然不施脂粉,但也看上去妩媚可人,别有一番风韵。见她柳眉若弯月,面灿红霞,行走间如微风拂柳,张瑄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来。
眼前这成熟充满着英武气息的美fù人,很难让人想起几日前的那个手持宝剑纵横驰骋的凤鸣道姑,前隋皇族后裔杨金huā。
萧十三郎本想说几句什么,却被一旁的李苏苏扯了扯衣襟”这才神sè古怪地闭住了嘴,不再多言。
,“huā奴见过大都督。”杨金huā面无表情地躬身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