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整整的跑了二个小时,老头摸着他头告诉他,望山跑死马,不要去看,埋头跑就好了。
柳青不知道什么是马,而且现在也望不到山,也没有那个满身油泥的老头陪他一起奔跑,但是他还是得继续奔跑,为了活着。
活着,要活下去。
柳青没有思考过为什么要活下去,也没有想过类似生命的意义是何等哲学问题,他只是本能的感觉死掉肯定不好,他见过死人,那个老头,那个人陪伴他渡过了很多的世间,然后有一天忽然在他早上起来后发现,那个人已经不会动弹了。
冰冷的身体,冰冷的表情,冰冷的心。
没有悲伤,也没有难过,只是让他觉得,活着好。
杂乱的思想开始充斥在他的脑中,一个人孤寂的奔跑,他已经开始了胡思乱想,这是意识崩坏的前兆,但是他没有办法。
广阔的满是褐色的世界里,他一个人踏着地面,留下一串串的脚印,然后倔强的向着似乎不可能存在的希望奔跑着,他粗壮的呼吸声不断的回荡在他的耳中,他坚定的踏步声不断的回荡在他的耳中,他澎湃的心跳声不断的回荡在他的耳中,随后,这一切,开始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兴奋剂的药效开始退却,他感觉自己的脚步开始变得不那么坚定,心跳也开始缓慢,然后变成了另外的一种澎湃,如同过压的发动机,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让人感觉它随时会爆炸。
出现了!
他微眯着的眼睛里,在远处昏暗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这个小点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同样是一针兴奋剂,让他的行动又有了活力。
他眯着双眼,努力的抛却一切的思考,死死的盯着远处那个黑色的黑点,他的呼吸早已显出破败,每一次的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残喘一样。双腿早已没有了知觉,只是本能的重复着一个动作,他的双臂也是如此,努力的摆动,维持着身体不会失去平衡而倒下。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了,虽然49星的白昼很长,但是照样让本已昏黄的天色变得更加昏黄,空气中炙热的气温开始退却,这让柳青的身体舒服了不少,虽然他已经感知不到这一切了。
近了!
原本只是黑色的小点,现在已经可以模糊的看到它的轮廓,那黑色的,那黑色的希望的曙光真的就在他的眼前了。
柳青的脚步已经那么虚浮,身体也开始摇摆,一切都不复当初的坚定,他那双踏过了无数石子也踏平了无数石子的脚,变得如同鸭子一般可笑。
前方,黑色的基地已经完全在他的眼前,再不是当初的黑点,门上轮栓上绑着的红色的布带已经可以看到,门上当初年幼涂写的字体也可以看到,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有间旅馆。
望山跑死马,山已经近在眼前,马儿也没有跑死。
一块小石头出现在他的脚下,这块小石头静静的在这里待着,不知道渡过了多少的岁月,这时,一个巨大阴影出现在它的上方,如同末日一般的将它笼罩。
于是,它开始反抗,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坚硬,然后一动不动,然后,它成功了。
那个巨大的阴影消失了。
柳青摔倒在地上,距离基地的老旧大门只剩下了不到二十米。
柳青的脸接触了地面,石子在他的脸上画出了无数的痕迹,他死死地,在那里一动不动。
巨大空旷的戈壁滩上,一个人面朝地面,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他身前的老旧基地,在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而他,就是那个膜拜者。
第2章 老石头()
49星是一颗废星,对于联邦来说,这样的星球数不胜数,而49星也一样,只是其中的一个,对于联邦绝大多数的人来说,49只是有这样的一个星球,它存在联邦星图的一个角落里,毫不起眼,也从来没有人关心,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个时候,这个星球上唯一的一个生命即将逝去。
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无数沙石滚翻卷起,它们之间互相击打的声音,如同骤雨一般,远远的就告诉所有人:躲开。
风潮又一次在游览了整个49星后回到了这里,天色已经黯淡,这里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漆黑下,巨大的风潮像是要吞噬所有人。
柳青静静的趴在那里,他并没有昏过去,他的意志告诉他,那样做等同于死亡。于是,他在失去了对身体所有的控制后,坚强的留着一丝意志,撑开着那一点点眼皮,死死的盯着脸前的石子。
石子已经快看不见,柳青的意识早已混乱,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夜晚,最多再有一个小时气温就会迅速降低到零下五十度,然后再有半小时,他就会被活活的冻成雕塑,以这样一个奇怪的姿势。
风潮的轰鸣声告诉他必须要起来,他没法回头,也没法站立起来。于是他便像一条虫子一样的向前蠕动。
一米,两米,三米。
这样的速度简直慢到令人发指,但是他还是坚持着这样做了下去。气温已经很低,他的身体已经被冻的失去了大多数的知觉,如同被人打了麻药,同样也失去了大多数的痛苦。
终于到了,他把自己的脸用力的向着地面搓去,把脸上的呼吸罩搓开。
呲!
寒冷干燥到极点的空气,瞬间充斥满他的整个胸腔,内脏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冻结,带来的是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这样巨大的痛苦,给了他夺回自己身体的权利。他奋力的站起身,然后用身体的重量压开把手,带开门。努力的把自己挤进门口。
啪!
风潮如期的袭来,巨大的推力帮他关上了基地的大门,而他同样被大门狠狠的打进了基地,早已经坏掉的探索服这次没有发挥作用,他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狠狠的杵在基地的地板上,然后他胸前的骨头清脆的断裂。
痛苦与疲倦如期而至,没有慢了半秒,一直坚持着的意识这一刻瞬间崩塌,然后,柳青甚至连闭眼的功夫都没有,就已经昏了过去,然后他的身体帮助他慢慢的闭上双眼。
同样的姿势,只不过这一次,柳青是在这个破旧的基地里,像是坟墓一般的基地。
基地外,巨大的风潮又迅速的离去,红色的布带还死死的系在门栓上,只不过,基地外破旧的痕迹又多了几条。
对于联邦来说,一千多年发展史就是一部扩张的画卷,无数的探索者漫步在宇宙之中,然后发现一颗颗的星球,并且将它们点亮并入联邦的星图之中。
巨大的星图和停滞不前无法发展的人口,带来了一个明显的问题,联邦政府基层工作人员的严重不足,即便是政府开出了优越的条件,但是类似基站的驻站人员与宇宙中垃圾清理者等等的职位还是亏空着许多,这直接导致了一次的轮班与物资发配的间隔世间长达五年之久,这个速度简直令人发指,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忍受这么久的寂寞而来做这样一份工作,除了那些特殊的人。
小石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然,在这个岗位工作了近三十年的他来说,早已经成了老石头。星系物资发配站的所有人都认识他,他的父亲那时候叫老石头,他是小石头,然后他的父亲去世,他成了老石头。
老石头的父亲也是一名物资发配人员,至于老石头的母亲,那是一个早已消失了的人。老石头的父亲在每次发送完物资后,总会去发配中心那个破旧的酒吧里大保健一次,然后在一次旅途回来之后,那名姑娘告诉老石头的父亲,这个是你的孩子,于是就有了小石头,然后那名姑娘就不知所踪。
这样的故事对于物资发配站的人员来说并不稀奇。于是,老石头的父亲就带着还是小石头的他,发送了一次又一次的物资。小石头也习惯于太空旅途的枯燥与无聊,只是在他的父亲去世之后,略微的不习惯了一段世间。
如今,老石头也过着如同他父亲一样的生活,常年在太空之中,回到基站后,去破旧的酒吧里找那个胸******大的姑娘好好的保健一番,若是姑娘以后准备离开这里,没准会留给他一个孩子,而像他这样的孩子,就是那群特殊的人。
老石头这次配送的基站是49星球,那也是一个见鬼的星球,整个星球荒凉无比,除了那个稚嫩的孩子,没有其他的生物。这个孩子如同谜题一般的出现,老石头还记得那次配送物资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石头,去了基站看到老头抱着满是油腻的破布包裹着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目光里满是好奇,他是除了老头之外,那个孩子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
老石头并没有多想,或许老头也是在无聊至极后,有了这个孩子,这样的事情很常见,只是老石头很好奇49那个破旧到推进器都布满了铁锈的飞行器是如何让老头出去春风一度,然后还带回一个孩子来的。
然后的十多年里,老石头朝这边来往的次数便多了起来。当然,也有其他的配送人员来过,但是每次来,不管是不是他,配送站的人员都会特意的带一些特别的礼物。
配送站与基站是一体的,整个星系所有的工作人员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而已,很少会有新的成员加入,他们是联邦孤独的砖石,所以一个新的生命不管是如何诞生的,所有的人员都会很开心,因为这对他们所有人一样,都是传承。
老石头看着太空中孤寂的星空,嘴里叼着一根劣质的雪茄,无聊的吐着一个个的烟圈,看着玻璃顶幕里的星球被烟圈一个个的圈了起来。然后机舱里的烟雾警报器开始响了起来,打断了《allofe》的播放。
“噢,快到了啊,不知道那小子过的怎么样,估计这次的礼物他会喜欢。”老石头笑了笑,然后随手掐灭了手中的卷烟。
登陆装置从飞行器的下方探出,但是少了一个,无数的烟尘飞起,然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飞船的尾部狠狠的落在了地上。
“见鬼!该死的。”老石头愤怒着,从飞船上跳下,着急到忘记带呼吸器,这干燥炙热的空气几乎让他瞬间窒息,他那常年累月饱受烟雾摧残的气管在一瞬间破裂了无数的小血管,老石头吐出口中的血沫子,然后罩上呼吸罩,嘴里咒骂着:“这该死的地方。”
他伏身下去,看了看飞船的下体,出登陆器的液压管破裂了,不断的向着外面滴落着机油。飞船的下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老石头踢了一脚飞船,没有平衡的飞船顿时一整摇晃,老石头转身平息了心中的怒气,抹了一把全是油垢的头发,朝着那个老旧的基地大门走去,大声的笑着道:“哈哈,小青,你石头叔叔来了,快来开门!然后搬东西!这次你石头叔叔可给你带来一个好东西!”
并没有人回应他,老石头想着他估计是出门去了,并不为然。基站大门上的红色布带还在漂浮,上面歪歪斜斜的有间旅馆。
老石头过去拧开基地的门栓,基站的大门并没有门锁,这个孤寂星球的常驻客只有柳青一人,老石头一脚蹬开基站的大门,然后整个人便呆滞了。
基站大厅的中间死死的趴着一个人,头下留着一片血迹,这个人显然是柳青。
“该死!小青?!”老石头反手关上了基站的大门,三步跑到了柳青的身边,一把将其身子翻了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气息。
很微弱,但是还有,老石头感觉将柳青抱起,抱起的过程中,柳青又是一口血吐在了老石头的脸上,老石头顾不得抹掉,跑到卫生间,又是一脚蹬开了房门,将柳青放进了医疗舱里。
关上舱门,才发现整个基站已经断电,而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启动的医疗舱里面是半滴的疗养液也没有。
“见鬼!该死的医疗部!”老石头狠狠的踢了一脚医疗舱的底座,转身跑到飞船上,把医疗舱下疗养液箱扯了出来,抱起便朝基站跑去。
“该死,该死,该死!”连上了疗养液才发现基站没有电,老石头又跑到飞船上,把电瓶拆了下来,接到了医疗舱上,绿色的疗养液充满了整个疗养舱,老石头看着柳青的心跳逐渐的平稳,这才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满是油泥的头发死死地贴着他的头皮,他靠着卫生间的墙壁滑落,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从口袋里摸出抽剩下的半根烟卷,慢慢的用颤抖的手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缓缓的吐出,烟雾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没有看到,柳青胸前的戒指,正在微微的发着亮光。
第3章 旅途()
戒指的微弱光亮在隔了几层衣服后并不显眼,医疗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