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也向莫干峰顶望去微笑道:“我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纪若尘摇了摇头道:“很可能是我看错了上峰吧。”
二人相携登峰然而峰顶云图却始终在纪若尘心中徘徊不去。以顾清的眼光都看不出云图中藏有什么预兆那峰顶祥云就应该只是一片孤云没什么特殊意义。然而纪若尘一颗心始终放不下总觉得那幅云图预示着什么。他越是细想心中就越是不安似乎什么不期望的事情就要生一样。而且顾清看不懂云图还可以有一层解释那就是云图预示之事与她有关所以她才会灵识大降看不清云图含义。
纪若尘心中忐忑直到登上莫干峰顶再也看不清峰顶雾霭云图才算稍稍心安一些。
一回山纪若尘就依例先行拜见紫阳真人。紫阳真人正在阁中练字看上去满面红光心情显然正是上佳。
见纪若尘入阁紫阳真人含笑招呼道:“若尘回来了?来来看看为师这几个字写得怎么样?”
纪若尘站在紫阳真人身旁见那幅挂轴上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大字字字中正平和笔力含而不露乃是四平八稳的好字。纪若尘于书法上并无多少造诣但于这四字中却隐隐看出指点神州的雄心大志不由得脱口叫了声好。
紫阳真人呵呵一笑将手中毫笔放下道:“为师修为不够还是在字中露了心意算不得是好字。”
紫阳真人向纪若尘望了望又道:“若尘你好像满腹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纪若尘沉思片刻实不知该当从何说起自己的担忧于是问道:“师父这一次回来我看到莫干峰的灵气似乎浑厚了许多却不知是何缘故?”
紫阳真人道:“原来是这事。我道德宗上承天运因此当此万物复苏之时会有八方灵气来聚祥云雾霭多些也是正常的。”
纪若尘疑惑道:“依着常理万物复苏之际该是惊蜇之后现在才是深秋离惊蜇还早着呢师父怎么会这么说?”
紫阳真人抚须道:“按常理来说当然如此。但现如今篁蛇现世大乱将生天时地气早就生了变化灵气大乱再不按以往规律行事。若没有这幅神州气运图任你道法通天也算不准天地灵气究竟交汇于何处。你己探明了第一处灵穴所在这几日来为师据此已推算出地脉静极而动万物蒙苏天心思变人心浮动眼看着大变就在眼前了。”
纪若尘愕然道:“天下不正是太平盛世吗?”
紫阳真人道:“盛极而衰自古己然。”
然而纪若尘仍有不解:“俗世兴衰与我们修道之人何干?”
紫阳真人微笑着拍了拍桌上书轴道:“平时自然是没什么干系的但这一次有所不同天下太平这四个字可不是凭空来的。当然为师道法粗浅也可能有看错的地方。嗯我看你面上愁容未减应该还有心事不妨直说。”
纪若尘犹豫了一刻才说出自峰顶祥云中隐隐感应到有预兆一事。紫阳真人闻言肃容道:“为师也观过峰顶祥云但并未看出任何有兆之相。不过若尘你与众不同此时或许是你法威初显之时。来你且不要着急先将此次东海之行所遇之事一一道来为师为你参详参详。”
纪若尘于是将东海所遇之事一一道来只瞒过了文王山河鼎相关情节。
紫阳真人沉吟良久方道:“若尘依为师之见此事一是与你在昏迷中所收的阵图有关二该是与你天赋有关。若你道行再进一步所生法相多半与卦象阴阳有关很有可能就是道典中所载的玲珑心可以由此勘破过去未来事。当然你此刻道行尚浅该是那阵图引动你部分潜能才会有如此之相。只是你现在所能看到的征兆多半模糊不清似是而非暂且不必理会。刻下根本之道乃是精进道行。只消三清真诀有进益眼前疑惑将来自然会一一得解。”
纪若尘点头称是然而心中那一大块阴云非但没有消去反而越来越重了。
他告了退就要离去之际紫阳真人又叫住了他沉吟道:“若尘你三日之内就又要下山了有一事本来不想说与你知但你已经历练了这么久心智也成熟了许多为师觉得还是告诉你的好。前些日子景霄真人之女殷殷于太璇宫自尽身亡景霄真人本是风中之烛被此事一激没几日也就过世了。你与太璇宫渊源颇多这几日有空还是过去看看吧。”
“什么?”纪若尘失声道。
章四十八 贪狼 上()
或许真如紫阳真人所料此刻天时已乱地脉纠结该来的不来不该到的全在一切都已经乱了。
纪若尘再下莫干峰时西玄山千里之内暴雨倾盆山洪迸完全不是寒冬应有的千里冰封景象。虽然携着顾清然而纪若尘的心情一如这天黑暗阴沉落雨如瀑。
他心怯是以直到下山前的一刻才去了太璇宫。果然不出他所料黄星蓝一听说是纪若尘根本就不让他踏上太璇峰一步若不是几位师弟们拦住她几乎要将纪若尘直接从索桥上打落深渊。纪若尘就算再愚笨至此也知张殷殷是为他而死。
他几乎无法相信那一个自小就与他斗到大的张殷殷竟然会自杀!
修道之人延寿百年实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若出身于道德宗这等名门大派那几乎肯定可以享寿数百年甚而修成道果兵解飞升。是以天下修道人罕有自尽的。如张殷殷这等出身名门容姿倾世的女孩若无天大的伤心事又怎么会自杀?
可是纪若尘百般回忆也想不出自己究竟作了什么才会让张殷殷自杀。回忆过往之事与张殷殷有关的一切都如雾里看花模糊不清仔细回味似乎自己与她从小到大也没有过什么特殊的关系怎么黄星蓝会对自己如此痛恨?百思不得其解之余纪若尘也曾悄悄问过几个平素亲近的道人可是人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只是推说不知然而望向纪若尘的眼神中都有些古怪。
在一片茫然中纪若尘携着顾清悄然下山。
虽然他怎也想不出自己与张殷殷之死有何关联但这件事仍如一块重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压抑处一如满天的阴云。
一日前纪若尘己自神州气运图中感应到了第二处灵气地穴所在那是位于岭南群山中的一块地方。岭南群山绵延民智不开素来被视为化外之地。当地生活众多蛮族以刀耕火种为生群落而居。群山间溪流交错林木繁盛气候极是阴湿最适宜蛇虫蚊蚋之类的生长。千万年来这一大片人烟罕至的地界也不知藏了多少道行深厚千奇百怪的异兽奇虫。且茫茫南疆中还隐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境更不晓得内中有何灵物宝贝。
此去南疆从距离上来说与无尽海相去不远若是探寻灵脉一事办得顺利说不定还可以顺路探访一下青衣。一想到无尽海洪荒卫的盖世霸气纪若尘也不由得对无尽海的主人平添三分仰慕。
可是这红颜相伴本该是充满未知之喜的旅程从一开始就布满了阴云o
“若尘你难道不准备再去一次阴司地府探一探殷殷的魂魄状况吗?”临下山前顾清曾如是问过他。
纪若尘更觉得一片茫然道:“我为什么要去阴司地府?那里面如此广大死魂万万千千我又怎么找得到殷殷的魂魄?再者说了我道行不足怎么下得了地府呢?”
顾清当时叹道:“若尘你曾经去过一次地府那就总是有办法再回去的。就我所知仅你们道德宗内就有七八种道法可以将人的魂魄送入地府只是在地府中境遇如何还是要看自己的造化因此也不是全无危险。可是你我的机缘于百世前就己注定哪是小小的酆都阴司能够改得了的?所以我们若自己去了地府必然可以回来。虽然过程中有所损伤也是难免可是难道殷殷就不值得你冒一点险吗?”
纪若尘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实是不知该如何应对。顾清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叹一声道你肩头担子很重先做大事也是应当的。
但不知为何经过此事后纪若尘总觉得与顾清之间的距离又稍稍的拉远了一些。
于是在茫茫雨雾中纪若尘与顾清默默的一路向南o
“快包抄她又跑了!”
一声声沙哑难听的呼喊不时回荡在深灰色的天空下。这里其实看不到天只有一片片茫茫的灰黑色云雾向上能看个百丈左右已是极限。
大地也是灰黑色的起伏不平在极远处地与天连成了一体浑然不分你我。大地上横着一道涛涛之水水面无光即无飞鸟也无游鱼。
大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以与她身材绝不相称的度飞奔着在她身后紧紧追着数骑披铁甲骑骨马的铁骑又有数只双头巨犬一路狂吠紧紧跟着铁骑追来。在它们身后另有数十人分成两队从两翼包抄而来。
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女孩一头黑狂舞不定也撕扯着她柔嫩的肌肤和破碎的衣服。她的双眼中有一分惊慌一分迷茫但有着八分坚定。她双臂环绕怀中死死抱着一样东西就是在最张皇失措的逃跑中也不愿稍有松脱生怕那物事会掉了。
她的身躯竟是半透明的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看上去十分诡异。而事实上她此刻的状态也的确诡异得可以即使是在变幻难测广阔飘渺的阴间也是如此。她即非死魂也不是完完整整的生魂根本无从说明她的状态。
她赤着一双雪足在茫茫大地上飞奔。足尖稍一点地那纤弱的身躯就会飞出十余丈远如此才能奔了这许多时候身后的巡城甲马和巨犬都无法追得到她。然而她显然不熟悉地形愕然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无边弱水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她旋风般转身回身看着不住迫近的追兵再试着向左右奔逃可两侧包抄的追兵都己到位一把把锈刀断戟将她逼了回来。她一咬牙转身想投入弱水但三头巨犬已经抄了她的后路。
女孩东张西望想要找到一条逃生的路。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名马上的骑士挥手间甩出一条长鞭贴地袭来重重抽击在她的脚踝上。女孩一声惨叫被长鞭抽得向前飞出数丈才摔落在地怀中抱着的东西也掉落在面前。如果在阳间这一鞭的力道足以将她双足生生抽裂但在阴司地府她实质上没有形体因此并无皮肉之伤的概念。但此鞭会大幅削弱她魂魄灵力乃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而且给她带来的痛楚也远甚于平常。
女孩痛得全身抽*动不己但她依然伸出右手试图去抓住怀中掉落的物事。
扑的一声另一名铁甲骑士手中三丈钢矛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巨大的矛尖准确无比地穿透了女孩的手将那只纤细修长的手牢牢地钉在地上!
女孩又叫了一声指尖依然在地上爬动着试图去够那物事。虽然她指尖距离那物事仅有最后一寸距离但这一寸就是咫尺天涯再也无法缩短。
围着女孩的群卒似以她的痛苦取乐又有一名铁甲骑士策动骨马上前扬了扬手中巨斧道:“这小贱人跑得倒快若不是弱水拦着说不定还真给她逃了。且待我砍她双手双脚下来看她还怎么跑!”
他跃跃欲试眼睛却望向了一名铁甲骑士在等候着回答。这女孩身份多少有点特殊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死魂因此要砍手斩脚还得带队的骑士点头。
为骑士装束看起来与其余六名骑士没什么不同只是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披风一半暗红一半蓝色在这灰扑扑一片的阴司中显得十分抢眼。见那骑士巨斧就要落下他当即沉喝了一声住手。
那骑士正在兴头上被猛然叫停显得极是不快回头吼道:“反正她逃回去也要剖腹挖心然后挂钉板淋沸油我砍她手脚有什么大不了的?”
骑士队长根本不理会他的挑衅翻身从高大骨马上跳下来到那女孩身前单膝跪下拾起了女孩拼死也要保护的东西。
周围的铁甲骑士这才注意到了这物事那执斧骑士轰然大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原来不过是回魂草!这小家伙看来是少了点魂魄回魂草在这里到处都是居然也当宝贝一样护着。为了这么一件破东西不惜触犯大律嘿嘿还真是各有所好啊!”
骑士队长看着手中那柬皱皱巴巴的回魂草沉思良久才望向仍被钉在地上的女孩。她一头黑仍然柔顺光亮随意披散在肩头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左手向前伸着想要回那柬回魂草。虽然不间断的痛楚使得她绝色的面容时时会抽*动一下但她眼中的殷殷之意却从未稍有熄灭。
呼的一声破空声响过一支巨大铁箭如电飞来又将那女孩左手钉在地上!
女孩又是一声惨叫叫到一半就咬住嘴唇硬是将后半叫声吞了回去。尽管双手都己动弹不得但她一双清亮的眼睛仍然看着骑士队长。
骑士队长默然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左手一挥持铁矛的骑士立刻拔出了刺在女孩右手上的巨矛。女孩的右手恢复了自由手背上巨大创口就一点一点开始愈合然而创口虽然在愈合可是她的身体却变得模糊了几分。她右手一能动弹立刻又颤抖着伸向了骑士队长想要拿回那柬回魂草。
咻的一声又是一支利箭向她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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