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小僧带你去见主持。”
“哼,那就劳烦大师带路了。”
“施主请随小僧来。”
待辩机带着金管事和两名和尚离开,高阳公主这才冷哼一声,待对方走远了,两人这才走出车厢。
罗信刚刚跟着她走出车厢,就见高阳公主随手对着旁边的空气挥出一掌,只听一声闷响,旁边十几米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手掌印!
罗信不由得愣了一下,这高阳公主的功夫当真不俗,只是刚才在车厢里她怎么表现得跟柔弱千金一样任她施为?
高阳公主见罗信一直看着自己,不禁开口问:“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高阳公主不自称“本宫”,而改成“我”了。
罗信笑着说:“消消气嘛,这意中人形象崩塌,要缓过来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意中人?”高阳公主冷冷一哼,“你说的可是辩机?”
“不是么?”罗信眉头一挑。
“不过只是陪本宫解解闷的人而已,本来还以为这秃驴有点学识,又是玄奘大师的徒弟,应该虚怀若谷、心系苍生才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市侩、虚伪,令人作呕!”
罗信笑嘻嘻地对着高阳公主说:“哎呀,别生气,我现在带你去揭穿他们这么样?”
“揭穿?”
“对啊。”罗信笑着说,“公主殿下来这里是为了与辩机大师进入深入交流佛学。”
罗信故意将佛学说得很重。
“你……”
他不给高阳公主说话的机会,继续说:“而我呢,则是来找这些和尚算账的。”
“算这么账,难道他们也坑了你的钱?”
“差不多吧,比坑钱更加夸张的是,他们还造成父子不和,家庭破裂。”罗信将王贵和王大宝的事情说了出来,以及王贵要带走所有人来这里义务帮忙,同时还要将作坊木材也搬运到普贤寺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高阳公主怒斥一声,“他们这样,还能算是出家人吗?”
罗信冷冷一笑:“当然不算,这普贤寺里的僧人简直是在给佛家摸黑啊。我估计,他们都是接着玄奘法师的名号在招摇撞骗,另外,公主殿下你可能还不知道。辩机根本就不是玄奘法师的徒弟,那小子不过就只是玄奘大师叫来翻译经书的,顶多只是平时多看他几眼,多叫了他几声,他还真以为自己成了玄奘法师徒弟了。”
辩机究竟是不是玄奘法师的徒弟,罗信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他知道,玄奘法师应该不可能会轻易收徒,更何况还是取经回来之后。罗信甚至认为,玄奘法师兴许早就看穿了辩机的本性,而辩机很有可能多次想要拜师,却无法成功,而为了自己的名声,则是编纂了这么一个圣僧弟子的名号出来。
高阳公主看向罗信,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玄奘法师?”
罗信摇摇头:“我还真没有那个福气,不过,我有半个师父是玄奘法师的大弟子。”
对于罗信这话,高阳公主则是嗤之以鼻。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自己信了就行啦。”说着,罗信当即朝着辩机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高阳公主没有跟上来,不由得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高阳公主也不双手,伸出白嫩右手,放在空气之中。
罗信翻了翻白眼,直接抓过她的手,苦笑着说:“你咋就那么多事呢?”
“哼,本宫是公主,能让你牵手是你的福气,你就偷着乐吧!”
罗信撇了撇嘴,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亲得那么欢。
不过,一下子缠上两个公主,还真有点蛋疼啊,而且两个都是李世民最疼爱的女儿,好像要把她们两个都娶了,似乎不太可能啊。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罗信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先上车后补票,等生米煮成熟饭了,该耍流氓的耍流氓,该甩婪叫的甩婪叫。(注:婪叫,“小喆”的意思,闽南语系的小伙伴应该都知道。)
很快两人就抵达了施工地点,此时这地方还真是一大群人如火如荼地干着。
还未靠近呢,就听不远处传来了金管事的怒叱:“你们这是欺人太甚!你们这些出家人如此诓人,看到就不怕天打五雷轰?”
听到这话,很多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转头看向金管事所在的方向。
金管事之所以敢用这么大的声音咆哮,也是罗信教他的。
一家十几口人的生死与脸面相比,孰轻孰重金管事自然清楚。为了拿回这些钱,他也是豁出去了。
辩机和主持等和尚也没有想到金管事竟然敢这么吆喝,那主持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长相倒是慈眉善目,但是他眼眸中偶尔闪烁的光芒还是让罗信捕捉到了。
主持正要开口,罗信则是朗声大笑着走了过去:“哎呀,金管事啊,这天打五雷轰是道家的说法,你用这种方式诅咒他们是没有用的。你应该说诅咒他们下阿弥地狱,在拔舌地狱里永远受那拔出舌根,再放入油锅里炸的痛苦。”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言重了。”
主持宣了一声佛号,这个声音一经出来,边上那些看客们脸上的表情纷纷变了一些。
果然,对方是个高手啊。
罗信两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很清楚,在耍嘴皮子方面,他不一定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他当即迂回了一下,对着主持问:“大师啊,我不是来讨钱的,我只是有一个疑惑,需要大师帮我解惑。您一旦解完,我马上就走。”
第188章 为何要金装()
主持点点头:“施主请说。”
“前几天我去了一个道观,我发现道观里的老神仙似乎只是涂抹了一层漆,上个色而已,看上去跟整人稍微有点相似。而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佛像要涂抹上金子呢?这佛和神仙,他们同样都是由人而来,为何佛像要涂金装呢?我不知道为什么,劳烦大师告诉我。”
“阿弥陀佛,衣装金装只是心中所现。土可成瓶,麻可成衣。所谓‘黄金装佛装自己’这是给自己种福田,培植善根。”
“哦……原来如此。”罗信点点头,“可是,不是所破相见佛么?佛有‘三十二相’、‘八十随好’,一般造像就是按这种说法来的,为什么你们寺庙你的佛像都是金装呢?我看长安城寺庙里的佛像就不是这样的。”
“这……”主持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而是转头看先给辩机。
辩机自然是见过罗信的,在看到罗信的时候,他的眼眸之中就闪过了仇恨的神色。
不过这个神色一闪即逝,他当即宣了一声佛号,对着罗信说:“施主,佛并没有要求我们塑金装,这些都只是善男信女的一片善心。”
“对对对,东家,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筹的!”王贵连忙站出来说话。
罗信笑了笑,接着说:“既然如此,那您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现在所踩的这片地是谁的,他怎么给你的;你们建造佛殿的砖石、木材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些人是不是也心甘情愿、倾家荡产地捐赠给你们普贤寺呢?”
眼见辩机又要开口,罗信指着他骂:“你闭嘴,本公子没问你!”
他又看向主持:“别的不说,单单这金管事,一千一百多两银子,整整一年多时间。人家上门几十回,不知道为何主持避而不见?难道说,他的银钱也是自愿给你们的?”
“不是,不是自愿,我们这是做买卖啊!平日里捐着善款也就算了,哪里会将自己所有家财都捐出去?难道说为了信佛我们连饭都不用吃了?”
金管事很紧张,眼下对于他来说是真正的生死关头,因此就算嘴皮子和新都已经开始哆嗦,仍旧将自己心里的声音呐喊出来:“从去年到现在,整整一年的时候,我也寻主持您很久了,可是主持一直不见我。眼下我是借了钱在周转,但那些钱是要利息的啊,我们家几代人都是做木材生意的,小本经营,那赚的都是蝇头小利,眼下连利息钱都还不上。明天一过,我祖辈几代积攒下来房子都会被人收走,我们一家十几口人就要流落街头啊!”
面对捶足顿胸的金管事,边上那些工匠们不由得沉默了,大家都纷纷转头看向主持。
那普贤寺的主持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过他仍旧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对着金管事说:“既然如此,请金施主随贫僧走一趟吧。”
“哎呀,一千多两银子,也就是一个金铤的事情,我看你们普贤寺别的都缺,唯独不缺金子,随便叫个人,取根金子过来不就行。”
普贤寺的主持笑着说:“施主说笑了,我们这是寺庙,哪来的金铤啊。”
“没有吗?没有的话,那就直接到那大佛上刮一层下来不就行了?”
辩机当即怒斥一声:“放肆!这是可是在亵佛!”
罗信冷冷一笑:“亵佛?我看是你们在亵佛吧!先不说其他的,我就先想了解一下辩机大师你身上这件衣服的材料是哪里买的?哦哟哟,这是苏锦呢,上次我家娘子老多老多钱去买,结果人家还说没货,足足等了大半个月才买到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辩机大师,这样的衣服不止一套吧?”
“我、我这是……”
罗信咧咧嘴,转头看向边上的人,特别是王贵:“话说,在出亲仁坊的时候,我就见到一位和尚,那身上的衣服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补丁,手里的碗也是破了一个角,相比之下,没准辩机大师你用的饭碗还是官窑的呢。”
罗信只是随口一句,结果,还真让他说中了!
“没错,辩机大师的碗,的确是官窑的。”
这时候,高阳公主带着一名侍女款款而来。
边上的人都不认识高阳公主,而辩机一见高阳公主来了,却是快步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笑着说:“公主殿下到访,贫僧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高阳公主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没事,本宫就是随便走走,你忙你的吧。对了,刚才东海郡公所问的话,本宫其实也挺好奇的,为什么你们这里所有的佛都是金装呢?之前本宫在白马寺也没见到金装的。”
辩机未开口,罗信就冷冷一笑:“这里的佛,其实跟这位辩机大师一样,要的就只是面子而已。虽然身上穿着苏锦,但其实还是一具臭皮囊;就如同那外边涂满了金子的大佛又如何?里边终究也只是泥土!”
辩机连忙解释:“为佛涂金装,乃是善男信女心所愿,我们僧人不过只是遂了大家的愿而已。”
罗信看着辩机,一直摇头,却是不说话。
他越是不说话,那产生的效果就越加明显。
“这位施主,佛……”
“别佛佛佛啦,再说下,那拔舌地狱你可就真要待上十几个轮回了。”罗信转身看向四周众人,对着他们问,“诸位,你们都是有家室的人。眼下放着家里不管,跑到这里来帮忙,我就问你们帮什么忙?”
王贵连忙说:“东家,我们积功德!”
“噢哟,原来是在积功德啊,那功德积到了吗,积成啥样了?”罗信转头看向辩机,“所谓的积功德,是不是就将他们的名字写到小本子上,然后诓他们说每天对着小本子念经?念啥子经,大般若经,还是心经,还是每次看到公主就心儿跳跳经?”
罗信随口说的话,使得辩机震慑不已,因为眼下玄奘大师就是在翻译《大般若经》,而且还只是刚刚开始翻译而已,这件事只有辩机和另外两个高僧才知晓,但罗信这样一个俗人怎么会知道?
第189章 雨水无鱼、泥山无石,低树无枝()
辩机不说话,边上的王贵等一大群工匠也纷纷沉默了,跟着沉下来的,还有他们的心。
罗信伸手指着辩机,声音愈发得凌厉:“说来说去,还是你们这些人有问题!你们的佛从来没有要求你们涂金,更不会让你们蛊惑百姓捐献财物。他可以用木瓦遮雨,更可以乌泥裹体,佛本无相,而你们这么做已经将你们自身的心中的佛拜灭!你们不过只是通过这些看上去庄严的佛像,用来大肆敛财!佛像,只是你们的工具!你们,才是最大的恶!”
这话很重,重得那些主持、大师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们是笃信佛的,他们的初衷也只是想要将佛变得更加庄严,想要他们的佛拥有更多的信徒,让更多的人来膜拜他们的信仰。
但他们却是用错了地方,不先行教化,不感度世人,反而用这种最为表面的东西来让旁人因为金色、庄严、高大的佛产生震撼而信服。
这不是皈依,而是蛊惑!
“我最后再多说一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