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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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无良-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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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梁缩头到底。

    秦姨娘于是自己去想招。

    法子很简单,那边厢,让身边的小丫头雨儿跑去厨上,拖住正给唐氏煎药婆子。

    秦姨娘常在老太太身前奉承,她和她身边的丫头雨儿,本就和老太太院里的人格外熟些。

    于是当雨儿“不小心”弄翻了人家的药罐,在那儿又是赔罪又是赔钱的求着,希望婆子不要说出去的时候,那婆子收了银子也就应了。

    于是重新加水放药,再煎一回。最多被二奶奶骂一顿嘛。

    而这边,秦姨娘在自己院里把通经和血的益母草许多倍的量熬啊熬啊熬得浓浓的,然后亲自端去了正房,说是替煎药的婆子端的。

    那时程向腾也在,唐氏便让屋里的婆子丫头们都退到了门外。

    大家都看着秦姨娘进的屋,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她敢那般明目张胆端着不好的东西就来了。

    于是当晚,唐氏见红。

    而秦姨娘,竟然没有暴露!!!

    因为大夫们细细把脉,没说唐氏服用沾染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

    唐氏现在的身子吧,十分难为大夫。

    喜脉又把不出来,说是先兆流产吧,似乎不大确定。但说是正常月事吧,那又怎么解释人家那连续的呕吐呢?

    总之大夫们是万不敢当月事给她用和血的方子来的,于是当然当流产,用的是止血保胎的方子。

    大夫说,现在出血量少又用药及时,若明早血止住了,那就没大碍了。让病人切忌情绪大起大落,只心思平和静养即可。等过个半月一月的,脉相强了,再诊即可。

    唐氏本就月事不准,量少天数短的。加上益母草到底药性寻常,然后到了第二天早上,唐氏就真的没再出血了。

    ……但是,程向腾吓得不轻!

    总之大伙儿服侍周到,唐氏没吃什么不能吃的,没做什么不该做的,那就只能是唐氏自己心郁过度了。

    大夫的意思似乎也是如此:……切忌情绪大起大落。

    唐夫人咄咄逼人的质问,唐氏无言的幽怨眼神,都让程向腾有些快受不住。

    他深深觉得,唐氏气量狭小是她的毛病,但他这个时候不顺着她,就是他的执拗了。是他差点儿把嫡子给气没了的……

    他左思右想,到底一声长叹:纵使舍不得,但权宜之计,先送走妩娘也是对的。等回头这边稳定了,再早日接她回来……

    事有轻重缓急,她会谅解的吧。

第36章 。最后一爱() 
之前见到武梁;程向腾就总是带着几分惆怅不舍,几分愧疚歉然;又几番欲言又止的。那神情让武梁心里直发慌;好像有什么很了不得的决定要降临在她身上了似的。

    所以当程向腾表示要暂时送她去庄子上养着的时候,武梁实际上心里还有点儿小松了口气的感觉。

    只是送走而已么?不是灭口,不是送人;不是胡乱卖掉什么的吗?

    她习惯于从最坏处打算,向最好处努力;所以这些更可怕的可能;她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的。于是现在的结果,她觉得并不算太坏。

    武梁怔了一下;便忙咬唇低头,只口中轻轻应了声:“好。”

    再抬头,便是一脸的黯然神伤。

    程向腾见她难过,心下也是发涩。

    他揽着她哄道:“妩儿,是我不好。你放心出去住些日子,等你们奶奶安了胎,我就接你回来。”

    这种话果然是哄人的。所谓安胎后,很可能是生娃后,然后是再生娃后……然后慢慢就无期了。

    不过武梁并不多说,又是回他淡淡一个字:“好。”

    程向腾就在那声好中,听出了她的不以为然。

    他收紧胳膊,认真道:“妩儿,你信我,我一定会尽快接你回来的。”

    武梁附和地点头:“我信二爷,我会等着。”

    这么敷衍又心不在焉的话,让程向腾听得揪心。他知道,她还是不信他。他在她心里,已经不可靠了吧,再没有那种“我躲一躲,你去搞定一切”的旁若无人和全身依赖了吧。

    程向腾忽然有些急切,莫名的就忽然低头吻住了她。

    武梁没有回应他,等他稍松了口就撇开了脑袋。

    那撇开的头,让程向腾只觉得心尖儿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似的,软软的酸楚。

    她生气了。

    武梁确实有些生气。要送她走了,还要表现得这么多情做什么?

    她眼睛看着窗外,淡淡道,“记得那天,二爷祝我开开心心的……如今,我祝二爷喜得贵子。以后娇儿在怀,二爷也要天天开开心心的。”

    虽然失望不多,盖因期望原就不多。但谁让他还来这般作态?能刺拉他一下,心里也爽些。

    以后天天抱着娇儿开开心心的吗?程向腾不知道,毕竟于他来说,所谓嫡子目前还只是一种观念上的东西,而眼前活生生的人却因此要被送离。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要放开握在手里的温暖,而去追逐什么虚无的东西了似的。

    可是难道他能说出“不管什么唐氏了,妩儿你留下,好好的陪在我身边”这样的话么?他除了紧了紧手臂越发揽紧她在怀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会喃喃地叫她:“妩儿……”

    武梁觉得他若真的觉得亏欠,不如从别的方面补偿好些。

    所以她问道:“出了府后,我还算府里的丫头吗?”

    程向腾:“当然……”

    武梁:“所以说,月例银子还是照旧对吧?”

    程向腾:……

    他看她,却见她很认真的样子耸了耸肩,道:“穷人的日子就是这样,要精打细算。”

    她不是在玩笑。

    程向腾看着,心里别有滋味。她怕他照应不周,所以要自己做打算了,甚至要从点滴银子,从基本的生活保障开始。

    他已经让她觉得,不能照顾她至此吗?

    ···

    隔天就是送寒衣节。

    武梁在小花园里,避开人和程向骞来了个偶遇。

    她坦白从宽,认真跟程向骞说了。那毕竟是他的庄子,算起来,芦花还是他的丫头,如果他以芦家人有事或什么的理由让芦花回庄子上去,而她做为“姐姐”跟随“省亲”,更合情合理一些吧。

    所以很需要这位的赞同和配合。

    没想到那长着副很好说话脸的小子却傲骄脸十分淡定:“呃,想去南水庄啊?……你不是戏班里的龙套阿良吗?怎么会成了府里丫头了?”那天敢胆儿肥忽悠他呢。

    “不是啊,你看错了吧?”武梁支吾,那天的妆很变异吧,他怎么认出她来的?

    “不是吗?”程三果然一副“那可能是我认错了”的样子。

    “不是。”武梁于是很确定。

    “那,等你是了,我再去找二哥说。”程向骞道,半仰着下巴越发傲娇。

    武梁:……她这算是被调戏了吗?

    武梁心里科奥,嘴上乖巧,迅速转风向:“……呃,那个,其实我是。”

    “真的是?”

    “真的真的是。”连连点头

    “没看错?”

    “没看错没看错。”十分狗腿。

    程向骞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轩昂少爷忽然成了猬琐妇女,笑嘻嘻的凑头过来道:“哎,那你快讲讲,那天你是怎么把邓五给吓尿了的……”

    邓五那小子,早些年和他一个书塾里混过,还找茬欺负过他。虽然许多年过去,但见他吃瘪真心爽啊。

    武梁:“……我不造。”跑题了有木有。

    “那,等你造了,我再去找二哥说。”又傲上了。

    嘿,调戏起来还没完了?

    “你确定?”武梁眼神闪烁。

    “确定。”程向骞道。怎么的,又想唬他?爷才不会让你唬着第二次。

    武梁猛然往前一大步,直直站到了程向骞面前。那种距离太近,实在是让人很有压迫感。

    程向骞不由退后几步,慌道:“你干嘛?”作死呀,被二哥看见还得了。

    武梁见他退了,还略带慌张和戒备,知道这果然不是个荒唐公子,于是便放了心。当然她放了心便不让对方放心,她又一大步跨到对方面前去了。

    程向骞再退……

    武梁看他那样子,似乎再逼就要恼了,还想去人家手下混,不敢得罪呀。这才站在那里笑道:“你看,那位不是我吓尿的,是他自己就这样退啊退啊,就退到了烛火旁,燎起了衣角,自己吓尿了。”

    程向骞却不信,眨巴着眼睛追问起来:“那他为什么会一直退?谁燎个衣角就会那么害怕。”学子们看书晚了发了困,被烛火燎到袖角啥的多了去了,不至于那么惊慌吧?

    武梁见不说明白只怕不行,于是便耐着性子跟他讲:“那主要是向他走近的我手上也拿着火烛,而在他的身上,之前却被泼上了酒……”

    程向骞串联了一遍整个事情,就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他就那样大笑着扬长而去。

    开玩笑,那天二哥的样子,当谁眼瞎呀,明显不会放人的。他去要他的丫环,只会被踹吧。

    武梁被扔在原地傻眼。她之前在跟他讲很严肃的正经事对吧,甚至人命关天对吧?他就这样听完八卦长笑而去了?

    ……丫的调戏你二哥的人,你二哥造吗?

    (程向骞:二哥的人调戏我,二哥造吗?)

    ···

    武梁还不知道自己这下弄巧成拙了,也不知道程向骞是怎么跟程向腾说的,反正武梁很快迎来了程向腾的一顿暴燥摧残:“你个没良心的女人!竟然自己去找退路去了?”

    他这里忍着难受给她安排着一切,她去向别人求救??程向腾十分的不爽。

    是真的气得脸色发青的那种。

    欺凌完了,拂袖而去。

    什么南水庄,他当然不同意!

    并且通知武梁她们收拾东西,即刻开发前往燕家村。

    ……可燕家村是个什么地方,院里竟然没有人清楚。

    只杨妈妈能说个大概,说那就是个靠山坡的村子,靠扒拉土吃食儿的。据说府里在那处并没有多少地,所以也没什么收成。往年也少见他们来人交那边的出息,府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处……

    但是杨妈妈说,她正好见到过那庄头来府里,那整张脸都皱着深深的黑褶,跟核桃皮都有得一比……

    听起来,一穷二白,黄土朝天,是个劳改的好地方。

    武梁愁苦。

    都市里长成的青年,除了看过几篇种田文,哪里见过种地啊。哪怕能侥幸活着,可是想想被晒暴的皮肤,几年后成个脸黑皮糙膀圆腰粗的乡间妇女,趿拉个鞋,一边啃着烤红署一边咧着嘴骂大街……

    武梁不由一阵寒。

    奈何她明显把程向腾得罪狠了,那货连准备行李都只给了半柱香功夫,竟是刻不容缓的要赶她走的样子。

    其实她的东西简单得很,正好天冷了,坐在马车上也会冻,就把厚衣服尽量穿身上,需要装起来的不过一些单薄的夹衣什么的。她袱一裹,也就差不多了。

    另外她有一些银子,主要是程向腾前头赏的,在腰带里封着呢。就这样简装可以上路了。

    问题是程向腾那厮,别真的把她扔去种地就忘了她不管啊。

    武梁琢磨着,怎么给他留点儿印象呢?……

    ……当程向腾再次踏进洛音苑,站在廊下欲催促的时候,武梁早就收拾好了,正躺在床上歇息,边跟还在做扫尾工作的桐花以各说各话的方式聊着天呢。

    程向腾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桐花:“姑娘你说要不要把这帘子也拆走啊?那里冬天也不知有没有帘子,穿门风多冻啊。”

    武梁:“……记得以前曾看到过一个女子,当街快饿死了,瘫在地上起不来……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自己边说还边摆姿势,一边示意桐花看,“她面上的表情是这样的,”微眯眼半张嘴直着脖子仰着下巴身子蛇样扭呀扭的一副“你快来呀死相”状。

    她们洛音苑要搬迁呢,所以各处捣腾着门窗大开的,程向腾看里面看得清清的。

    程向腾:……死女人!

    死女人还在继续,“她的声音是这样的,”轻轻地哼啊嗯啊哦啊噢啊的一阵响起……那喘息声,微弱得象谁拿了鹅毛轻挠人的耳道眼儿,却又急促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喷薄欲出一样。

    程向腾:……不能忍!

    “她就这么着积攒了好一会儿的劲儿,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她说‘奴快不行了~~奴要不行了~~有没有好人儿啊~~谁来怜惜怜惜奴吧……’”

    桐花已经决定帘子还是拆走吧,还挺新呢。

    然后终于也给了句反应:“讨饭也不好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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