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退开一旁,我和三王子有话要说。”宋楠摆手下令道。
“大人……这……”万志急道。
“退下。”宋楠冷声下令,万志忙低声应诺,摆手带领众亲卫退出数十步之外。
第七七一章 一颗种子()
四周喊杀震天,明军将士正在追杀溃败的鞑子残敌,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宋楠却拉着鞑子的领军主将三王子巴尔斯博罗特坐在砂砾地上聊天,甚至还关怀备至的替巴尔斯弹去衣冠上的灰尘。{几句话而已,不会伤害你。”宋楠和颜悦色的道。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可不要……可不要玩什么花样,父汗说了,你们明人最喜欢花言巧语,明明定下和议却又撕毁,还杀我大兄。”巴尔斯自知难活,这几句话倒也铿锵有力,拳头攥的紧紧的。
宋楠摆手笑道:“不要紧张,三王子,其实你不该这么说我的,不错,令兄图鲁是死在我的手里,但你不该拿此事指责我,而是该感谢我才是。”
巴尔斯怒道:“我倒要感谢你?”
宋楠道:“是啊?你不是说你那大兄是未来大汗之位的继承者么?我替你杀了他,让你也有机会成为未来的大汗,你难道不该感谢我?”
巴尔斯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楠,半晌道:“你……以为我会为了大汗的位置同胞相残么?”
宋楠叹道:“我看得出三王子宅心仁厚,但历来权位争夺都是祸起萧墙,兄弟反目。即便是你大兄登上汗位,你以为你便能高枕无忧?莫忘了,你也是有资格成为大汗的,你的存在便是对他大汗之位的最大威胁。不怕你笑话,我大明皇族之中这等事也是寻常之事,为了崇高的皇位,也没少干兄弟反目叔侄残杀之事,你该了解我大明的过望,倒也不必我来赘述了。”
巴尔斯摇头道:“你们是你们,我们草原上的人不会这么做。”
宋楠摇头道:“你错了,你岁数还小,不懂里边的关窍;你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想。告诉你个秘密,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二哥乌鲁斯率十万大军都没能攻破我长城隘口么?”
巴尔斯道:“那是因为你们事前使了诡计毁坏了我们的神鹰大炮,你们的兵马又拼死守城,这才……”
宋楠摆手道:“屁话,十几万人对两万人,没有火器又如何?难道便攻不破一座小小的城墙?我敢说便是你去也会攻破长城隘口。”
巴尔斯愕然道:“你是什么意思,二兄聪明机智,岂是你说的无能之辈?”
宋楠道:“聪明是聪明,可惜太过聪明了,他打的什么主意我可是知道的。”
“什么主意?”
宋楠心中得意,这巴尔斯没什么城府,一步步钻进自己为他打造的迷局里来了。
“他根本就没用出全力攻击我长城隘口,只是故意做做样子罢了,若他死命进攻,我长城隘口根本,便让他觉得有几分可信之处了。
“不可能,二兄绝不会这么做,二兄没有那么歹毒,你莫要挑拨离间我们父子兄弟的关系。”巴尔斯嘴上依旧强硬。
宋楠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跟你聊聊我的看法罢了,你看看你周围的形势,你的兵马已经大败,我犯得着跟你说这些么?你也是我的俘虏,我对你完全不用这么客气。但我不想那么做。”
“是啊,我是你的俘虏了,你为何不砍了我杀了我?”
“说句你不信的话,我根本不想跟你们父子成为敌骨之仇,事实上我打算放了你,而非取你的性命。”
“假仁假义作甚?莫把我当三岁孩童欺负,士可杀不可辱。”巴尔斯有些愤怒,但同时又有些期待宋楠说下去。
宋楠笑道:“我没必要骗你,我不妨跟你明说,本人此次率大军北伐,目的不是为了剿灭你们鞑靼国,目标仅仅是为了夺回河套之地,这片地方本来就是我们大明的,我们要拿回来。眼下这个目标即将达成,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我取得此战的胜利,黄河南北阴山狼山以南的土地将成为我大明所有。那么这场仗其实也到了该停的时候了。此战过后,和你们之间将很难有大规模的作战,若你们聪明的话,会主动撤回阴山狼山以北,而非不自量力的跟我们硬拼。”
巴尔斯想说几句硬气话,但话到嘴边终觉得实在没什么理由来说,况且宋楠说的话也没有夸大的成分,和父汗以及军中诸将商议的结论基本一致,事实上此刻他的父汗也许正在撤往阴山狼山山口的路途上。
“说句得罪你的话,你们鞑靼人就像是癞皮狗,我真正担心的是你的父汗和将来的继任者,他们会时时惦记河套地区,也会存着夺回的念头,那样的话,两国之间的战争便会持续不断。事实上此战结束之后,我便会上奏我皇和你们鞑靼国真正的议和,我们可以提供优惠的条件让你们在狼山阴山之北好好的生存,但前提是,我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大汗,能让我相信你们的诚意。而你的父汗包括你将来会成为大汗的二哥乌鲁斯我都是不能信任的,你的父汗狡诈多变,你的二兄从长城隘口一战我便看得出他是个不可信任之人,所以我虽想和贵国修好,却苦无修好的对象。”
巴尔斯心中大动,宋楠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难不成?
宋楠摆手起身道:“罢了,跟你说这些也是无用,反正你们已经一败涂地,我便卖个人情给你的父汗,今日不伤你半分毛发,放你归去。但愿你的父汗能因此减少对我大明的仇恨,将来能和我大明永修边好。”
巴尔斯惊道:“你难道真的是要放了我?”
宋楠道:“当然,我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说了,此战过后,河套收复指日可待,你们再无兵力于我大明对抗,我杀了你毫无意义。拿你为人质也不起什么作用,你大兄图鲁便是你父汗为了脱身硬是交到我们手里的,我们甚至都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所以,抓了你,对你的父汗毫无胁迫作用。我只是担心,你这一败涂地的回去,你的二兄乌鲁斯恐怕要趁机除掉你了,你能否活命还看你的造化。”
巴尔斯摇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相信父汗和二兄不会怪我。”
宋楠叹道:“但愿如此,希望你能好运。虽然你我只是一面之缘,但我对你印象甚佳,我多么希望你是鞑靼人未来的大汗,那样的话,我会和你订立优惠和议,只要你不觊觎我大明河套,不骚扰我大明边镇,我会尽全力帮助你鞑靼国人恢复生机。未必扩张领土便是个好大汗,能够让鞑靼国百姓安居乐业,草原上照样会充满传颂你的歌声,你们的长生天也会高兴的。”
宋楠说罢起身来,招呼万志近前来道:“传我命令,让三王子自由离去,任何人不得追赶无礼,违者斩。”
万志惊愕不已,但大人的命令便如同圣旨一般,他可不会多嘴到刨根问底,当下传令下去,宋楠牵来一匹马儿,交到巴尔斯的手里,拱手道:“三王子,保重了,但愿你能逃过这一劫。”
巴尔斯默然不语,深深朝宋楠鞠了一躬,翻身上马,挥鞭疾驰而去。
“就这么放了他么?”不知何时,参与战斗的诸将都已聚集到宋楠身边,战场上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了。
宋楠看着巴尔斯的背影微笑道:“对,我放了他,但我在他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虽然这少年嘴巴挺硬,但我知道他动心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我很期待这棵种子能生根发芽。”
众将完全不知道宋楠在说什么,天空中慢悠悠飘下几朵雪花来,只眨眼间雪花便成了纷扬的大雪,宋楠仰头朝天,哈哈笑道:“下雪了,这片天该不是鞑子的长生天掌管,而是我们的老天爷在管事了,这雪来的可真是时候,黄河之北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第七七二章 英雄末路()
纷扬的大雪飘飘洒洒,天地间成了一片混沌,就像有莫名之手在天和地之间拉上了层层的帘幕,隔着十几步便已经看不清景物。(这场雪再过一两个时辰便足可厚达脚踝,到时候马儿会寸步难行,我不想被困在冰天雪地之中过夜。传令下去,命马鸣许泰清扫战场之后将兵马开赴此地,尽早扎营,今夜将是严寒之夜,会很难熬。”
……
时间追溯到两个时辰前,那时候明军刚刚渡过黄河和鞑子大军展开激战,宋楠还拉着三王子巴尔斯博罗特的手坐在地上忽悠他,临河县城中,把秃猛可拖着虚弱的身子披挂盔甲集结兵马准备去增援作战。
一名鞑子哨探骑着马飞速赶到西城广场上正端坐马上看着兵马集结的把秃猛可面前,下马后连滚带爬的跑来,把秃猛可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这段时间坏消息太多,他倒也撑得住气。
“战况如何?”
“禀报大汗,下游河岸被明军突破,近四万明军已经登上北岸,正和我大军激战。”
把秃猛可心中凉到了底,虽然心里明白,明军定点轰炸毁了神鹰大炮之后,阻挡他们渡过黄河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内心里却总是希望能够挡住他们,之所以派巴图去阻击,便是存着希望的想法。巴图是自己帐下第一猛将,自己对他寄予厚望,却不料从禀报明军渡河开始,到现在仅仅过去两个时辰不到,明军便已经渡过河了。
“退下。”把秃猛可面无表情的喝道。
“父汗,儿臣请你重新考虑决策,四万明军渡河,巴图将军和三弟只有一万八千不到的兵马,那是挡不住的。父汗,这时候就算咱们去增援,恐怕也是来不及了,请父汗三思。”乌鲁斯在旁苦劝。
把秃猛可不言不动,虽然他对乌鲁斯的话很反感,他不愿听到这样的泄气话,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报……”另一骑兵哨探飞马而来,滚鞍下马之后跪地禀报。“禀报大汗,巴图将军他……他……”
“巴图怎样了?”把秃猛可惊问。
“巴图将军被明军斩杀,阵亡了。”哨探胆战心惊的回禀。
把秃猛可感觉心头一痛,就像被人用刀在心上捅了一刀,巴图死了,自己就像是被人砍断了臂膀,这本是自己最为信任的手下,跟着自己征战十几年的老兄弟,居然就这么死了。瞬间把秃猛可觉得天旋地转,一张口,喷出了今天的第二口鲜血,眼前一黑一头栽到马下。
乌鲁斯大惊,赶忙下马扶起把秃猛可,灌酒揉胸掐人中打嘴巴,半晌之后,把秃猛可发出一声长叹,悠悠睁开眼睛。
“父汗,父汗,保重身体啊。”乌鲁斯叫道。
把秃猛可声音虚弱的道:“乌鲁斯,便如你所言,立刻整军退回狼山以北,吩咐狼山阴山以南的部落兵马尽数撤往山北,放弃这片地方。”
乌鲁斯点头答应,连声传令下去,同时调来一辆大车,铺上厚厚的绒毯,命人将把秃猛可扶了进去;坐在马车密封的车厢里,把秃猛可闭目倚在车厢的角落,车厢中的空气有些憋闷,他的呼吸有些不畅,某一瞬间,把秃猛可觉得这精美的车厢就像是棺椁一般,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在征战之中坐过马车,从来都是坐在马背上,如今却缩在这棺材一般的马车之中,这感觉让把秃猛可痛苦不已。
他吃力的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咳嗽出一堆血沫。
“父汗,您在车内歇息,保重身子要紧。”乌鲁斯策马赶来俯身叫道。
“我还死不了,你传令下去,命人毁了这城中的所有房舍,烧了所有的木头树木,让明军无处栖身,不能让宋楠完整的得到这座城。”把秃猛可嘶哑着发出了他的最后一道命令,之后便缩头回去,再不探头出来了。
两个时辰之后,把秃猛可和乌鲁斯的兵马已经来到了距离临河七十里外的哈喇江畔,半路上纷扬飘下的大雪让乌鲁斯的紧张心情松弛了下来,他知道,这场大雪也许会救了自己的命,明军是绝不会在这样的大雪天气追赶上来的。
这样的天气和季节里,天黑的很早,现在已经是午后未时,离天黑也不过两个时辰的样子,明军就算追来,自己也能渡过哈喇江。哈喇江的宽度堪比黄河,桥上有一座搭建好的浮桥,便是方便鞑子兵马渡河用的;乌鲁斯立刻下令大军渡江,一个时辰之后,所有兵马都已经渡过了哈喇江,乌鲁斯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乌鲁斯本打算立刻命人烧了这座浮桥,但手下将领们建议稍后再毁了桥为好,因为一路上有零星的溃败的兵马追赶上来,汇入大军之中,毁了这座桥之后,这些士兵便无望归队了。
乌鲁斯同意了他们的建议,见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雪也越来越大,于是命令在北岸寻了合适地点扎下营盘,命士兵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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