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说完,林平之瞋目按剑道:“如果我现在拔剑杀你,你还是个卖馄饨的吗?”
何三七这才正容道:“在下不欲插手武林中俗务,只在这卖几碗馄饨,却不知为何会另阁下动怒?”
“怒?我那里怒了,我只是想问问你,刘正风对你不错吧?”林平之问道。何三七闻说,不敢回话,眼睛向两边乱看,又不知在想什么。
林平之微微冷笑,他已猜到此人与刘正风的关系了。这人气质与莫大先生十分相似,可他却更加过份,莫大先生虽常背着个胡琴瞎逛,但毕竟还不真是个卖唱的,这家伙却当真开个馄饨摊,真个卖馄饨。
通常似这等猥猥琐琐的小人,遇到什么大事,那都是要敬而远之的。他今天既还在此,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也得过刘正风好处,而且绝不是小事,很可能是恩重如山。他来这儿,也是刘正风邀来,而且不止是邀来参加金盆洗手大会,明显就是邀来助拳的,曲洋之事,他必也清清楚楚。
但前世里这家伙终也和莫大先生同样的躲着不出头。希望他骨子里还能有点血性吧,今天找过的那几人,可个个都是明哲保身的。
何三七沉吟半晌,却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默默的盛出了两大碗馄饨,每碗加上两个鸡蛋,又端上一只碗,里面有六七只酱鸭掌,拌上蒜泥,晒笑道:“这是小老儿孝敬二位爷的,一文不要,二位慢用,还需要什么的话,只管说。”
林平之险些让这没出息的家伙气死,到这时候还在硬充小人。既如此,先吃饭再说。不能不说,这多年精研于卖馄饨的老家伙,手艺还真不错,味道却甚好。
刚吃了几口,背后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也孝敬我一碗吗?”
这声音平平淡淡,却威严自生,只有真正霸主之类的人物,方才有这般气势。何三七艰难的咽了下口水,陪笑道:“堂堂五岳盟主下临小店,岂敢不孝敬的。”
林平之斜眼瞟去,果然便是五岳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禅。事虽突发,却也没大意外,早已听说左冷禅就在此地,自己四处经营,他却不可能什么也不作,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时亲自现身。左冷禅笑道:“久闻雁荡何三七的馄饨摊,那是童叟无欺的金字招牌,却也是无分亲疏,概不賒欠的,怎的却让小贼白吃白喝,我既为一派掌门,又岂能不守何先生的规矩。”
林平之答道:“这不要钱的馄饨可不是我说的,是这馄饨老头自己的要求,不知左掌门小贼二字,却骂的是谁。”
“是我,是我。”何三七忙不叠的说着,赶紧又给左冷禅上了馄饨鸡蛋鸭掌诸物。
三人便一言不发,慢慢吃着这顿晚饭,却都各有心思,田伯光一见之下,虽然他眼力不及林平之,却也立知此人武功之高,远非曲洋,莫大之流可以相提并论,五岳盟主,果然名不虚传,何况以他地位之高,只怕周围已强者云集,这可危险了。
左冷禅心思却有些复杂,他为人雄才大略,气量极大,自不在意林平之如何骂他,甚至心中还对这特异的剑客起了招揽之心,然尔却实在摸不清对方有何背景,有甚帮手,加之林平之又一直在暗中作着对付他的行动,这也不可能完全不让他知道,又怎好出面结交。
但现在发难之期将近,只在一夜之后,却是忍不住要来见识一下,何三七在一旁,那就只有坐立不安,心里已经在暗暗后悔,怎么该拉不下面子,一听刘正风要求便跑来了,就该躲离衡山几千里才好。只有林平之,却全没半点心思,反正生死置之度外,还在乎什么。认真的品尝了这碗馄饨,其中并无什特别配料,油盐亦不重,却觉其味浓郁,非比寻常,果然武学高手所作的饮食,确与凡人不同。
又将鸭掌鸡蛋全品了一遍,滋味也自极佳,想昨晚在回雁楼上,可没吃到这般好菜。心中所想,不由的大声赞叹出来,何三七赶紧谦逊几句,另两人却犹是一言不发。
正吃饭时,忽然远远的又来了一群人,却是华山派众弟子,其中唯独不见令狐冲,岳灵珊一见这馄饨摊,立时高兴的叫道:“喂,喂,这不是有地方吃饭了吗,我可有点饿了。”
可华山弟子们立时认出了林平之,更有去过嵩山的人认得左冷禅,心知这场面可不太好玩,赶紧劝岳灵珊另找个地方吃饭,可岳灵珊却不解道:“这馄饨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换个地方。”
说着她也看到了林平之,立时笑问道:“馄饨好吃吗?”
林平之本不欲与她纠缠,便答道:“一点都不好吃,味道又差,吃起来又恶心,你还是不要吃的好。”
岳灵珊反驳道:“不会吧,我看你们不是吃的都挺香吗?”
说着她便向何三七吩咐,又招呼众师兄。华山派弟子们个个苦笑,事已至此,若再强拉小师妹离开,却又着了形迹,没奈何,只好一起来吃这顿饭了。
刚尝了两口,岳灵珊便生气的大叫道:“喂,喂,你干嘛骗我说不好吃!该不会是有好东西,不想让我尝吧?”
林平之怎好回答这话,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可岳灵珊随即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便可说受了他的恩,并未有半分报答,却也觉不好意思起来。只有华山弟子们不知会出什么事,个个胆战心惊,馄饨味道虽好,吃在嘴里也不是滋味。
吃完饭,左冷禅道:“结帐。”说着又指了指林平之道:“这二位的饭钱,也算我帐上。”
何三七不敢违逆,只好算了算道:“三位吃的加在一起,一共四十七文。”,左冷禅摸出些东西,一个个的扔在何三七馄饨摊上,这自是在付钱了,但几人看时,却见他扔出去的东西看着有些不对劲。铜钱本是圆圆的中间带个方形的窟窿,可现在这些,却一个个都是半圆带个凹槽。
当他摸钱时,林平之已经查觉到他手上用力,但却微觉事情不对。这手功夫若是田伯光使的或者还将就着能算是显本事,从左冷禅武功之高,內劲之强,这点本事算什么,要知铜远比铁柔软,铜钱在常人手中虽是硬硬的,在武功高手的掌中,却实在不算什么。
何三七却哪里敢多想什么,赶紧就想收钱,左冷禅却笑道:“这样的钱怎好付帐,说着手指捏着一个个铜钱,运起力道,将一枚枚铜钱扳直,林平之拿过几枚一看,却已骇然。却原来这些铜钱已与正常的一模一样,上面看不到丝毫摺皱起伏,裂纹破损。
要知世间万物的道理,破坏总比建设容易的太多,比如一个瓷碗,任何人一把摔碎了,也是易如反掌,但若要把碎碗再合成一个整的,那却是什么样的工作啊。
铜虽远比铁柔韧,但要以功力透入,将已折过来的铜板抹回原样,这功力实是已深到了极处。左冷禅还在将一枚枚铜钱折回来,林平之忽然喊道:“等一下,这把戏倒挺好玩,我也来玩玩。”
左冷禅微觉诧异,他显了武功,本是想看看林平之反应,也想看看林平之是不是要显什么功夫。却不料林平之当面要学他的手段。
这种事却也闻所未闻,要知每个武学高手所擅长的方面都有所不同,那里有临时学别人绝技的道理。殊不知林平之的功力刚柔相济,变幻自如,本来比左冷禅更适于这件事,且他学习的速度极快,又有极大的好奇心,这却并非只是在与人斗技。
手指捏起一枚铜钱,运劲在铜钱两边一捏,那枚钱是扳了过来,可却歪歪扭扭的不成模样,这却实在是无甚技巧可言。旁边岳灵珊已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可笑容未泯,脸上随即现惊惶六色,她已立时想到,自己这样一笑,岂不等于是在笑话他。赶紧补充道:“对不起啊,我不是笑你的。”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岂不是欲盖弥彰,一时却急的脸都红了。可华山派众弟子们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眼前这位是什么人物啊,五岳盟主,你倒在这随意调笑,真好大的胆子。
殊不料左冷禅这等人物,又哪里会在意这小女孩的说话,这话根本都没进他耳朵。
林平之见华山派众人个个如坐针毡,却不由的想要安慰一下,随口调笑岳灵珊道:“知道吗,你害羞的样子很漂亮。”
这话一说,岳灵珊立时高兴了起来,华山派众人都个个暗想,原也不止小师妹不懂事,连你也真敢当五岳盟主之面如此无礼,殊不料他下一句才是关键。只听林平之又接了一句:“是不是啊,左盟主?”
这话一说,几乎把华山派的人都吓坏了。岂料左冷禅只是随口应道:“是的,很漂亮。”
这可把华山弟子们又吓了一跳,其实从一开始,左冷禅连眼神都没往岳灵珊脸上转一下,她是现在的模样,还是之前易容改扮的丑女,左冷禅都不会看出来。
岳灵珊却十分得意的道:“怎么样,连左盟主都夸我漂亮,你们平常还笑我是个丑丫头。”
这话接的简直要把人吓死,可师兄师姐们又个个不敢吭声,只怕她在争辩起来,那可更要命了。只是这么想实在是多虑了,这时他们便真嬉闹起来,到左冷禅耳中,也不过驴嘶马鸣,哪里能听的见。左冷禅的注意力,已全在林平手上。
第五枚了,啪的一声,这一枚铜板却折断了,本来铜钱柔韧,绝不是轻易能弄断的,可林平之一心想让这铜板恢复原样,力道却用过了头。
这件事还真有难度啊。林平之自嘲的微微一笑,又折了几枚铜板之后,却又断了一个,左冷禅却发现这一次折断的这枚铜板的断口,却是光滑的,和一个并不一样。看林平之摇头叹气之状,竟不自觉的产生了种奇怪的念头,他想要出言指点,但话将出口,才意识到,这不是敌人吗?
一百零七章 馄饨摊比武(下)()
但林平之忽然纵声长笑,随即作了一个很夸张的动作,身子朝前一晃,一只手挥出,一枚铜板应手而直,落在何三七的馄饨摊上,却正如左冷禅所作的一样,光滑平整,全无一丝一毫的走形。
这架势就似喝醉了一般,可是他明明没喝酒。但这时也没人多想,都只注视着他手中扔出的铜钱了,却见他将铜钱一个个折过来扔在馄饨摊上,一个个皆圆滑平整,便与左冷禅所为者一模一样。左冷禅看着这一手,不由的神色大变。
初时他神色中现出狠戾之意,但那神色却渐渐又变的不知有多复杂,良久方才叹息道:“可惜你却是我的敌人,可惜,太可惜了。”
叹息完了之后,忽然起身离去,再不多话。他就这么简简单单便走了?田伯光回望那惊鸿一逝的背影,实不信事情会如此轻松。只有不知厉害的岳灵珊,却很好奇的伸手摸去,想要把林平之最后捏的那几个铜钱拿起来。
岂料林平之忽地伸手,直拍到了岳灵珊手背。这一下虽末用真力,但也把她吓了一跳,不由怒道:“干嘛啊,你?”
林平之却板起脸训斥道:“小孩子家,胡闹什么,还不老老实实回去找妈妈去。”
“你,你。。。。。。”岳灵珊有点委屈的指着他道:“你自己不是个小孩子啊,还。。。。。。”
还没等她多说,师兄师姐们赶紧劝住她,要知眼前这两人是和左冷禅作游戏的人,那可不是好玩的。林平之随后伸手一捋,将这所有铜板收入囊中,随口冲何三七道:“抱歉,这几文钱我还得再研究一下,包括华山派的这些兄弟姐妹,今天所有人的饭钱,全算我帐上,说着随手扔过去一两银子。
何三七忙道:“岂敢,岂敢。”可话虽如此说,却也既不敢将这银子递回,又不敢找钱,只慌的满头的汗,可是他神情闪烁,目光左右摇摆,却似又看出了什么,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林平之两道冷森森的目光慢慢瞟过去,似乎悠然的说出一句话:“你既然自甘作一个卖馄饨的,那就老老实实卖馄饨,旁的事不用理会,至少看在刘正风面子上,你也不该反过来给要来宰了他全家的人帮忙吧?”
何三七神色依然恐慌,林平之笑道:“别怕,他现在想不到这个的,就算想到了,当然首先要对付的人是我,又关你多大事,趁现在赶快滚吧,跑的远远的,你不会有事的。”
田伯光在旁听着,十分不解,这话什么意思?他是指谁,想到想不到,又指什么?
何三七嚅嗫着道:“可,可我也有家人。”
林平之哑然失笑道:“多大事啊,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想让这事连累到你,他还未必有心情呢。”
没等何三七再多说,林平之神色语气却狠戾起来:“你听着,如果说他会对付你的家人,你若敢害我,你以为我若大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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