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杜拉的命令,最终还是得到了完全而有力的执行。在第一个攻击波几乎全灭之后,第二个攻击波越过还在冒着浓烟的坦克继续冲向了美军。
阿普杜拉自己的指挥车也加入了这次攻击之中,天上的f18丢完弹药飞走了,直升机火箭巢里的火箭也在攻击中耗尽。就连前面的美军似乎也跑不动了,停止了后退。
在这一刻,阿普杜拉似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在遭受了重大的损失之后,自己好像终于能够冲进美军的阵型之中。远处,由几辆步兵战车和坦克组成的防线看上去如此薄弱,仿佛一捅就破。
可惜,但这只是一幅假象。美军并非是因为跑不动了才停下来,他们只是因为和你脱离了接触。
如果一支美军部队和你脱离了接触,他们会干什么?你会看到火焰的海洋。真的,你或许看到过大海上掀起的巨浪,那种铺天盖地向你砸过来的景象,绝望的可以让任何人类生不出抵抗的情绪来。
在密集的155毫米火炮的如墙弹幕之下,部队的密度是没有意义的,人的英勇无畏和战斗意志是没有意义的,神、信仰、正义,更加是毫无意义的。这支部队是如何在遭受超过50%损失的情况下,还在顽强进攻的原因,也没有任何意义。
美国人对此不感兴趣,战争的客观事实也不会对人类的内心世界感兴趣。这个世界冷酷的,与一个唯物主义世界完全一样。
阿普杜拉的装甲团倒在了最后一刻,是的,它如同奇迹般的依靠伪装和机动,被美军漏过,进入了战线的侧后方;它的战士战技纯熟,装备优秀,能够坚决有效地执行指挥官的作战任务,在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坚持作战;但是在这场钢铁、爆炸和更多钢铁与爆炸的碰撞之中,拥有更多钢铁和更多爆炸的一方胜利。
阿普杜拉的努力不是没有意义的,他成功地在执行沙漠风暴的美军之中造成了一点点的混乱,成功地袭击了美军的一些后勤点,造成了物资的损失和人员的伤亡。
然后……没有然后,美军不在乎。
就像牛挥舞着尾巴,将吸饱了血的蚊子,一尾巴抽成一滩血渍。
依靠着完整的战线和紧密的梯次火力、空地协同,认真起来的美国海空军负责将所有敌人变成残废,而陆军负责一点点地碾碎面前的所有抵抗。阿普杜拉的装甲团,或许只是其中一个足够幸运的核桃而已。如果阿普杜拉的那位中国老师能看完这场战斗,并且能够和活着的阿普杜拉交谈,他会这样说:“对抗这样的美军的办法,只有两种:第一种,你需要120架以上的高性能三代机拥有量,单次40架高性能三代机的出动量,完备的国土防空体系和一支完整的、现代化的合成化战役军团。”
“第二种,就是我告诉你的那个办法,通过借助地形或者隐蔽,还有足够多的兵力,和美军陷入贴身乱战。同时你要有足够的粘滞力和机动性,避免美军快速脱离接触。”
“但是第二种,只有一个东方的国家做到过,或者说,也只有那个国家可能做到。”
“很不幸,伊拉克两者都做不到。”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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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死亡不是结束()
德黑兰的黎波里电视台,决定在1996年3月22日距离海湾战争(百日战争)结束五周年的日子里,做一个专题节目。自从海湾战争美军占领伊拉克全境之后已经过去五年了,这五年来美国人在这个如同人命黑洞般的伊拉克,已经投入了太多的代价。
克林顿总统在第一个任期即将结束的时候,宣布了激动人心的撤军计划。这让他得到了美国社会各界广泛的支持,几乎锁定了他的竞选胜局。
至于他的竞选对手鲍勃多尔,人们对他并不十分信任。哪怕他也做出了撤军的承诺,但新总统总归要有一个熟悉政务的过程。这里面蕴含着很大的风险,如果他说了不做怎么办?如果他没有能力将撤军处理好呢?
对于新人,选民们总是习惯用怀疑的眼光去审慎的打量他。
而克林顿不同,苏联在他的任上解体,第一个任期美国的经济发展尚且平稳,国内各方势力都已经捋顺。而且他已经用行动证明,撤军绝不是一个为了竞选打的嘴炮,而是正在有条不紊进行的计划。
至于说伊拉克驻军的这一坨“屎”,大家也都明白,这实在是怪不得克林顿,而是应该有国贼布什来承担这个责任。
克林顿这个同志,本质上还是好的。
正是有着这样的背景,德黑兰的黎波里电视台的台长做出决定,要用一次精彩的专题节目,为美军“欢送”。
无疑,这是一次有着政治色彩的任务。
领了任务的新闻部纪录片导演法尔哈德有些愁眉不展,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
伊朗作为伊拉克曾经的敌国,拍摄这个专题有很多东西是不能讲太细的。
比如说伊拉克为什么要入侵科威特?因为两伊战争打穷了伊拉克的国库,这个问题就需要淡化。
然而另一方面,阿里萨达姆的存在让整个阿拉伯世界的民族意识都得到了强化。即使是伊朗,也承认萨达姆是一个伟大的人,萨达姆的阿里这个圣名还是霍梅尼亲自加上去的。
其实霍梅尼想的也很清楚,给死人上尊号是没有风险的事情。而将萨达姆和伊斯兰教结合起来,更有利于争取中东世俗派和民族主义者的好感。
在中东,这两部分人基本上就是先进生产力和政治精英阶层的全部了。
而从这次专题节目的目的来看,显然编导的重点应该放在海湾战争本身,以及这五年来伊拉克在美军占领下发生的社会整体变迁。
美军占领伊拉克之后,对伊拉克的几个邻国并没有多少好脸色。尤其是伊朗和叙利亚,前者夙世有仇,大家从当年伊朗革命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了。而叙利亚虽然似乎和美军无风无雨,但这五年来却从中国购买了大量的武器装备,以及美国人最忌惮的c3i系统,每年都将大批的基层军官送到中国的保定陆校受训,让cia的情报官看的一阵阵肝疼。
叙利亚第四装甲师里有很多前伊拉克共和国卫队官兵,军官更是清一色的阿拉伯复兴社会党的党员——顺便一提,哈菲兹阿萨德本人,正是叙利亚阿拉伯复兴社会党的的总书记。现在整个中东地区的阿拉伯复兴社会党都在逐渐合流,其核心就在叙利亚,领导人则是哈菲兹阿萨德。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人自然怎么看叙利亚怎么不顺眼。哪怕你什么都没做,但呼吸就已经是错。
简单的说,就是对美占伊拉克邻居们看他都不怎么顺眼。如今美军就要滚蛋了,于是德黑兰的头头们准备拍个片子好好出一口气,痛痛快快的送瘟神。
导演法尔哈德当然对此心知肚明,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整理一批美军的黑材料。
但是美军在伊拉克驻军五年,早就已经攒下了一箩筐的黑材料。黑的大家都懒的再黑了,人家就是躺下去让你黑,你能黑出什么结果来?美国大兵手里的枪,可不在乎什么黑材料。
要想做的有水准,非得黑出水平、黑出创意,黑的让美国人不得不重视才行。
可是这样的材料,又哪有那么容易去找到?前年美国大兵在伊拉克虐俘的事情捅出来,倒是好好热闹了一阵。然后结果呢?当事人不过是调了一个岗位了事,被虐待和性侵的伊拉克俘虏,最后反而人间蒸发、不知所终。
再找比这个材料更黑的新闻,法尔哈德实在是一筹莫展。
就在他从会议室里对着手下们刚刚大发完了雷霆之怒,一个负责分发文件的女性办公室文员小心翼翼的敲响了会议室的大门,向他报告。
“法尔哈德先生,门外有一个年轻人找您。他说他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是艾哈迪先生介绍过来的。”
“艾哈迪?这个年轻人是个叙利亚人吗?”
“不,他说他是伊拉克人。”
女文员想了想,补充道:“是在伊朗科学技术大学学习的学生。”
“好吧,那我就见一见他。”
伊朗科学技术大学的大学生,这个身份至少说明他不会是什么哗众取宠、浪费别人时间的家伙。
法尔哈德让人整理了一间会客室,他第一眼看到这个伊拉克年轻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
瘦弱,但是眼睛很大、睫毛浓密,看起来再长大一些、强壮一些会是个帅小伙。不过现在嘛,还是一个毛头小子。
“您好,法尔哈德先生。我是海德尔努扎德,我听说您在制作一期关于海湾战争的专题节目。我有些东西,希望能给您看一看。”
海德尔,也就是这个伊拉克年轻人,自顾自的说道。他的样子有些拘谨和内向,神态还留着从小地方来的那种谨小慎微。
不等法尔哈德回话,他便自顾自的将肩上的背包拿下来,然后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法尔哈德刚想说话,忽然停住了。他见过很多人,像海德尔这样的年轻人更是数不胜数,对他们的心理活动通过面部表情就能读出一二。
海德尔并不是一个城府深厚的人,法尔哈德轻易的读懂了他的心理。
虔诚。
海德尔对自己手里的东西,充满了虔诚的情绪。
他的面部表情肃然,目光微微低垂。双手稳健有力,但动作小心缓慢,身体一动不动,呼吸绵长。
海德尔首先捧出来的,是用一个头巾包裹起来的一撮泥土。泥土呈现出灰黄色,但中间有些泥土,似乎又带了一点红褐色,不知道是沾染到了什么液体。
第二个捧出来的物品,是一份书稿?也许是一份书稿。法尔哈德有些不确定,它大概有六十多页,前面一半是清一色泛黄的打印纸。后面则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纸,其中包括有带横纹的信纸、方格的数学验算纸,以及一张催收税款的账单。在它最后的几页里,甚至还有印着英文字母的传单,传单上印刷的正是萨达姆的头像。
最后则是一个破旧的walkman录音机,这东西自从新科公司推出mp3之后早就已经停产,现在能买到的都是二手的旧货。
“孩子,看起来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法尔哈德敏锐的目光打量着这三样东西,心下猜测着它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这不是关于我的故事。”
海德尔摇了摇头,咽了口唾沫,说道。
“要想了解它们背后的故事,得从五年前说起。”
海德尔轻轻按下了walkman的播放键,首先响起的是一阵磁带扭曲的嘈杂电子音与沉默,直到十几秒种之后才逐渐有了正常的声音。
那是有些低沉的突突声,仔细听,它的细节周而复始,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不断搅动。
这是直升机的螺旋桨!
老道的法尔哈德,分辨出了声音来源。
而于此同时,海德尔也开始讲述起,这些东西背后的故事。
……
孤灯如豆。
以美国人为首的多国部队对伊拉克的各种基础设施进行了狂轰滥炸,这个村子里的电力早已经被切断了。
人们又点起了这种油灯,即使是这种原始的玩意,现在也无法满足很多人的需求。萨达姆揉了揉眼睛,手中的钢笔又在这张传单的背面写下了一段文字。
这种对萨达姆的通缉令现在是整个伊拉克最常见的印刷物,基本可以保证每一个伊拉克人都能分配上一两张的样子。
在这个小村庄隐蔽养伤已经有半个月了,他一直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结。就是不知道美国人是想活捉自己,还是想直接把他干脆的炸死。所以他这些日子一直奋笔疾书,把这些年从政的经验教训和对伊拉克未来的思考都写了下来。
时间已经不早,在旁边陪着他的小男孩不知不觉间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正准备再写一段就休息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天空中隐隐传来旋翼斩破空气的声音。
一个缠着碎花头巾的伊拉克老太太慌慌张张的推门闯了进来,萨达姆时代的伊拉克妇女们没有穿黑罩袍的习惯。老太太一脸惊恐的表情,一看就吓坏了。
她大声的呼喊着:“快,快走啊,总统先生,美国人!美国人!”
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啊,萨达姆意识到这一点,然后从容的站了起来。他把手里的书稿递给老太太,又把手里的钢笔送给被吓醒的小男孩。
“把这个交给复兴社会党的党员们。孩子,钢笔送给你,努力学习,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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