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去,向营地越近,一种煮肉的香气就越加浓重。
这一个多月来,张缰命令军卒尽可能地掳掠叶蕃牛羊马匹,宰杀或腌制或烧烤,以便于携带,尽量节省粮食。
将腌制的干肉切下,用锅煮上,然后加入一些谷物,熬成浓粥,便是一种美餐,足以补充军卒的体力消耗了。
朝廷的册命和李亨的诏书传到陇朔大都督府,原本非常低调的监军李辅国顿时精神头十足,从幕后直接走向了前台,从封常清手里夺过了一部分管理陇朔大都督府的权限。
张笤没有消息,朝廷有诏书在,封常清也没有办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李辅国小人得志,咬牙忍耐着。
李辅国掌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取笑了正在筹建中的吐谷浑新军。
这是张殖一手推动的结果,一万吐谷浑新军正在形成,却被李辅国一道政令就给取缔了。
同时,李辅国在灵州大肆收受地方大商贾和吐谷浑贵族的贿略,滥发政令,把灵州搞得乌烟瘴气。他甚至开放禁令,允许吐谷浑在灵州之外建立属于自己的城池。
封常清再三进谏不果,只能继续忍耐。
但化的忍耐却换来了李辅国的得寸进尺,两人的矛盾越积越深。
直到有一日,李辅国要插手城外的火器营事务,封常清终于爆发了。
火器营是张殖临走再三叮嘱和交代给封常清的重要保护对象,不允许任何人插手。李辅国要接管火器营,封常清怎么可能同意。
封常清当面顶撞李辅国,李辅国大怒,当众怒斥封常清,甚至还放出话来要奏表朝廷,罢免了封常清的官职,但封常清也顾不上这些了。
李辅国不过是一个太监,而封常清却是军中名将,在军中具有李辅国所不能比的影响力。因为有封常清在,李辅国不可能完全全部接管灵州和陇朔事务。
张殖的政令中,本来有一项是往河珧一线移民,将吐谷浑部族分批整体迁移过去,为将来抢占吐谷浑故地做准备。可李辅国的从中搅局,直接就打乱了张擅的部署。
还不仅如此,李辅国还下令驻扎在河珧一线的四万陇朔兵马调回灵州和朔方,只是他的第一道军令下达,李光弼根本就没有鸟他。
李辅国连续两道军令,李光弼那边都没有动静传来,李辅国大怒,当即带百余护卫亲自赶去了河州。
九月十三日,李辅国赶到河州,他在城外等了老半天,也没见李光弼率河州诸将出城迎接,心下勃然大怒。
他怒冲冲地带人冲进城中,发现河州城内城外容纳了很多来自部州青海一线的“边民”。这些都是急需安置的边民,张擅让张巡引导这些边民异地安置,目的还是为了下一步占领吐谷浑故地的移民计划。
河州城太守府就是李光弼目前怕帅府。
李光弼正在大厅与张缰以及河州诸将商议军务,突然闻报说监军李辅国到了,不由皱了皱眉。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阉宦,对于朝廷让李辅国暂代陇朔权柄颇有微词。
这是他对李辅**令置之不理的因素。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心里有底,知道用不了多久张缰就将会传过消息来,与河珧一线军马前后夹攻,一举拿下吐谷浑故地,将河珧整体向吐蕃境内延伸数百里,将吐谷浑故地圈入大唐版图,建立丰功伟业。
此功一成,张缰的权势自然更上层楼。小小一个李辅国,在李光弼眼里不过是一个跳粱小丑,蹦醚不了几天。
但李光弼没有想到,李辅国竟然跑到河州来了。
他皱了皱眉,却还是起身向张巡等人笑了笑道“张大人,李监军到了,你我出去迎接一下?”
张巡轻轻一叹,起身笑道“迎接自然是要迎接的,李监军奉命暂代陇朔大都督,我等皆为属下,不可失礼哟。”
李光弼晒然一笑“张大人,一个内监,他懂什么?本将听说他在灵州嚣张跋扈,把灵州搞得一团糟,如今又跑到河州来祸害了”
两人并肩率诸将走出府门,李光弼向大刺刺站在府门前“顾盼生威”的李辅国略一拱手淡然道“见过李监军,不知李监军到河州军中,有何公干?”
李辅国冷冷一笑,矜持道“本监军奉朝廷和监国太子殿下之命,署理陇朔政务军务,此刻奉旨巡视河州,难道李将军有意见?”@。
第260章拿下吐谷浑!
李光弼淡然一笑,扫了李辅国一眼,一丝不屑一顾的光彩一闪而逝,轻轻道“末将不敢。wWW、
李监军既然奉旨巡视河州,末将岂敢不从?来人,安排李监军的住处,派一队军卒护卫李监军在河州的安全……”
说完,李光弼竟然扭头就带着诸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李辅国恼羞成怒,却不敢当面发作,毕竟在军中,他要是真正跟李光弼撕破了脸皮,恐怕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李辅国虽然嚣张瑄但却不傻。
对于李光弼的不敬,他隐忍了下来。
来到河州的当日,他就派人向李亨送去了密奏。无非是说张瑄在陇朔结党营sī,陇朔部将不听号令、不尊朝廷、不敬殿下云云,还说张瑄sī造火器,图谋不轨,希望朝廷严办等等。
他向朝廷建议免去封常清和李光弼的军职,另派他们赴任陇朔。
同时建议与吐蕃修复关系,释放吐蕃王子赤松德赞。
李辅国在河州带了三四天,发现河珧一线唐军正在备战,心里很是不满。又加上城里城外满是部州青海边民,正在紧锣密鼓的安置,与他的政令大为相悖,他更加愤怒。
李光弼避而不见他。李辅国忍了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直接闯进了李光弼的帅堂。
李光弼正在跟张瑄等人议事,突然见李辅国闯了进来眉头紧皱,沉声道“李监军何以擅闯军帐有事吗?”
李辅国怒道,扬手指着李光弼道“李光弼,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本监军奉旨掌控陇朔兵马政务,本监军先后两道军令,让你调离河州兵马复归原位,你为何不尊号令?”
“汝胆大妄为擅自在河州整军备战,意图挑起唐蕃战争,此是死罪。本监军已经上奏朝廷,请朝廷治你之罪!”
李光弼淡然一笑“李监军严重了。本将奉张瑄都督之命,驻防河珧,整军备战,这是大都督的军令,本将何罪之有?至于李监军的调令请恕本将直言,君无戏言监军大人擅自更改大都督军令,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本将是大都督标下部将,自当唯大都督之命是从。”
“如果本将没有记错的话,朝廷昭命不过是让李监军在大都督行军吐蕃不在陇朔期间,暂代陇朔兵权政务,李监军终归不是大都督行事还需要自重一些,不要小人得志肆意胡为,让某等看不起监军!”
李辅国恼羞成怒,气得浑身哆嗦“李光弼,你竟敢违抗朝廷昭命!你眼里只有张瑄,目无朝廷,不尊监国太子殿下,本监军一定向朝廷参你一本!”
李辅国尖细而颤抖的嗓音在堂中回dàng,李光弼厌恶地扫了他一眼沉声道“监军大人yù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将军务繁忙,若监军大人没有要紧公务,还请自便吧。”
李辅国哆嗦着手从怀中掏出李亨的诏书,高举在手上,颤声道“朝廷昭命在此,你敢不尊?本监军命你即刻开拔,调离河珧兵马,不得擅自挑起唐蕃战事!”
“朝廷并无昭命让本将撤军。大都督命我等在河州布防李监军的命令请恕本将不能遵从,对不住了!”
李光弼的声音非常冰冷更是异样的坚决。
他当然是非常坚决,对李辅国的态度也很差。因为他在一日之前,已经接到了张瑄派来的军卒密报,知道张瑄即将率军横穿吐蕃,抵达吐谷浑故地的外围。
他奉命立即整军,等待张瑄号令,随时开拔,tǐng进吐谷浑故地,歼灭留守在吐谷浑故地的8000吐蕃兵马,占领吐谷浑故地这一大片疆土!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李辅国竟然还在唧唧歪歪,他焉能给他好脸?
“放肆,放肆!李光弼,你好放肆!”李辅国骑虎难下,愤怒地站在堂中咆哮起来,而李光弼则冷眼相看。
如果李辅国不是朝廷委派的监军,他早就将他拿下了。
“你就蹦醚吧,待大都督从吐蕃班师回朝,待某家与大都督将吐谷浑故地占领拿下,这番丰功伟业铸就让大都督回头再收拾你这阉宦!”李光弼心里冷笑着,神情却是振奋起来。
吐蕃内乱,吐蕃河珧一线兵马全线回收,此刻吐谷浑故地只有不足万人,这点力量,不要说有张瑄和李光弼前后夹击了,就算是让李光弼单方面去进攻,也能毫无争议地拿下来!
大都督真是神机妙算,有勇有谋,竟然率军在吐蕃境内搅翻了天,将吐蕃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生生造成了吐谷浑故地这个空挡番伟业成功,某家的声望便会盖过郭子仪,加官进爵不是难事。李光弼一念及此,心里焉能不jī动。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军卒恭谨的通禀声:“将军,有急报!”
李光弼心里一个jī灵,扭头与张瑄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霍然起身沉声道,“传进来!”
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身材雄壮的军汉背责行囊,大步走了进来。
他向李光弼抱拳行礼,然后左右四顾,稍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封密面,然后递给了李光弼。
李光弼有些jī动地接过密函,封皮上那“李光弼亲启”的清秀字迹传入眼帘,他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
拿下吐谷浑故地的时机终于来了,大都督军令终于到了!李光弼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李光弼,本帅率军抵达。兹命你率所部四万人于九月二十三日出征,务必于九月二十五日午时前抵达外围一线。申时进攻,争取百时结束战斗,拿下吐谷浑故地!”
张瑄的字迹非常飘逸,尤其是“拿下吐谷浑故地”这几个字写的非常苍劲有力,足见他的信心和勇气。
李光弼纵多大笑,然后将手里的密函递给了张瑄。
张瑄阅吧,大喜。
李光弼无视了李辅国的存在,猛然一拍桌案,朗声道“诸将听令!调集兵马插重,后日五更出发,西进吐谷浑故地!”
李光弼回头来望着张瑄笑道“张瑄人,本将率军西进,这河州和后勤防务的事儿,就拜托张瑄人了。”
李光弼手下的部将校尉等人轰然应诺,李辅国脸sè大变大喝一声道“李光弼,你当真要一意孤行,反抗朝廷昭命吗?你竟敢擅自调兵侵入吐蕃,这是死罪!”
李光弼哈哈一笑,笑容一敛,yīn沉道“李监军,末将奉命行动,何罪之有?”
“你……你放肆,你奉谁的命令?本监军……”
“这是张瑄都督的军令,谁敢不从?李监军,你莫非要违抗大都督的军令吗?”李光弼冷冷一笑,声音肃杀冰冷。
李辅国陡然间一个jī灵,他用不可思议地眼神望着李光弼:“张瑄……张瑄?”
李光弼哈哈大笑而去,张瑄等人也罗列而出,只剩下李辅国独自一人站在哪里,如堕冰窖浑身冰冷。
真正的吐谷浑统治区域,面积相当广大。其最盛时,疆域东起今陇东河西、剑南西北,南抵青海南部,西到西域若羌、且末,北隔祁连山与河西走廊相接。
而张瑄口中的“吐谷浑故地”则是狭义上的吐谷浑区域,泛指河珧以西至多玛,北上接青海湖的一大片河谷盆地,面积大概有四五个河珧之地这么大。这片区域水草丰美。土地肥沃,多为吐蕃人的放牧之地。
此地除了吐蕃有8000军马驻防以外,还有几个吐谷浑的残余小部落,早己臣属于吐蕃。
张瑄率军抵达多玛,直接切断了吐谷浑吐蕃军的退路。与此同时,李光弼率河珧四万兵马声势浩大地tǐng进吐谷浑,两军合击之下,以七万人的兵力对战不足万人的吐蕃军以及数千吐谷浑部落兵马,战役的胜负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
申时发起进攻,不到百时就结束了战斗,全歼吐蕃8000兵马,俘虏臣属于吐蕃的吐谷浑部落一万余众。
铁布卡城,是吐谷浑的故都城,也是如今吐蕃人统治吐谷浑故地的军政中心,是这片河谷盆地上唯一现存的一座城池,其实还颇具规模。
清高气爽,红日当宴。
张瑄率诸将登临铁布卡城楼之上,眺望着美丽丰饶的吐谷浑大平原,心情非常舒畅。
他谋划…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终于将这片土地拿下了,这份盖世功勋足以让他以开疆辟土之功铭记史册。
在张瑄的身后,郭子仪、李光弼、雷万春、南雾云等军中将领,神情也非常振奋。
清亮的风吹拂过来,张瑄朗声一笑,回头来望着郭子仪和李光弼等人,挥了挥手“诸位,成功拿下吐谷浑故地,这相当于四五个河珧之地,我军在此屯兵移民,长期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