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话儿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张家虽然颓了,但竟也不是完全无依傍的。
谁能想到,这张家小姐,竟是皇后娘娘……没错就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弟媳的姨家表姐的小姑子的婆家嫂子的表妹。关系是够扯的,但搁不住这层关系里的女人们都跟嫂子好,也跟表妹好。于是这事儿竟辗转通到了上面。
最后皇后出面调停,找了唐家那位皇贵妃娘娘说话。皇贵妃娘娘十分鄙夷皇后娘家的穷酸,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关系拐得皇后自己都含糊。也十分瞧不上她堂堂一个皇后,倒肯在这些鸡毛蒜皮儿上费心,正事大事儿上倒不见她拿个主意。
——皇后膝下无子,她皇贵妃也只有两个公主。于是指着她说动皇上,将别宫妃子们的小皇子养一个在身边,她这皇贵妃以后也好如法炮制。
可帮着她找机会出主意,费心费力的,最后就得了她个“皇上不允”,“皇上不喜”的说辞,然后就毫无动静了。
如今皇上身体似乎是不好了,在各宫美人儿身上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她们这些老人儿,皇上虽然也给面子偶尔过来歇上一两回,身子却是碰都不碰了。
指着自己生怕是不能够了,再耽误那两个小皇子也要知事儿了,还怎么养啊。皇贵妃想起来就一阵烦燥。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她也不会跟皇后争这种无谓的长短。再说调戏人家良家妇女,这话传出去不只女人受不住,于唐家来说又是什么好听的不成。
于是让人给娘家传话,让这事儿过去,不准再提。
然后让宫女提了份时令果子,往珍妃宫里说话去了。她倒命好,得两个皇儿……
——武梁没想到,这一个弯绕得真够大啊,竟直绕到皇后身上去了。所以越发好奇那张家姑娘所求何事,竟肯费这么大的周章给人出力。
“那张家老爷与夫人一生和睦,只其一妻没再纳妾。偏夫人体弱,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老两口便欲招赘在家。正好这张小姐有位青梅竹马,兄弟三人,他是老大。原本那家长辈也喜欢张小姐性格爽利,算是默许了的。结果后来却发现,自己三个儿子中只这老大最出息,于是就又舍不得了。所以这张小姐便欲给小叔子谋一份差使,好让他能代替长子顶立门户……”
武梁还是不解:“那当初她怎么知道皇后这根线能用?京中这样转弯的亲戚多了去了,细扯起来,岂不是人人都得罪不得?”
“这样的关系她也只能动用一次而已。下一次她便是想动这根线也不会好使了,要么被防着,要么被掐断……”
所以说,那张小姐岂不是牺牲大了。把关系和名声都拉出来用,希望那位竹马值得。
不过武梁其实很想八卦一下程向腾是怎么认识人家小姐的。她有种感觉,这位爷对人家小姐还挺欣赏的。
记得当初提起人家有所求时,这位并无轻视之色。
如今虽说两人闲闲坐着轻松聊着,但这位爷唇边那两分笑意,真没有一分是因为提起美人儿心情愉悦引起的么?
不过想想人家是正经小姐,玩笑开不得的。再者她身为一只妾,有醋也不归她吃,便也罢了。
那终究是别人的故事。而于程家有关的,就是唐世子夫人很快亲自上门来,向亲家母道了恼。只说自己爱子心切难免火气大些,这才怪罪到程府奴才身上的。
半字不提关于舅兄,妹夫,小妾这些让人联想的人物关系与行为。
总之三月三终于过完了,唐端慎事件至此终结。
第50章 。炼金石()
唐夫人见完了亲家母;当然要去致庄院和女儿说说话的。
母女俩就在花厅里摆了茶水点心;在那里敞亮亮地喝茶聊天。
几句话就说到武梁身上来。她既是新立的姨娘;又是刚和唐家有过扯皮的主要人物,唐夫人这次就是为着这事儿上门的嘛;当然要让人过来见见。
武梁其实在那儿挺愁的。程向腾这几天都歇在洛音苑里;而唐端慎那事儿没有缠掰清,唐氏也无心搭理她;没叫她立规矩什么的;所以她倒也轻松。
可是随着唐家事儿了,唐氏绝不可能还任由她这般逍遥,然后她要咋办呢?
男人虽然很给脸;但到底他不可能时时都在,这内宅还是唐氏的天下。并且规矩一起;那就是日日面对啊。人家会怎么对付她呢?
武梁想来想去有些无解。
最后她觉得,还是回燕家村去呆着好些儿。
那儿虽不算天高皇帝远,但庄子上常驻人口一共没几个,貌似唐氏的人真没插、进去手。并且现在她成了正牌姨娘了,在奴才中级别略高,那孙二之流也不敢再明目张胆来犯了吧?
那儿还有她的地呢,没准还能挣点儿小钱呢。并且孙庄头也不大管她,她想出去玩还能跑出去,相当的自由。看这次跑去逛莱茵寺,虽然出了事儿,大伙儿都没有说不让她出门是吧?那以后她立足燕家村,不是还可以四处溜溜去吗?
结果和程向腾一提,男人立马怒了。说这次的事情不是给你摆平了吗?女人你竟然还不信我能护住你?我立姨娘是为了让你躲到庄子上去的?
好吧,立姨娘是为了使用的,她知道。
可这次是外面的人招惹,和家宅事儿能一样吗?日子比树叶稠,想寻人晦气,哪天不能寻出一堆来?
何况人唐氏的风格似乎都不怎么需要理由,不高兴了说打就能打一顿吧?
只是武梁一看程向腾那是真恼了,忙讨饶卖乖地说些“当然舍不得离开爷,就是怕爷做难……”之类的话
然后回庄子上去的话是再不敢提了,若连男人也惹怒了,那她可肿么办呀。
于是,这么快的,就要来见唐氏了。还不是来见一个,而是俩女人。
一个小妾被传唤,她是不能问句“你叫我干啥呢”的,没人搭理她,她就跟在锦绣的旁边帮手服侍。
其实也没啥需要服侍的,最多茶水续杯。其实女人们那茶都是摆着看的,哪里就真渴了。
点心也不怎么用。这天又不用打个扇。至于捏肩捶腿那种需亲密接触的活儿,估记唐氏还懒得使唤她。
主要就是傻站着。
武梁就想着,这个得好好练,以后只怕经常用得着。
约是唐夫人和唐氏一个话题还没聊完,程向腾就进来了。说是听说岳母来了,特意回院来拜见的。然后客气一番,再一起坐下喝茶。
唐夫人却象忽然想起来武梁似的,就问起身边的丫头来,让把随身带的物件拿出来,给新姨娘做个见面礼。——赏了武梁两只金钗,恭喜她成了姨娘。
这意思吧,武梁觉得大约等同于道歉?你看之前错怪你了,不好意思啊,赏赐你收下,那事儿就不提了。
主子奶奶嘛,身份高高在上,不流行向下人认错,所以给赏就是一种表示吧。
要不然两人实在不算熟,上一次见面她还口无遮拦来着,没道理这次就看赏了。
不管如何赶紧表示感谢没错的。心里还想着既然专等着程向腾来了才行赏,自然是做给程向腾看的。
只要她们还忌讳程向腾一分,那是不是自己就安全一分呢。这般想想就心里略轻松了一点儿。
唐夫人心里却嘀咕着她每次来,这姑爷可不是都会专程回来见她的。如今这般若非是因为着紧这位五姨娘,怕她们娘儿们吃了她不成?
想着眼光就没少往唐氏身上瞄,怕她不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
当然也顾着武梁这边儿。见她接了赏规规矩矩福身行礼,唐夫人便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笑盈盈的夸她:“真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亲昵得好像她是她妈似的。
然后又叮嘱武梁要替唐氏分忧,协力服侍好姑爷云云。说话间神态和蔼,语气缓缓,是端得再正也没有的贵夫人范儿。
旁边唐氏看着,就心里越发别扭,觉得自己母亲态度太过平易谦和了,在这贱人面前干嘛这么低姿态掉架子?
只是程向腾就在旁边坐着她不便多说,只忍不住偷空冷冷剐武梁几眼。
可是偏偏程向腾就瞧见了,脸上表情便不好看。他等唐夫人对武梁说的话一落音,便生硬地开口,却是对武梁道:“五姨娘退下吧。”
武梁忙不迭地告退了。
按说人是唐夫人叫来的,要让人走至少也该问问她还有没有什么话交待之类的,就这般让人退下了,显得相当失礼。
唐夫人知道,程向腾这是又有些动气了。
她也不是没看到自己女儿的动作,心下不由暗急:月盈这傻丫头,拧不过劲儿来就算了,偏生还在男人眼巴前也这样,这性子,不吃亏才怪呢。
她只做没在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寻思着姑爷估记也该告退了,然后她得好好再敲打敲打闺女,让她收不了性子,至少也收收面子,不要什么表情都放脸上。
最近于她,可不是什么有利的形势。女婿还对她留着情面。若真闹翻了,落得个冷院孤居啥的,后悔都来不及。难道娘家能上门撵着人家睡闺女不成。
谁知各自饮了几口茶后,却听程向腾对唐氏道:“月盈你去厨上好好安排一下,等下留岳母在府里用饭。”
这点事儿还用主子奶奶亲自去?分明想支开她。
唐氏知道程向腾这是有话要同母亲说呢,心里便有些悻悻的。不肯当着她面讲的话,肯定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想想那是她亲娘啊,不让听她回头不会问她娘么,希罕非听他说么。
唐氏慢慢站起身来,轻声地应了,和娘亲打了招呼出去了。走时顺便一挥手,把花厅里伺侯的丫头婆子一并都遣了出去。
唐夫人看着女儿的作派,答话和顺,还知道撤走人,这不挺柔顺会来事的嘛?不过这样子要时刻保持才行啊。要不然一会儿一转换,反而让人觉得虚伪,易起反感和戒备。反而不美。
唐夫人收集着女儿的注意事项,等着回头好好提醒。
···
花厅里没了别人,连唐夫人的贴身妈妈都站到了花厅门口去。
程向腾默了默,便起身亲自端起茶盏给岳母奉上,道:“这阵子晚辈行事上比较鲁莽不够恭敬,借着这碗茶,给岳母赔罪了。”
前段时间确实是,事儿赶着事儿的出。唐氏先是假孕,然后弄没了人一小妾,接着又找上人另一小妾,然后又怪上人另一通房。虽然样样都事出有因,但扎堆到一块儿看,说不是专门针对人家女人的,谁信哪?
所以其实也难怪程向腾有火气,耍脾气。
唐夫人原也以为程向腾是要排揎唐氏些什么的。她就想着,就算人今儿说几句难听的也没什么,她该应的应该忍的忍也就是了。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好言好语客气恭敬起来。
唐夫人心里着实愣了愣,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先礼后兵这个词,总觉得这接下来,只怕就不是几句难听话那么简单了吧。她暗暗提着神,只是面上却笑容更盛,真象个被晚辈哄开心了的长者一样,笑得特满足地接了茶,还连声客气道:“姑爷言重了。”
果然就听程向腾又道:“记得当初,晚辈迎月盈进门。临上轿前,岳母拉着月盈的手谆谆教导,要她以后‘恭孝尊长,繁滋行嗣,襄扶夫婿,敦睦姑嫂……’。
不知道月盈听了是什么感觉,晚辈当时是都听进去了,心里觉得特别好。晚辈想,那就是我想过的日子,那就是我想娶的妻室……可是这些年,我越来越失望。”
唐夫人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大家子里说话,习惯性的爱绕来绕去,点到即止。哪有这般不客气这般直接的?
唐夫人心里十分着恼,当着面说对她女儿失望,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想要怎的?
好在她一贯的沉得住气,没有勃然作色,反而深吸了口气,长长叹息道:“月盈这孩子,原本在我跟前,最是恭谨知礼的,一家子老小谁不夸赞。
只是于归后这些年,她盼儿盼女的,叫身体带累了心情,时常难免郁郁。又因着她爱重姑爷,才会为着些无关紧要的闲人伤心置气的,身体才越发不好了。
姑爷的意思我明白,想必月盈做得不好的地方很多,所以姑父失望。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导好她,我这就向姑爷告个罪。以后我定多劝着教着月盈些,也请姑爷多担待一些才是。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的人总有长短,又有哪个能周全无过呢?姑爷你说是不是?”
她的表情很和善,语气很缓慢,有意缓和着气氛。
话却说得滴水不漏的。你看我姑娘原来是好的,到你家才不好了。我还又认错又决定以后再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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