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站住脚,定定神,“你说的是,额娘就是太想他们了,这才一时失了分寸。”
明月劝富察氏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可当那五个英俊魁梧的少年呼啦啦涌了进来,对着富察氏行礼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一红,对着最前头那两个年纪最小的少年哽咽着喊了声:“哥哥。”
四年不见,明尚变得更沉稳了些,眼睛虽也泛起红色,却还忍得住,勉强含笑点点头,“月儿长成大姑娘了,听说还会帮额娘管家了,真好,比哥哥强多了。”
明武却依然如以前一般跳脱直爽,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月儿你个小没良心的,只看到了三哥,都没看到我,让我看看你长高了没?”他抬手摸摸她的头,顿时惊呼出声,“呀,你怎么一点都没长高啊?以前到我肩膀,现在还是到我肩膀,额娘没让你吃饭吗?”
明月一囧,这个明武还真会调节气氛,如今她就算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众人一阵哄笑,富察氏恨恨地捶他一拳,“我看你才是一点没长的那一个,还当哥哥的人呢,连月儿都不如。”
“姑姑打得好,他还喊冤呢,早知道,我们才不跟这两个家伙一起过来呢。”最小的表哥李荣保笑道:“就知道跟他们一起来,姑姑和月儿的眼里就只有这两个家伙,可恨大哥三哥不听我的,非要赶着过来给姑姑请安,你们看看,叫我说着了吧,咱们就该明天他俩当值的时候再来。”
几个少年嘻哈地推搡着,“刚还说明武没长进呢,你长进得也有限。既到了盛京,第一件事当然是给姑姑请安,就你花花肠子多,找打呢!”
富察氏笑着擦擦眼角,一手一个将李荣保和马武拉进怀里,“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姑姑怎么会忽视你们呢,屋子一早就给你们备好了,休想到外头撒疯。”又抬头对着大表哥马斯喀问道:“你阿玛和额娘可好?可惜这次不能跟你阿玛见上一面。”
一屋子人都请安问好过了,这才各自坐下,说说家常。小七如今也成了半大小子,因着四年未见,对两个哥哥竟有些认生,喊了一声“哥哥”,就躲到了明月身后,再不肯出来,让明尚明武的眼角又红了些。
“小七忘了吗?这是三哥五哥呀,以前整日带你玩耍的。”明月指着两个哥哥,哄了半天才将他从身后哄出来,红着小脸蛋儿蹭到明尚身边,喜得他一把抱起这个小弟弟。
热热闹闹用过晚饭,三个表哥很有眼色地回房休息去了,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毕竟有他们这些“外人”在,好些体己话他们都不好意思说。
“什么?老太太想用你的婚事去攀附赫舍里氏一族?”明月呼地一声站了起来,这个戴佳氏消停一下会死啊?这么大年纪了,不好生在家里享福,做个老封君,非要上蹿下跳地瞎掺和,她怎么就不嫌累啊。
富察氏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四个儿女都是她的心头肉,虽说赫舍里氏一族如今烈火烹油似的,显赫无比,可她只想给儿子挑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安安生生过一辈子,那些攀龙附凤的勾当,她不想做,更不屑做。好好凭自个儿的本事搏一个锦绣前程不好吗?非要让人说是吃软饭,靠媳妇儿上位的,那名声很好听吗?
她可是一早就听说过这个姑娘的名声,最是刁蛮粗鄙,否则以她的出身,就算赫舍里氏已经出了一个皇后,也应该是进宫做一宫主位,或者指婚给哪个宗室子弟的。就因为名声不好,众人都找借口推脱着不要,上头都撂牌子三年了,还没找到人家儿呢,如今这戴佳氏竟想让她的儿子娶这个没人要的刁蛮小姐,她安的是什么心啊!
“额娘放心,我已经跟老太太说了,我的婚事,太皇太后之前露出过要指婚的意思,如今咱们是做不得主了,只能等着上头的旨意吧。”
指婚?富察氏的脸色更白了,怪不得京城老宅中秋节时回了那么重的礼,原来是把她儿子卖了个好价钱。
郭洛罗氏一族曾经两度尚主,她虽年轻没见过当年的情形,却也听家里那些老人茶余饭后说起过,一想到儿子将来在外头奔波一天,回来还得对着媳妇儿磕头下跪口称奴才,她的心就跟油煎似的,恨不能奔到御前跟太皇太后请罪,他们家小门小户儿,实在不敢肖想这样的“美事”啊。
明月心中了然,她老哥不就是娶了安亲王的女儿吗?只不知这位郡主脾气性格如何,若是个刁蛮不讲理的,还是想法子推了才好。
“额娘放心,那婉嘉郡主是个最温婉柔和不过的,满京城那么多公主郡主,若论脾性,那可是头一份儿呢,多少高官贵戚眼巴巴瞧着,没想到最后竟便宜了哥哥。”明武大大咧咧开口嬉笑道。
“婉嘉郡主。”富察氏嘟囔一声,脸色缓和了些,她在京城时也听说过这个郡主的名声,的确是个好的,比娶些高高在上的刁蛮公主强多了,至少身份上不至于将明尚压得太惨,一点高声儿都不敢出。
“八字还没一撇儿的事,胡说什么?传扬出去,人家还指不定怎么想咱们呢,对婉嘉郡主的名声也不是好事。”明尚的脸轻轻红了一下,一脸恼火地瞪了这个不着调的弟弟一眼。
看来有戏啊,明月窃笑,“哥哥见过婉嘉郡主了?来,跟我说说,郡主长什么样?”
“老太太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没有难为你吧?”
明尚被一双弟妹闹得脸跟关公似的,幸好富察氏解围,这才平安脱身,“怎么会。”他一脸的不屑,想想这个模样毕竟对长者不敬,又赶紧正正脸色,“能跟安亲王府攀上亲家,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难为我。”
“那五哥呢?老太太没能左右三哥的婚事,那赫舍里家的小姐,不会落到五哥头上吧?”明月这话一出口,富察氏的脸色已是铁青。
“她休想,我的儿子,婚事自是要我跟你阿玛说了算,只要我们咬死了不松口,她就休想让那个刁蛮小姐进我儿子的门。”
“额娘和妹妹只管放心好了,那个小姐比三哥大一岁,比儿子足足大四岁呢,说给三哥还说得过去,说给儿子,那怎么成呢。”明武满不在乎地说。
“四岁?你以为四岁就能拦住老太太不打你的主意了吗?可惜老大老二去年刚刚成了亲,大房的老四又一向体弱多病,那赫舍里家多半瞧不上他,否则他倒是个不错的挡箭牌。”富察氏蹙着眉头将家中的子弟挨个儿想了一遍,还真没有哪个能帮自家儿子挡灾。
“额娘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我们来之前,二姐姐刚刚定了亲,说的,正是这赫舍里小姐的阿玛,索额图索大人。老太太不要脸面,赫舍里氏却还要脸面呢,就是咱们想娶,人家也断断不会嫁的。”
“什么?!”明月和富察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武,如果说硬要明武娶那赫舍里家的小姐会惹人耻笑的话,那明瑶这桩婚事可是要叫人戳脊梁骨的。索额图多大,明瑶又才几岁,这哪里是嫁闺女,这分明是给明瑶找了个爹。
若是那小门小户,小官小吏家也倒罢了,自家是什么人家,那可也是随着□□太宗过来的勋旧人家儿,老太太真连起码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第37章 ^〔* ̄〔oo〕 ̄〕^猪队友()
“说是索额图的老婆没了,想续弦,大太太便在宫里满口子夸二姐姐怎么怎么好,说得宫里头动了心,跟咱们家老太太一提,哪有个不成的。”明尚苦笑着摇头,一脸的讥嘲,“咱家可是有正经爵位的勋旧人家,就算二姐姐是庶出,却也是从小在正室身边养大,这样的人品门第,给他赫舍里氏做个续弦,可是半点不辱没他们家的门楣呢。”
“这是老太太的意思,那二太太和明安呢?他们也不替瑶丫头说句话吗?”富察氏一想到明瑶乖巧懂事的模样便觉心疼,多好的孩子,怎么偏偏落了这么一个下场呢。
三月里选秀刚刚结束的时候,她还跟乌雅氏在信里提了一句,二丫头被撂了牌子也好,就在京城找个好人家,平日里也能多多照应着她。乌雅氏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虽说二丫头不是她所出,可毕竟在她身边长大,那情分比亲母女也不差什么。怎么这才一转眼的工夫,二丫头便许给索额图那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了呢。
“二伯母的性子,额娘又不是不知道,还指望她能在老太太跟前说出一句硬话来吗?”明月一嗤,“至于二哥哥,虽说身上袭着爵位,只怕老太太还不把他一个孩子放在眼里吧。”
明月之前跟这个堂姐接触得不多,只记得是一个乖巧安静的闺秀,因着二太太乌雅氏性子懦弱慈和,对她这个庶女一向不错,她便也不似明珍般为了自个儿的前程千谋万算。原以为有二太太和明安给她撑腰,必能帮她找个好人家,却不料戴佳氏竟不顾脸面横插一手。
明月长叹一口气,如今她就算是想帮忙也是无能为力了。
明尚点点头,“正是,老太太的想法儿一出来,二哥哥便去求了老太太,为了能让老太太回心转意,愣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跪了一夜。老太太气得把房里的瓷器家伙都摔碎了,却硬是咬着牙没松口。”
戴佳氏的心也是硬的,她既然跟人家说定了,又怎么会凭着明安哀求两声儿,跪一晚上就改了主意呢。只是她这样做,二房从今以后也跟她彻底离心离德了吧。那博尔济吉特氏也好没道理,想攀龙附凤用自个儿闺女攀去啊,拿着二房的女儿做人情,亏她办得出来。
“出了这事,大房和二房彻底闹掰了,无奈老太太站在大房这边,二太太又懦弱无能,这个亏,二房是吃定了。”
“二嫂子也是,二哥虽不在了,可她好歹也是朝廷钦封的诰命,儿子也是皇上亲下御旨袭了爵的,各房又早就分家另过,大不了带着两个孩子到外头的宅子庄子里去住,也不能由着大房和老太太就这么把闺女往火坑儿里送啊。”富察氏恨恨地拍着桌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主意,二哥哥也打过。”明武摇摇头,“当日他从老太太的院子回去就叫人收拾东西,说要搬出去住,再不回这老宅,却不料老太太一早下令门上的奴才们拦着,说是要走也得等二姐姐的婚事办完了再走。”
“老太太和大房摸准了二太太的懦弱脾气,又拿着忤逆不孝的大帽子压着,她哪里还说得出一句硬话,左右二姐姐又不是她亲生的,嫁了就嫁了吧。”明尚无奈长叹,“为这,二哥哥也跟二太太生了好大一场气,老太太反说二哥哥不懂事,不孝顺,将他好一场敲打教训呢。”
真是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这乌雅氏也实在是懦弱不争的可以,只可怜明瑶的幸福就这样葬送在他们的手里,在那层层高墙的深宅大院儿里,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可怜二姐姐那样温柔安静的一个人,如今整日里以泪洗面,几个婆子轮班看着她,连寻死觅活的机会都没有。老太太这次是铁了心要拿她巴结权贵了,皇后的亲叔叔啊,在她的眼里,这可真是一门好亲事,二姐姐不愿意,真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呢。”
“你以为老太太那话是骂得二姐姐?二姐姐是让她生气,可如今大婚当前,哪怕是为了以后跟赫舍里氏的关系,老太太也不会那么不给她面子。”明尚瞥了明武一眼,对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弟弟有些无语,“她那是借着这事敲打如玉,骂给如玉听的呢。”
如玉?明月气笑了,这个老太太还真叫人不知说什么了。当初苏克萨哈一倒台,她忙不迭地跟如玉母女划清界限。如今康熙给苏克萨哈平反,苏常寿又袭了爵,眼看着这一家子又起来了,她便又跑过去套近乎。
这两年,她又拿出之前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做派来,一心想将如玉姐弟接过来拉拢拉拢感情。无奈如玉早看透了她的嘴脸,苏夫人更恨透了戴佳氏的虚伪无情,连门都没让她进。
戴佳氏气不过,又拿着如玉姐弟这一对脱离了戴佳氏一族掌控的姐弟没办法,只能在自个儿家里指桑骂槐出出气了。
“我说呢,怪道那一回老太太骂人,说什么,你还当自己是辅臣的外孙女啊?我呸!不要脸的小娼妇,给脸不要脸!你那舅舅不过袭了个小小的爵位,又没什么实权,我对你好那是看得起你,不识抬举的东西!”明武一脸的恍然,“我当时还心说,没听说二伯母娘家那边儿有谁袭爵啊,还辅臣的外孙女儿,这都哪跟哪儿啊,原来竟是骂得如玉。”
明月冷嗤,在他们这个祖母的眼里,除了利用还是利用,谁要是不听她吆喝,那就是罪大恶极,给脸不要脸,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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