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皓白捡了一根细细的枯枝夹在右手两指之间,朝水中射了出去。一条鱼翻起水花,溅到紫曈脸上,惊得她慌忙退后。秦皓白拎起被插住的鱼:“这便是我要吃的东西了。”
紫曈见了他这手潇洒的卖弄,欢然笑道:“你果然好本事。我也来帮你捉鱼好了,多捉一些带着,也省的明后日再捉。”说着又掰了一点面点搓成一把碎末,朝水中洒了下去。
水里的鱼本已被秦皓白那一招惊走,见到食物又忘了危险,聚回来争抢吞吃,却在吃下之后没多会儿,都翻了肚皮漂浮不动,一时间水上翻了十余条鱼肚白。
紫曈朝秦皓白邀功地一笑,露了一口整齐白牙。
秦皓白却写满一脸的匪夷所思:“你竟然下毒,是不是忘记抓鱼本来是要拿来吃的?”这丫头真有浪费吃食的癖好。
紫曈将鱼一条条捞起,慢悠悠道:“不是下毒,只是少许麻沸散罢了。这一点点的用量,人吃了不会有何反应。”
“神医果然手段高明。”秦皓白恍然点头,“但愿吃了鱼肉,我不至步了这些鱼的后尘。”
“放心,要多少麻沸散才能麻得倒一个人,我心里有数。想要麻倒善清剑仙,一定还需大大加量。”紫曈笑着说完,忽然想到,若真能将他麻倒,如从前那些病人一样躺着任她宰割,貌似是个不错的主意。那样的话,自己应该先做点什么呢……她心里憧憬着,手里翻开药囊,取出了小刀,开始剖鱼。
秦皓白聚敛着枯枝准备生火,看着她手法娴熟,有些奇怪,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过来:这丫头没剖过鱼,却是惯会剖人的……
“麻沸散捉鱼,切人肉的刀用来切鱼肉,这一餐当真吃的别具风味。”他说。
“我说过我会帮得上你。”紫曈不无得意,下手更加利落——这次划开的伤口不需缝合,真好!
秦皓白点起火堆,用树枝将剖好的鱼穿了,两人各拿两串放在火上烤着,不多时便闻见香气。
紫曈欣喜道:“好香。可惜我只带了药品,没带作料,这麻沸散味道的烤鱼,也不知好不好吃。”
秦皓白心头无端生出一点温热舒坦,不自觉地松弛了神情,牵了牵嘴角。或许被她骗了,不得已带了她出来,也算不得多坏的事。
紫曈却及时留意上了他这与往日决然不同的神情,不可置信地盯了他,呆呆问道:“你……是在笑么?”
直至此刻才想起,这人平素虽有着或阴森或讥嘲的几种不同冷笑,却从未露出过常人那欣喜开怀的笑意——他竟是个不会笑的人啊!
“什么?”秦皓白没听清,抬头看过来,脸上那一抹温暖也随之散去。
紫曈脸上一热,连忙摇头垂目:“没什么。”
秦皓白又是狐疑满腹:这丫头自睡过长长一觉之后,就变得很不对劲,时时处处闪烁其词,遮遮掩掩,莫非这也是震雷掌的效用?
“你为何坚持要跟我出来?”秦皓白单刀直入,先问出心里最大疑问
紫曈如被当头击了个爆栗,惊道:“出……都出来了,你怎还要问?”
“这算什么回答?”秦皓白又拧了眉头,探究地盯了她,“你费尽心机骗走我手里的橘子,不怕与我露宿郊野,硬要随我出来,就说一句‘出都出来了’,便想将我打发了?快说,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素日里懒得多费心思揣测他人,可绝非生来愚钝。她这么执着于跟他出来,显然不是只为小女孩的新鲜,而有着未说出口的更深缘故。他体察的到。
紫曈被他这目光刺得慌乱不堪。才知道这人较真起来,目光也如雨纷扬一样犀利刺人。
其实秦皓白这目光向来冷冽逼人,当日在玉柳苑寿宴上就轻轻松松扫得众豪侠不敢出声。只不过紫曈这未见过世面的小神医无知者无畏,只有心里有“鬼”的时候才察觉的出罢了,当日初遇雨纷扬时,也是同解。
紫曈迟疑着不敢作答。
“你明明那么关心颖慧,为什么不留下陪他?”秦皓白不惯与人斗智,一个走神便自行歪了话题。
紫曈猛地体会出了他的误解。当日在锦刀门花厅,若只为陆颖慧的关系,她也会竭力相助,但的确是出于让秦皓白自责的担忧,才会那么奋不顾身。当时她只一心觉得即使自己性命不要,也不能为他留下这个终身遗恨。而这副动机若不解释,任谁看了,都容易误解她是舍命去救了陆颖慧。
紫曈惶然出了一头冷汗,她心仪的人居然误以为她看上了别人,这事该当如何是好?
秦皓白则将她此时的怔忪都看做了被戳破心事后的不安,继续道:“颖慧他又没有心上人,虽然我从无兴致管这类闲事,但为了颖慧,也可以勉为其难,为你们递个话。我看他对你也是关心有加,这层窗户纸捅破,你们的事或许也就成了。”
紫曈忙摆手道:“不不,我没有对陆公子生情,我救他是出于朋友之义。”他居然想为她与别人牵线,可见自己在他心里没有一点份量。紫曈鼻子为之一酸。
“你不用搪塞我……”秦皓白看她一眼,生硬地半路住了口,没敢再说下去——再多说几句,怕是又要将这丫头惹哭了。婚事不答应就不答应,有什么可哭的呢?
女人当真古怪,果然不近女色才是正途——秦皓白如是总结。
静默了一阵,紫曈的悲戚之感稍去,又拾起这两日来一直想要对他说的话,幽幽道:“原来那些事,明明错不在你,你自己也明白这道理对不对?活着的人,总也比死去的人重要,为了如陆公子这样还活着又关切你的人,你也该对从前那些事稍稍释怀,不再去怨怪自己了吧?”
秦皓白却不接招,只蹙了眉,用手里插的烤鱼指了指她道:“你这都说到哪里去了?我问你的是为什么要跟我出来,你倒很会打岔。”
紫曈正说得全情投入,忍不住还想继续苦口婆心,却听他道:“你的鱼糊了。”
面前的火焰猛地一窜,紫曈大惊——自己走神之间竟将鱼直接送进了火焰,致使烤鱼化身为火把,整个燃起了火,连忙将其抽回“呼呼”地在空中甩着,蔚为壮观。
秦皓白以掌风一扫,替她灭了火,脸上又挂上了暖意:果然带个傻丫头上路也有几分趣味。
第62章 所谓计划()
紫曈则又望着他呆了。他那似是而非的笑意挡在轻烟之后,更显得飘渺含蓄。
“你还是从实招来的好,拼命要跟我出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秦皓白悠哉地吃着鱼肉,审讯继续。
紫曈摘着烧糊的鱼肉边角,瞪他一眼,实有些被他逼问的烦了,便气哼哼道:“我想做武林盟主,这理由说得通了吧?说得通就不要再问了,如此揪住不放,也不怕别人说你婆妈!”
秦皓白愣了片刻,才联系到那个新兴起的传闻,打量她两眼:“那你打算如何来动手?一口咬死我么?”
紫曈刚吃了一口鱼肉,闻听这话登时呛了喉咙,猛喝了两口潭水才算顺过了气,见他一脸的幸灾乐祸,深悔那天没有如他所愿再多咬他一口:“你少瞧我不起,我能取到你手里的橘子,怎就一定没办法害你性命?”看他吃的正香,便指了他手里的鱼道:“那鱼肉里有我下的化尸粉!”
秦皓白咀嚼鱼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虽未惊得脸上变色,却很显然不觉得鱼肉如方才那般鲜美了。下毒并不吓人,可他知道,那种名叫化尸粉的毒物是由被化去的尸首残渣制成的,这丫头不说七步断肠散也不说鹤顶红,偏要说他正在吃的东西里有化尸粉,这让他怎还能有食欲?
紫曈指了他笑道:“哈哈,这次只有麻沸散而已,化尸粉还是等下次好了。原来将胆大妄为的善清剑仙吓上一跳,也不是很难。哈哈哈……”
秦皓白又变得脸色阴沉。这死丫头,方才没将她甩下马去真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两人继续吃鱼,一个为自己的壮举时时窃笑,一个暗生闷气懒得搭理。
吃完后,紫曈采了一些大叶片将剩下的鱼包裹起来,放入秦皓白马上的包裹。
秦皓白将马牵到山路上,道了声:“上马。”
紫曈见他拉着缰绳闪在一边,不明其意,过来爬上马背。秦皓白一抖缰绳,白马便小跑了起来。紫曈独自坐在马背上,登时慌了神,忙叫道:“是我不好,不该骗你捉弄你,你……别来这样报复我啊!”
她竟以为他是在报复,秦皓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快步跟来后面道:“抓紧缰绳,踩好马镫,身子放松,跟上马背的起伏。”
紫曈依言尽力放松,控制住平衡,暂且安稳留在了马背上。正欲回头去看,却见秦皓白纵身飞跃跟来了身边,挥手在马背上拍了一记,让白马加速奔驰起来。
紫曈又紧张起来。
“伏低身形,跟好马背起伏的节奏,切记抓好缰绳。”秦皓白又道。
紫曈依言而行,倒也不觉得很难,心里的恐惧紧张很快散去,反觉十分畅快。这才明白,他竟是在教她骑马。
秦皓白施展轻功跟在一旁,一点也不会被奔马落下。紫曈看着他飞身跟随,奔行得好似足不点地,黑衣与长发飘在身后,翩然飘逸,宛若谪仙,不由得又看得痴了。
秦皓白望她一眼:“你初学骑马,还是看前面的好。”
紫曈脸上一红,低下头道:“我跟了你来,累得你有马不能骑,真是过意不去。”
秦皓白唇角略略一弯:“没事,一会儿我觉得累了,便去与你换换。”
紫曈险些从马背上歪下来。某人一阵得意,这样辛苦是辛苦了些,总算自己的外衣得保完整。
两人这样一人骑马一人步行,一直沿着山路穿林踏野,行至天黑。当然秦皓白一直没去“与她换换”,也未显出疲累之色。
山路逐渐穿入山林,道路崎岖,光线昏暗,再也不便行路,秦皓白便牵了马寻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歇脚。
秦皓白又点了一个火堆,两人吃了一点鱼肉,稍事休整,秦皓白背靠一株大树,盘膝坐着,开始了闭目养神。原来善清剑仙可以这样睡觉,紫曈知道内功深湛的人打坐调息一阵,可比一般人躺卧睡上一夜更易恢复体力,又同时能够加深功力,看来他虽做了天下第一,也依旧勤勉用功。
火堆发出噼啪轻响,林间隐约传来枭啼,除此之外就是一片静谧。黑黝黝的树影将周围包裹了个严实,头上隐约露着几小块墨蓝色的天空。紫曈一阵迷茫失神,似觉得辽阔的天地人间都没有了,只余下了眼前的这一小方空间,只余下了自己与他两个人。若真是那样,貌似也很好。
而趁着他闭了眼睛多望了他一阵,心里却越来越是不安。这才体会到,与心仪之人孤男寡女地在郊野露宿,确实是件不大妥当的事,这份心慌意乱难以镇压,已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何以做到心平气和地与他独处,还曾有胆量要求钻进他的屋子……越想越是不得安宁,终决定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
紫曈本来寻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准备睡了,又起来走远了一截去重新寻觅。
秦皓白闭目不动,听着她折腾的声音一会儿挪远一点,一会儿又挪远一点,心里暗笑:她怕是又想起连环儿来了。
可没过多会儿,那声音又挪回来了。时值初秋,山林之夜已十分阴凉,草木间露水深重,更是透着寒气。紫曈被冻了回来,牙齿打着颤,又坐回到火堆跟前。
忽然间眼前一黑,紫曈呆了呆,从头上拉下一件墨色外衣,朝他那边看过去。
秦皓白姿态依如方才,眼睛也还闭着,只是身上少了件半臂外裳。
紫曈盯了他一阵,很想品评一句“你不穿外面这件更为好看”,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静静将那外衣裹到身上。回想一下,早上才明白自己对他动了心,随后成功骗到橘子跟他出来,与他一同吃了烤鱼,又蒙他教了骑马,眼下还披了他的衣服,这一日看来收获颇丰,很值得好好窃喜一番。
“冷成那样,还笑个什么?”秦皓白忽然出了声。
紫曈吃了一惊,刚想问“我又没笑出声怎被你发觉的?”却抬头见到,他不知何时已然睁了眼睛看过来,只好中途改了话道:“我……见今日不但得了你的橘子,眼下又得了你的衣服,心里高兴,也就笑上一笑。”
秦皓白颔首道:“得了我的橘子,可真算得上一大壮举了。我教你的‘心如止水’还记得吧?你将其倒练,便可令血流加快,为你取暖。”
紫曈恍然,当即盘膝坐好,暗暗调息,果然片刻之后,身上多了不少暖意,因笑道:“你教我内功,又教了我骑马,倒像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