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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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 第3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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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纳闷。

“十三娘;杜十九既然有心告诉王六;于嘛不写明白;非得这么隐晦;万一你没看出来怎么办?反正我这粗疏人是肯定不会注意的”

“阿兄只怕心里也在矛盾。他知道宇文融等人谋划已久;必然要将张相国置之死地而后快;也知道王六郎深受张相国看重提携;而且以其重义气的秉性;必定不会坐视;所以才写下了这样的隐语。可王六郎真要如此奔走;落在人眼中岂不招恨?即便张相国能侥幸躲过这一关;罢相是必然的事;哪里还能护得住王六郎?到时候;必定是他被贬出京。”

说到这里;杜十三娘见崔俭玄恍然大悟;继而眉头紧皱;若不是自己还拽着;只怕立时三刻就要去把王翰追回来。知道夫婿从来便是此等风风火火的性子;她只能软言劝慰道:“十一郎;就算没有阿兄的隐语;王六郎也必定四处奔走;我如今只是让他少走弯路而已。人各有志;张相国对你我来说;兴许是阴招算计人;可对他来说;却是提携才俊的贤相。士为知己者死;你拦不住他的。”

“这”

崔俭玄只觉得能说的话全都被杜十三娘说去了;迸出了这么一个字之后;只能闷闷不乐地冷哼道:“可我就想不明白;王六他怎么能说动高力士”

尽管杜士仪特意留下了那样的暗示;即便王翰并不十分确定能够打动高力士;但还是悄悄备了一份厚礼。然而;让他没料到的是;送去的礼物原封不动给退了回来;而高力士也让人捎带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功之人;大家是不会忘的。”

奉旨鞫问张说的四个人中;官不算太高的大理寺少卿胡畦暂且不提;宰相源乾曜因封禅泰山之事和张说有隙;御史大夫崔隐甫对张说已经恨之入骨;刑部尚书韦抗也不完全是中立派。

韦抗之前在御史大夫任上;利用洛阳县主簿王钧的案子上坑了张嘉贞一把;却也遭张嘉贞暗算出为刺史;去年终于回朝;和张说算是没有多少利益纠葛的。可他的嫡亲侄儿韦礼如今官任益州大都督府录事参军事;此前被范承明算计压制;就连身陷囹圄的张说自己都不敢担保;这口气不会出在自己身上。而崔隐甫使人暗示燕国公宅被金吾卫查禁一事;更是让张说为之心中惶惧。

相比上一次被姚崇算计贬官离京;这一次的劫难来得更凶猛更快速;甚至很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他自认为已经够重视宇文融了;没想到还是小看了对方一击制敌的狠辣;拿捏住他七寸的准头

“鞫状应该已经送上去大半日了……”

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句话;在阴暗潮湿的御史台天牢中已经呆了整整九天;没有换过衣服甚至洗过脸的张说;伸出手来揉了揉乱糟糟的胡子。

御史台完完全全是别人的地盘;在崔隐甫、宇文融、李林甫这三个人的牢牢把持下;他在天牢中根本别想和任何人取得联系;外间也没有人能带话进来。即便没有人敢虐待他;但饮食粗糙自不必说;更难熬的是那种在不安中等待判决的心情。而且这连日鞫问之后;他很清楚;那些罪责他确实百口莫辩。

因为事情都是真的只不过往日天子兴许就是知道了;也不过置之一笑;或是召了他告诫两句;可这会儿既然下狱鞫问;那接下来究竟是雷霆还是雨露;他竟只能听天由命

捧着瓦器勉强吃了一口那难以下咽的米粥;张说正闭目叹了一口气;耳朵突然捕捉到了外间一个谄媚的声音:“高将军这边请。”

高将军?是高力士

他几乎下意识地往木槛外望去;须臾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无论唐隆政变;还是诛除太平公主;他都是李隆基的谋臣之一;对高力士自然是知之甚深;可也谈不上多少交情。可这等时候这样一个人来;却是他唯一的机会

“我奉旨来看张说;尔等都退下。”

刚刚把一路送进来的崔隐甫宇文融和李林甫留在了外头;此刻又屏退了那些狱卒;高力士却还让跟着自己的两个小宦官在外头看守;这才信步来到了木槛之前。他和张说相识也已经十几年了;何尝看到过其这等蓬头垢面的狼狈样子?因而;他足足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叹息了一声。

“张相国;今天你那鞫状;源相国他们已经呈送御前了;大家本是要当廷决断;可多亏了你有个好兄长”高力士顿了一顿;见张说一下子如同泥雕木塑一般;显然猜到了某些进展;他便沉声说道;“你那兄长太子左庶子张光在大殿上割耳为你讼冤;一时君臣震动;此事方才搁置了下来”

“阿兄……”张说只觉得喉头哽咽得厉害;眼睛亦是酸涩难当。割耳讼冤;一直都是屡禁而不绝的鸣冤手段;但让他那堂堂正四品上官居太子左庶子的兄长用出来;他不用亲眼看见;就能想象那是何等惨烈。想到自己这三年秉政着实太过自信满满;以至于落人无数把柄;他不禁低声说道;“还请高将军转奏圣人;臣自知罪责深重;不敢求宽宥。只望念在兄长情深;宽宥他触禁之罪

“张相国的话;我会如实转奏。”

见张说只提兄长;不言己身;高力士知道张说在感动兄长情深之余;也已经心灰意冷。若非他随侍帝侧;知道李隆基对张说并非不存半点情分;他也不会在接到王翰厚礼后;退还之后又捎去那等暗示。他是和王毛仲不和;因此对张说也没多少善意;可他更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因天子而来;私心也得有个限度;否则就会如同姚崇张嘉贞乃至于张说一样;落得个靠边站的下场

于是;他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张相国也无需惶惧过甚;要知道;你提携的王子羽等人;也在外为你多方奔走。而大家素来念旧;应能网开一面。这天牢阴湿;你千万自己想得开些。”

高力士这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高力士又盘桓一阵离去;张说仍有些浑浑噩噩没反应过来。兄长张光的割耳讼冤;他能够体味那片苦心和无奈;王翰等人在外奔走;那是因为受他提携;更何况王翰讲义气是有名的;他确实对其赏识有加;可高力士……又不曾和他有多少交情的高力士;为何会表示善意?那一刻;张说突然伸出了深深的悔意。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把金钱精力都花在王毛仲身上;以至于和高力士的关系如此疏远

当高力士回到洛阳宫贞观殿时;正值李隆基从梨园回来。每日国事烦忧;也就是在梨园那一番尽兴沉醉于音律;方才能排遣那些杂乱的思绪。然而;在看到高力士之后;李隆基就想到了让他去做的事;面上不知不觉露出了几分阴霾。

“张说如何?”

“大家;张说人在天牢;坐的是草席;进食用的是瓦器;见到臣时蓬头垢面;惶惧待罪。”

听到这么一番描述;李隆基只觉得面前浮现出了一副凄凉场景;竟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头。当年父亲被拥戴成了天子;而他虽被册封为太子;可太平公主虎视眈眈;更是将姚崇宋憬这些支持他的臣子贬谪出京;若非有张说这等随侍东宫的谋臣;他如何能在那样窘迫的境地中翻盘?而且;张说不比刘幽求等人;除却谋算;军国政务俱能上手;这三年为相也算是颇有功劳苦劳;若真的就此狠下杀手……

“大家;张说毕竟是有功之臣;如今虽则罪责有状;可若是能从轻发落;想必张家上下必然感恩戴德;朝野也必然赞颂大家宽仁。”

李隆基本来就已经动了怜悯之心;此刻高力士这句话;仿佛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只沉吟片刻;他就颔首说道:“也罢;那就不为己甚了。让中书省拟旨;把张说养的那个和尚;还有那个中书主事杖杀;其他的该贬的贬;该流的流。至于张说;罢他中书令;放他出来吧”

只罢中书令;这就意味着张说的燕国公爵位;尚书左丞相之职;乃至于由丽正书院改为集贤殿书院的集贤殿学士一职;全都能得到保全。这何止是宽仁;简直和体面罢相的姚崇宋憬并无半点不同高力士心中庆幸自己雪中送炭来得及时;正要退下时;却只听天子又吩咐了一句话。

“去召侍中源乾曜;中书侍郎李元;商议成都令杜士仪建言茶引司一事

等高力士应命而去;李隆基方才轻轻叩击着扶手;面色明显霁和了下来。没有了张说率人竭力反对;杜士仪此议推行起来的阻力就不在朝中;而在地方民间。而国库有了这些进项;边地又有名将骁勇;何愁文治武功不成?

第六卷 扶摇而上九万里VIP卷 第四百六十四章 高升

“张说罢相了。”

五月初的成都已经显出了夏日的炎热;若非韦宅之中特意安设了送风的手摇扇;坐在那儿却有些气闷。然而;平日里最怕热的韦礼;此时此刻却忘了擦汗;盯着杜士仪看了又看;确信他并没有丝毫蒙骗自己;他方才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这下可好;朝中没人虎视眈眈;我们在益州就能够腾出手来放手大于了

“陛下将张说下狱鞫问的时候;你那伯父秉公无私;查清了张说纳贿度僧卖官等事;至于占星等等;却是给他说了好话。就因为这个;陛下还赞韦尚书大公无私;堪为群臣楷模。”这样大的消息;杜士仪是玉真公主通过王元宝的商路日夜不停送到成都的;比官面上的消息更快;因而;也更多出了旁人绝不可能知道的细节。此刻见韦礼又惊又喜;他便笑道;“恭喜令伯父再得圣眷。

“马后炮还不是你愣是逼我悄悄写信回京;说是若有万一;让伯父主持公道;否则我伯父对张说可没什么好感;怎会给他说公道话?”韦礼对杜士仪这恭喜嗤之以鼻;但心里却不无疑惑;“不过我就不明白了;这对我伯父固然有利;但万一打虎不死;张说趁机复起;到时候因为你上书挑起了这么一次波澜而恨上了你;那岂不是你反受其害?这宇文融他们要是知道了……”

“你伯父会让宇文融知道?”

见韦礼顿时哑口无言;杜士仪却没有再解释。

自开元李隆基亲政以来;真正握有大权的宰相已经连换数任;先是刘幽求张说;而后是姚崇、宋憬、张嘉贞、张说;每一次更迭都伴随着罢相贬官;拔擢重用;但无一例外;这些宰相都还算体面下台。李隆基借用这种炉火纯青的罢相拜相;维持着天子对朝政和百官的控制力;这次也没什么不同。宇文融要真的是穷追猛打赶尽杀绝;反而会触碰天子的忌讳。

而且;他绝不会把自己对于将来的全盘规划;寄希望于所谓盟友身上。源乾曜这种老好人宰相会支持他;因为他不谋求独霸政事堂;反而会有荐才的公心;宋憬这种刚正不阿的直臣会支持他;因为他更看重的是官员的能力和风骨;而宇文融李林甫支持他;是因为他能够提供给他们需要的东西;而哪一天他提供不了;抑或是与其有所冲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必然会翻脸比谁都快

当年杜士仪释褐授万年尉;主持京兆府解试的时候;韦礼和王翰王维一同帮其评阅试卷;与两人都有些来往。而后王维骤然被贬济州司户参军;他自己也从京官任上调了出京;想到王翰作为张说看重的词臣步步高升;如今张说倒台;韦礼不由得想到了王翰身上。

“对了;那王六……”

说到这个;杜士仪不禁叹了一口气:“张说罢相;王子羽此前东奔西走为其不平;已经出为汝州长史。”

“汝州?汝州距离洛阳不过一箭之地;这处分倒是很轻微啊。”韦礼见惯了起起落落;不说别人;自家伯父父亲都是这样;因而他倒是洒脱得一笑;“想来王子羽这人豪爽得很;反而会觉得快意也不一定”

“希望如此吧”杜士仪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想到玉真公主隐隐透露;王翰还去走了高力士的门路。如此看来;必然是杜十三娘抑或崔俭玄看穿了他的隐语;否则王翰决计不会想到内侍身上。真不知道;他这算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不说这些了;蜀地各处的茶关已经渐成体系;茶引的推行亦是卓有成效;据说茶引司这已经卖出了足足三千张茶引;千余张茶由;这是真的?”

听到韦礼突然改口问这个;杜士仪顿时笑了起来:“你倒是消息灵通这些家伙;我还吩咐他们全都给我低调一些;没想到这数字竟然就已经出去了不过能卖出去这许多;却是因为吐蕃和奚族契丹;甚至连突厥那边都是需求猛增;否则那些茶商岂会如此容易就范?”

“不过除却蜀茶之外;我听得江南如今亦是渐渐有些种茶人。蜀茶要行茶引;那些茶商会不会转战江南?”

“所以;这就要等朝中的集议了。如今张说罢相;只希望我提请的这件事能够有个好结果。”

张说罢相的正式消息传到成都;比杜士仪和韦礼得到消息;整整要晚了将近十天。饶是如此;在益州乃至整个蜀中;此事的震动都非同小可。去岁年底张说还作为封禅使陪同封禅泰山;甚至连随行心腹都一举官升数级;分明是最最煊赫的时候;如今却说倒台就倒台?一时间;各州刺史当中;曾经趋附张说或者与其有交情的;有的惶惶不安;有的义愤填膺;但更多的是与其无关的人在背地里众说纷纭。

而最最庆幸的人;却非罗德莫属。一想到自己当初要是硬着头皮跟范承明一条道走到黑的下场;他就不寒而栗;在家转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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