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知道三姨在出嫁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人对这个事情讳莫如深,很少提起,一旦说起这个事情,都是满脸的凝重神色。但是我却知道,小小并不是三姨夫的孩子,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一开始我琢磨着是不是三姨待嫁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不太规矩,自己和村里的男孩子鬼混,然后有了孩子,可是,后来我一想到姥爷和姥姥那堪称严苛的家教,我瞬间就没了这个想法,更何况,在我七个阿姨之中,三姨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她小时候不小心掉到门口的水沟里淹过,差点就没救回来,后来救活之后,脑袋就一直不太好使,人有点傻傻的,但是心地很善良,按理来说,她这样的人,除非是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不然的话,还真不会出现未婚先孕的事情,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呢?为什么姥爷他们最后没有追究下去,而是任凭三姨把孩子生了下来,而且还让她安然出嫁了呢?
这个事情一直是一个疑问,不过,此事直接的影响就是小小命苦的一生了,基本上,她从出生就没有过过好日子,在三姨家里,那肯定是经常被打骂的,三姨夫对她尤其坏,听说有一次用扁担打,差点把她打死,昏过去好久,才救活,也从那个事情之后,姥姥就一直把小小带在身边,直到要上小学了,才让她回去,只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在家里过得好不好,想必是没少挨打吧。
我记得,小小之前最喜欢跟在我身后,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很懂事,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我玩,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只要和她说一声,她立刻就去做,那神情之中,总是饱藏对这个世界的惊恐,看着让人心疼。
满打满算,今年她应该是七岁了,小学一年级,现在是寒假,明天她就要上二年级了,听姥姥说,小小的成绩似乎很不错,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但是另外一个不好的消息是三姨夫似乎不想让她继续上学,说是浪费钱。
人生,在很多时候都是充满悲伤和挣扎,小小的命运注定她的童年是灰暗的,甚至只血腥的,我不知道她长大之后会怎么样,我只希望她能够坚强、自立,然后自己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吧。
梦里的场景总是不停变换,看到的世界美好却不真实,让人留恋,回想起来却都是心酸。
醒来的时候,日头西沉,残阳如血,院子里没有什么新气象出现,小小也没有来,估计得等到明天才能到,最近三姨又生了一个小孩子,听说小小一直在帮她带孩子。
起来之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开始吃晚饭,那孩子的爷爷也跟着我们一块儿吃饭,吃完饭之后,天色已经上黑影了,太阳落下去了,光线暗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爷爷蹲在门口又安闲地抽完一袋烟,和姥爷,还有那个老头子闲聊了一阵子之后,这才起身走进屋里,让姥爷把供桌摆上,牌位上面简单写着“芦须河神正位”,牌位前面点了蜡烛,五线香,桌前是火盆,在火盆里烧了一些纸钱。
烧好了纸钱,爷爷查看了一下香火,发现还算正常,并没有出现三长两短的情况,觉得谈判可成,这才让老头子跪在桌子前等着,他自己则是取出一个纸人,安放在了桌子中央,背靠着牌位,之后则是对姥爷和姥姥道:“你们去护着孩子,记住了,掐住人中,无论如何要留住他最后一口气,实在不行就用针扎,总之不能让他走了。”
听到爷爷的话,姥爷点点头,和姥姥一起进去了。
这边,爷爷看着姥爷他们进去了,这才取出一把桃木剑,端了一碗清水,一边挥舞着桃木剑,一边喝着清水,对着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喷下去,喷完一圈,老人家放下碗,单手捏着桃木剑,站到供桌边上,静静地等待着。
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坐在旁边的位子上看着,并没有什么事情干,然后爷爷瞥眼看到我,就对我道:“一手,你也别闲着,找点事情做。”
“额,爷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现在能干啥?”我有些无奈地看着老人家问道。
“你自己的能力,自己还不了解?”爷爷看了我一眼道:“三更时分,河神来接人,到时候若是劝不住,你就跟他握握手,问问心愿,看看到底怎么做,才能过这个关口,知道吗?”
“知道了,”我点点头,随即心里却是琢磨开了,心说这河神莫非真的会来带那孩子不成?那到时候我是不是能看到他?我还真有些好奇了,以为我还从来没见过河神长成什么样子,这次可是要见识见识了。
只是,时间不是我们说快就快,说慢就慢的,夜色深沉,漫漫无边,时辰没到,只能干等。
这个过程中,我迷迷糊糊的,不自觉就开始打瞌睡,哈欠一个比一个重,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三更时分,突然之间就听到外面的院子里“呜呜呜”一阵响,莫名起了一阵阴风,尔后就听到爷爷一声低喝道:“来了!”然后老人家随即一挥桃木剑,让孩子的爷爷烧纸钱祷告,然后他则是从案上摸起一支毛笔,递给了孩子的爷爷,让他闭上眼睛在纸钱上写字。
孩子的爷爷哆嗦着,微微闭眼,手里握着笔,在纸钱上写着字,但是写了半天,却都没有写出来,然后就在这个当口,突然一阵阴风从门缝猛烈地吹进来,刮得桌上的烛光跳跃,整个房间都一片阴凉,然后这个当口,那老头子才哆嗦着写出了两个字,爷爷拿起来一看,赫然发现上面是“接位”两个字。
很显然,这是河神没找到替身,要让这孩子去接位,反正,这事儿不能白了。
见到这个状况,爷爷随即把那纸钱烧了,尔后突然用桃木剑指着桌上的纸人眉心道:“河神正位又如何,百年前也不过一水鬼耳,如今焉敢害人性命,就不怕天劫地陷吗?”
说来也奇怪,爷爷的话音落下之后,那桌上的纸人竟是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却是突然一晃荡,似乎是被风吹起,竟是掉落到地上去了,而那掉落的方向,却正是朝向里屋,似乎是要去进去抓那孩子。
这个情况把爷爷也吓了一跳,不敢怠慢,随即掏出一张纸符,抬手就往那纸人身上落下去,但是却不想那纸人竟是突然站了起来,然后两只眼睛眨了眨,尔后却是自己飞跳起来,落到了供桌上,伸手就着蜡烛火,把自己给烧着了。
当时,见到这个场景,爷爷也是愣住了,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待到他老人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纸人已经烧成一片灰烬了。岛巨余才。
尔后就听到爷爷紧皱着眉头,有些无力地看着地上跪着的老头子道:“老哥,这次怕是不行了,这河神倒也执着,不惜自己身子被烈火炙烤,非要脱出我这锁魂纸人,如此看来,咱们是拦不住他了,你那孙儿的性命”
爷爷这话一出口,地上的老头子不自觉是有些惊愕地看着他,随即怔怔地说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哇”然后老头子说完话之后,两眼一番白,就已经昏死过去,倒在地上了。
见到这个状况,爷爷连忙去掐老头子的人中,给他揉心口,想要把他救醒,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当口,突然就听到堂屋门外猛然传来一阵阴仄仄的冷笑声,尔后堂屋的大门似乎被人一脚踹开一般,一阵猛烈的阴风吹进来,瞬间就把桌上的烛火都吹灭了,顿时,整个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剩下桌上的五根香还亮着红点子,而黑暗之中,再看那红点子,正是三个在上,两个在下,出现了三长两短的状况。
这一刹,估计爷爷也是慌了神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河神虽不是什么厉害的鬼神,但是毕竟是阴曹正位,那力道可不是凡人能够对抗了,所以,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那孩子定然是要被带走了,这几乎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身绿毛
黑暗,或许是一种恐怖的存在,但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却只有在黑暗之中才能看清晰。
这一刻,时间也仿佛是静止了,突然之间,房间里非但没了亮光,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了,爷爷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里屋的姥爷和姥姥也没什么动静,我顿时感觉似乎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天光照下来,然后我的视线开始缓缓延展开来,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仔细看时,那感觉很是朦胧,仿佛做梦一般,这让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睡着了,现在正在梦境的状态。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先看到的场景,却是一个极为怪异的情状,那是位于河边沙滩上的一株老柳树下,两位老者对坐而饮,小桌子上,摆着古色古香的青花酒壶,两碟小菜。
其中一位老者白面长须,仙风道骨,一身倜傥,此时正自斟自饮,很是享受,对面那老者却是神情木讷,动作机械,眼神之中似是焦急,却有无可奈何。
酒过三巡,木讷的老者终于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道:“求求您了”
“嘿,再说吧,我暂且给你们一次机会……”白面老者冷笑一声,又喝了一口酒,尔后随手一挥,只见一道影子猛然从水里飞出,直奔河东的村子去了。
光影流转,我的视线回到姥爷的屋子里,却正看到之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男孩,此时正痴痴地往外走着,他背对着我,我只看到他那木讷又机械的背影,不自觉下意识地喊道:“站住,哪里去?!”
“我,我去找爷爷,”小男孩回身看看我,神情困惑,“这是哪儿?”
然后,这个时候,我再看那小男孩的身前,赫然发现那里正站着一只不到三尺高,一身绿毛的猴子,那猴子正拽着小男孩的手往外走。
“别跟它去,它要害你!”我叫了一声,飞扑上去,想要把小男孩抢下来,却不想那猴子竟是凶悍异常,随即尖叫一声,龇牙咧嘴地向我扑了过来,尖利的手爪竟是直接就朝我脸上就抓。
当时我看着它那瘦干的模样,琢磨着这东西就算再厉害,总共能有几两肉,这也敢对我出手?它是不知道我打架的本事吧?
当下我一伸手就捉住了那猴子的手臂,然后顺手一扭,将它往面前一带,伸脚就踩在了它的背上,顿时它死命扭动挣扎着,想要挣脱我,但是却压根就无济于事,它的力量毕竟有限,但是,片刻之后,我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这家伙的力量不怎么样,但是它身上的阴气很重,我抓着它手爪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一片湿凉,如今再一感受,明显感觉到丝丝的凉气直往我的身体里透,然后,我就陷入了天旋地转的状态,如同吃了迷药一般,晕头转向了,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
但是,也就在我的心神正迷糊的时候,蛊灵的力量却开始起作用了,天光照影,顿时让我心神归一,再次清醒了过来,只是,这个时候,我再低头看时,却赫然发现自己手里正抓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而我一只脚正踩在他的背上,那孩子满脸怨恨的神情,拼命地挣扎着,情状似乎是有些痛苦。
见到这个状况,我不由看着他道:“我放了你,你快走,不许带他一起,不然我打死你!”
那孩子听到我的声音,没有回答,但是脑袋低了下来,我于是将他松开,但是却起身把老头子的孙子牵住手,把他送回了里屋,尔后我这才转出来,顿时视野里又是一片黑暗,天光已经消失了,屋子里再次进入了冷寂的状态之中,我连忙摸出火柴,点亮了蜡烛,低头看时,却才发现爷爷和那个老头子居然都不见了,然后这个时候,我听到供桌后面似乎有声音,过去看了一下,却不知道何时,爷爷居然和那个老头子面对面坐在了饭桌边上,这个时候,两人竟是都闭着眼睛,手臂在桌上摸摸索索的,似乎是在喝酒一般。
这个情状让我感到一阵的怪异,但是又不敢惊扰他们,只能端了一根蜡烛进了里屋,见到姥爷和姥姥居然也都睡着了,床上的孩子依旧安静地躺着,上去试了一下气息,还好,没有什么异常,呼吸均匀平稳,摸摸身上,也是温热的,看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然后我正要站起身的时候,突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接着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大喝道:“你在做什么?!”
我一愕,随即抬头看时,却才发现抓住我手腕的人是爷爷,而再看四周,我居然是一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有动弹,之前所见的场景,居然真的是梦境,只是,那梦境怎么给我的感觉,如此的真实?
当下我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下,赫然发现上面竟是沾着几根绿色的毫毛。
我连忙把那毛发小心地取了下来,然后和爷爷说了之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