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善泽自然英语说得很溜,立刻朝阿兰父亲解释,“不是养子,是亲生儿子,一直寄养在别人家里的,”
说得很圆滑,并没有提及到卓益被拐卖的事情,
因为陶善泽对于卓益来说,就是个翻译的身份,他用英文对阿兰父亲说了之后,不得不再用中文低声朝卓益解释刚刚说了什么,
这样,就显出了卓益的劣势,连基本的英文对话都听不懂,
我听着他们来来回回说了几句,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看不下去了,他们以这样的方式交流,其实这样一来,就会显得卓益十分的没用,跟他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大哥比起来,
我想正常的人都会这样想,觉得卓益连卓航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尽管心里还在生他的气,但是也见不得卓益这种窘迫的处境,咬了咬牙,朝陶善泽轻声道,“陶先生说中文就好,我是翻译,”
陶善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显得卓益更加的突出,
卓益望着我,皱了下眉头,忽然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隔了几秒,才继续看向阿兰父亲,跟他继续交流了下去,
虽然卓益并没有说多少话,但我还是禁不住为他捏了把冷汗,他之前完全不懂时尚这块的东西,他什么都不懂,最好的是数学,还有打架闹事,
他说出口的话,陶善泽都会想一下,润色之后朝我重复一遍,我再向阿兰父亲解释,
他们提到,这次活动之后,杂志社还会跟进追踪,或许还会派一个明星来做慈善活动的宣传大使,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如果陶善泽没有跟来,而是一个没有什么工作能力的其他人跟着来了,卓益作为主体,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搞砸,
我并不是看轻卓益,而是他,刚刚接触到这些东西,肯定不懂,
让他跟着卓航学,主要管理建筑开发商类的行业,或许也要比现在这样好得多,毕竟他对数字空间类的东西很敏感,学得快,
然而在陶善泽跟阿兰父亲沟通的过程中,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卓益会选择学习干这行,
因为卓爸爸卓妈妈在英国,是靠媒体宣传类的公司发家的,他们现在这家杂志公司,消息来源的信息网,广泛到几乎可以称之为行业龙头,
卓益的野心,可见一斑,
我心中,越发的五味杂陈,
阿兰处理干净了那个调香师的事情,很久之后才从外面回来,进来的时候看清我和他父亲所在的位置,立刻走了过来,眉头深锁,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走到我们身边,才看到正在和我们交谈的,正是卓益,脸色又变了一下,
阿兰父亲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向卓益和陶善泽介绍他的儿子,
阿兰听说卓益正是风向杂志的代理负责人,忽然间摇着头笑了起来,“那卓二公子倒正好,能自己把这件事压下来,我刚刚还在担忧消息传出去会有不好的影响呢,”
陶善泽也不知道刚刚上面发生了什么,听阿兰这么说,愣住了,扭头不解地望向卓益,轻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脑子都要炸了,被这件事情搅得,
阿兰又意味深长地扭头看向我,问我,“卓家二公子,他跟卓航是亲兄弟吗,”
我觉得阿兰一定是看出了什么,通过刚才卓益的表现,而他知道我是卓航的妻子,或许他现在脑子里以为,我跟自己的小叔子有了什么不伦之恋吧,
正好那边有人找阿兰父亲有事,几个人随即散开,阿兰跟他父亲一起去了,
我扭头又看了卓益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转头就往门口走,
我需要喘口气,这个把小时里发生的事情,我一时之间消化不了,憋得心里堵得慌,我需要新鲜空气,
大门口静悄悄的,跟里面的热闹截然不同,只是站着几个保镖守着,
我走到一旁的阶梯处,暗暗叹着气坐了下去,
虽然卓益以后的道路会是怎样的,跟我没多大关系,但是我担心他走上邪路,担心卓航,
128 真相()
卓航一定不知道卓益今天回来参加这个活动,我猜想,肯定不知道,
他如果知道,中午就不会走,
而在前两天跟他的谈话当中,他提到了卓益,还担心卓益的脾气过于急躁,甚至于阴沉,怕父母不能接受这样的卓益,
我想,卓航真的是想多了,卓益跟他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情商智商能差到哪里去,只要他想,他一定能把父母哄得很开心,
卓航不在父母身边,在中国拓展业务,而卓益去了英国,整天陪在他父母身边,又因为是走失了二十几年的小儿子,怎么能不偏心偏袒,
而卓益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还有宋萱的挑拨,我想我回国之后,必须跟卓航说清楚这回事,不可避免地得告诉他,要提放着卓益,因为现在的他是不理智的,
外面还是有点冷的,我虽然穿着中袖和长裤套装,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打算问一下阿兰父亲,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回酒店了,
刚起身,就看见卓益站在我身后,
大门边的保镖可能认识我,因为我是跟着阿兰过来的,随即要上来拦住靠近我的卓益,
我怕他又跟保镖打起来,随即朝保镖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事,这是我一个朋友,”
说完,又坐回到了刚才的地方,看着远处的巴黎夜景,
卓益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跟着坐到了我身边,我俩谁都没有吭声,
许久,我先开口轻声问他,“阿益,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在我印象当中,十五岁之前的卓益,跟其他孩子都不一样,别的孩子都是处于叛逆期,最不听话的时候,那却是他最乖最听话的时候,虽然偶尔跟人争执打架,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久,回答我,“记得啊,”
“你看,十年之后,你的身份变了,我的身份也变了,咱们谁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命运会是这样的,”我轻声朝他笑,“但为什么十年之前,我们很穷,还能过得那样开心呢,”
“因为你啊,”他没看我,依旧低着头,却跟着我笑了起来,
我微微皱着眉头,盯着他,摇头回道,“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因为那是埋在我心里的一个秘密,或许现在的你听我说,会觉得不以为然,然而哪怕过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我死,都会记得那个时候的卓益,心里在想什么,”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搓了两下,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扭头看向我,
“既然你问了,我今天就把以前没告诉你的事,都说出来,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也许不是我养父母的亲生儿子,我的出生证明不对,我长得跟他们也不像,一点都不像,”
“有一次我在楼上做作业,没有出去打球,我养父以为我不在家,领了一个人回来,我听见那个人问我养父要钱,说当初早知道就绑架我,还能多拿四十五万,我在楼上听了一会儿,大致听懂了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在床上躺了半天,想不通,很绝望,”
“那个时候,我清清楚楚地明白,四十五万可以在南城市中心,买下一整排店铺,我知道或许我的亲生父母很有钱,可是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很绝望,当然是因为我亲生父母不来找我而绝望,前一天我还因为一些小事跟我养母吵架了,她心里恨毒了,让我滚,当时我觉得活在这世上真没意思,没有一个人对我好,”
“我特别伤心难过的时候,你来找我,看到我躺在床上,以为我睡着了,然后你就坐在我书桌旁,把我没做完的作业,全写完了,你妈在楼下叫你吃饭,你说,给阿益留一份,然后你就下去先吃饭了,你不知道你走出去的一刹那,我哭了,”
我确实不知道,也不记得那天是具体哪一天了,因为我跟卓益经常在一起做作业,
我扭头看着他,没说话,
“而那个时候,你说你想考市里最好的高中,我就想,为什么我不可以呢,我想跟你在一起,哪怕你是一班,我是最后一个班,我也想跟你考在一个学校,所以我开始好好上课,好好学习,特别听话不惹事,不然老师都不让我坐在教室里上课,”
我听他说着这些话,又觉得好笑,又觉得莫名心酸,
“然后,我中考的时候数学物理化学几乎满分,虽然英语只考了五十几分,但还是勉强进了最后一个班,但是你考砸了,你没能进一班,而是进了三班,我拎着成绩单去你家找你的时候,你妈正在家责怪你,说你跟着我学油了,成绩才会下降,”
这件事,我记得,
因为我妈不怎么骂我,我的学习从不让家长操心,在班里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总能保持在年级前十,
我考砸了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因为中考当天,考数学的时候,我正好来了月经,痛得在位置上坐不住,忍了很久,考试中途就去了厕所,回来之后没来得及做最后一道大题目,
我妈骂我的时候,我爸正好上班回来,撞见卓益拎着成绩单站在我家门口,这桩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你的,你成绩下滑,我觉得跟我逃不了关系,我去念书的时候,比我们高一届的人,有个人是我冤家对头,他看到我老去你们班上找你,有一次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给他下跪道歉,就找人轮了你,”
“我真的,非常非常想学好,想像你一样,能配得上你,至少能跟你考上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但是没有办法,”
直到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卓益在高中的时候,忽然有一段时间疏远了我,喜欢跟外面那群人混在一起,
我甚至跟他吵过,觉得他当时英语能考五十分,能考得上高中,是因为我给他补习的原因,觉得自己真的是白瞎了功夫,当时大约气了三四个月,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现在听他说着,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太过于骄傲了,
“后来,我就瞒着养父母,去了公安局,采了血样,而因为高一是至关重要的一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外混着,功课根本都混不下去,成绩全年级倒数几位,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最后没有办法,只能辍学,”
卓益就是因为我,高中才混不下去,而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变得更坏了,不想学,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你考上大学那年秋天,卓航找到了我,”
我知道,我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提起卓航,现在说的是卓益,
并且我知道了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现在应该是我良心难安,和卓益和好的时候,
然而,这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卓航,
“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去过公安局,可是卓航放弃了找你,像你父母那样,以为你死了,就放弃,你还能和他们相认吗,”
也许我这么说会显得狼心狗肺,可我不得不说,
卓益轻声笑了起来,这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情绪,也许是失望,也许是觉得可笑,伤心,
我紧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希望我的问题能让他幡然醒悟,
许久,他站起身望向远处,停止了笑,
“但也许你不知道,我多么希望,十年前的那个下午,我不在家,我在外面打架,或者是打球,而不是傻逼似的在家里做作业,这样,我就不知道真相,就不会去公安局,就不会跟卓航相认,你也就,不会跟卓航认识,”
129 闹剧()
卓益,已然无药可救,
我抬头看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能说出宁愿没有跟卓航相认这种话,心里该有多恨,
好像,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解释的,也都跟他解释过,
我跟卓航上床,是自愿的,当初为什么跟卓航结婚,也解释过了,卓航有多在乎他,在他面前不知道说过多少遍,这都无法改变他憎恶卓航的事实,
“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我真的真的,不是被卓航逼的,我就是喜欢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这样你还是无法原谅他,是吗,”
“对,”卓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微微,你可能还忽略了一个问题,我养父母十有八九是他雇人去撞的,你拿不出让我信服的证据,我就永远无法原谅他,”
用永远这个词,未免过于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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