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真人神识之中。
两泓清潭之下涌动的是无以名状的哀婉汇成无数道暗流奔向最深处的黑暗永不回头。
“你与天为敌终将万劫不复!”罗真人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狂叫着也不知是否在这世间留下声音。
纪若尘的手与寻常修道之士有些不同。这只手五指纤长有力骨肉均匀肌肤如玉远远望去肤下如有宝光流转满是煌煌仙意实是挑不出一点瑕疵来纵是仙人之手想也不外如是。
在凡夫俗子眼中当然如此。但在有道之士看来他这只手笼在一片灰光之下。这灰光非同寻常内中绝无半分生机似是与一切天道相背。无论是谁下意识中都不愿意被这只手触到虽然尚不清楚接触的后果将是什么。
这只手毫无伤地穿过滔滔雷光在罗真人喉上轻轻一点就收了回去。在此之前罗真人肤色己变成黑灰色被这么轻轻一触立时化成一蓬飞灰随着山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纪若尘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晶莹如初一点灰烬都未留下。当的一声他背后飞旋的无主仙剑顿失灵性掉落在地随后啪的碎成了数十片。
“青衣?”纪若尘叫得有些犹豫。
空中六根飞舞的雷鞭正迅回缩化成根根青丝重回那女孩秀之中一切归于平静。
唯一留下痕迹的是夜空中尚有十余颗雷珠浮游不定但也早没了刚才吞没天地的气势倒象是放大了百千倍的萤火虫蓝白光芒忽闪了数下逐一破灭难以想象刚才真武观罗真人就是被它们炼化成灰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纪若尘早己认出那些雷鞭就是青衣用过的混沌鞭。只是混沌鞭怎会有六根之多且鞭上威力较初见时也要大过了数倍。而能够驾驭得了六根混沌鞭顷刻间把一个有道真人化做灰烬青衣此刻道行又怎是高深浑厚之类的词句可以形容?
六鞭齐至就连罗真人也惟有束手待毙之局纪若尘又焉能例外?
这还是当日那身中一箭晕倒在他面前的小妖青衣吗?
收了混沌鞭的青衣看上去与昔日无异她似乎并不知道纪若尘心中的疑虑款款行来携起他的手道:“入坛吧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凶险呢。”
望着这如水般的女孩纪若尘心底暗叹悄悄将一切疑惧放在了一旁一如初见的那日。
“轰”的一声巨响两人旁边一座木楼忽然倾塌着火的断粱带着烈焰如火龙般向二人扑来。这种没有附加任何特殊效果的火焰当然对他们全无威胁。纪若尘本能地一侧身己挡在青衣身前也不见他作势火焰冲到面前一尺时就直直落地悉数自行熄灭。纪若尘忽然想起此时的青衣哪还需要他保护不由苦笑一下。
忽然一个极高大的身影挟风带火冲出右臂下挟着一根巨大钢管左手提一名不知生死的真武观道士腰间还挂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再配上足以惊龙恐象的面容可谓杀气腾腾凶焰四溢。他腋下挟着的钢管长一丈径一尺厚寸半管口中闪耀着艳艳红光一望可知必是件不简单的凶器。
龙象天君一自火中钻出来不及看清眼前情景即张口咆哮道:“是哪个龟儿子杂毛如此卑鄙无耻胆敢暗中飞剑扎你家爷爷的屁股?!快给俺站出来让你家祖爷爷一炮轰成两截儿!”
看着龙象天君腋下钢管腰间人头手中道士纪若尘不禁有些愕然。以他的眼力也看不出这根钢管能够有多大的威力。但这晚出乎意料的事实在太多了龙象手中的钢管有些看不出来的奥妙也很正常若没有奥妙才不正常。
看着龙象天君气急败坏的样子青衣不禁扑嗤一笑。这声轻笑听在龙象天君耳中可比什么九天霹雳要厉害得太多。他哇哇一声大叫后跃数丈这才张大双眼向前望去。看清面前站的真是青衣当即换上笑脸必恭必敬叫了声:“小姐。”
挟着巨大钢管的右臂还于百忙中掸了下沾灰的前襟。
他再向旁边一望此时才看到了纪若尘。旋即青衣与纪若尘携在一起的手落入眼帘龙象天君登时目光如被火灼了般闪向一旁扔下句“俺再去抓些杂毛来”就落荒而逃。
纪若尘又是有气又是好笑更多的是无可奈何。青衣倒是泰然处之携着纪若尘向己被烈焰包围的玄坛走去。
一入玄坛立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布幔之外火焰熊熊甚至波及布幔本身。布幔内却彷佛不受丝毫干扰火舌仅在布幔表面吞吐杏黄的幔面上满是一滩滩布料炭化的黑色却诡异地没有任何焦卷自然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破损。
幔内则是一片阴森森的惨碧不知碧光是从何而来四处充斥着诡异的厉气。看坛内灵旖宝盖黄布重坛覆地的黄琉璃围栏的白缦石以及坛周色灯坛心长明本命灯都说明这是一处道家法坛且法度森严布置周谨显然出自高人之手。远观这座山谷也是充斥钟灵之气何以此刻坛内却是如此异象?
重坛上传来沙沙声音听上去如同春蚕食叶坛中又多了三分凄厉。
章十一 做快乐事 上()
纪若尘略一凝神四顾重坛天圆地方坛道做南斗六星分布阵内生命气息跃动浓郁得几欲凝固。南斗主生阴极生阳此阵又建于灵源之上难怪这无尽生气被滋润得分外蓬勃。可惜物极必反生气太过浓烈却无引导宣泄之途近乎满溢又被法阵拘在这小小空间中已有变异之兆。
以纪若尘的术法造诣即使这重坛上下十门做了些符箓、法印、令牌、招魂铃的布置又如何放在眼中。他举步向坛上行去所经之处法器纷纷从中裂开、落地、碎成粉末悄无一点声息。这看似煌煌大道的阵势护法怎会如此不济?
纪若尘心念方动目光已把坛顶情形尽收眼底不由道心微震脚步一滞。身后的青衣则已是惊呼出声。
在那盏高高竖起的长明本命灯下设着五色香案此刻五个香案上罩的案布皆是深紫色早已无法辨识原本的颜色。本该高奉案几的香烛、法碟、供品翻落四处。一地狼藉。案几上代替供奉之物的是五名道士或仰或俯姿势各不相同。
五团通体墨绿的活物不断蠕动扭曲着各自伏在一个道士身上或捧头或抱脚或埋胸俯之间沙沙沙沙地啃食正欢!
那些香案上的布幔正是被这些道士的血染成了紫色!
饶是青衣出自天刑山见多了不亚于森罗地狱的诡异之相此刻却也是小脸白。不由自主贴紧纪若尘手指紧紧摆住他的衣袖小脸几欲全部埋入他的肩头不敢直视眼前这片血腥。
二人一自坛顶现身五团碧色活物同时停止了啃食动作划一齐刷刷抬头望向二人。
活物的面目清晰地显露出来竟是五个婴儿如果忽略那诡异的肤色眉目竟是十分清爽灵秀。此时的它们通体透明透过墨绿色肌肤可以看到体内全是不断翻腾涌动的浓浓的绿色体汁。汁液当中一块块暗红色的肉块血团时隐时现显然就是它们刚刚吞下去的东西。
这些婴孩分明口中无牙然而那些道士几乎都有不同部位被啃了个干净也不知它们是怎样将坚硬的骨头啃食吞咽下去的。正前方香案上的道士除了连着几缕筋丝的脑袋连肋骨都没留下背上片片肌肉摊在香案上下面铺垫着可依稀看出原本盛装的衣袍块片。
它们身上惟一不同的色彩就是那双呈琥珀色的眼睛。
五名婴孩与纪若尘对视片刻眼中凶光渐炽忽然间他们同时抛开身下被啃去小半的道士伊伊啊啊叫嚷着向二人扑来!它们身躯不大又啃食了过多的血肉嘴一张就有一股股杂带着血块碎肉的墨绿体汁喷出!这些婴孩动作敏捷如豹四肢着地几下就窜到纪若尘身前纷纷跃起扑上!
青衣虽道法一日千里心性上仍多少与那个清澈如水的小妖无异此时被眼前这番情景吓得缩在纪若尘身后一动不敢动压根忘记自己道行的高深混沌鞭的霸道。
纪若尘素来百无禁忌当下右手挥出啪啪啪啪数声响过己在五名婴孩的脑门上各拍一记。他动作如电举手投足暗合天道玄妙众婴孩全凭本能行事根本无从闪避有如一颗颗肉球被打得撞向地面又高高弹起摔向了玄坛的另一端。
纪若尘向木楼行去一边道:“这些药婴己与此坛系在一处断不会出了法坛范围。走吧去看看他们还能躲到哪去!”
这时的木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炽热如炉举目望去皆是暗红火光恍若末日来临。
正中香坛上供三清像然而遥遥望去摇弋的火光中三清像彷佛在诡异地笑着齐齐望向香案之前。五名药婴纷纷扑向三清像但每及半空总是被一道无形屏障给挡了下来。它们不肯就此罢休此起彼落碰到屏障时纷纷喷出绿汁。绿汁一沾上屏障立时冒出大团绿烟貌似杳无一物的空中会有层晶莹的屏障现出隐约形状如惊鸿一瞥。
药婴拼死攻击之下护着三清神像屏障终于轰然碎裂。药婴精神大振尖叫唳哮着扑上三清像手脚并用片刻间就将三清神像的袍服撕得粉碎。
三清像笑得更加诡异了随着嘎嘎吱吱的关节活动声纷纷低下头望向下方的药婴。
袍服下面并非泥胎木身而是血肉之躯!肉躯腹部高高隆起肚皮近乎透明可以清楚看到内中各有一个婴孩!
与药婴不同这些婴孩双目暗红肌肤则是惨淡的灰蓝色。
药婴们纷纷撕咬起三清神像的肉身但三清肉身显然极为坚固只在表面现出一道道白色的抓痕毫无碎裂的迹象。眼看药婴们一时间也奈何不得三清神像变故突起三清腹中的婴孩忽然纷纷咧嘴显出诡笑模样。它们蜷缩的四肢向外一张立时撑破了肉身肚皮伴随着大量血水一一从三清肚腹中掉了出来。
五名药婴尖叫着纷纷扑上八个婴孩登时撕咬成一团。
战局很快就分出胜负。
药婴虽然多了两个却不是三清腹中破出的婴孩对手转眼间就有三个药婴被咬住顶心痛得吱吱乱叫。而另外两个药婴尽管各抓了一个敌手拼命撕咬可是三清腹中出来的婴孩身躯坚固更是乎想象它们除了留下几片牙印爪痕外再也没什么战果了。
战局如星火闪烁快得不可思议。
等纪若尘与青衣走进木楼时看到的是一片凌乱的香坛、东倒西歪的三清像以及一个香坛上盘踞着的一只怪物。这只怪物长着一个硕大的头颅上面居然挤着八张面孔!正中及左右三张面孔占据了头颅绝大部分地方其余五张面孔都被挤到了角落里表情痛苦不堪。
怪物身躯细长分作了八节看上去如同一只蜈蚣。它上半身密密麻麻地生着十六只手臂下半身则长着八对小腿共同撑起了身体。
看到纪若尘与青衣怪物三张小嘴一齐张开尖细的咆哮顿时充斥着整个空间令人直欲掩耳。
怪物一力整个身体一跃数丈凌空向纪若尘扑来。尚在半空中居中的那张面孔就喷出一团红雾当头向纪若尘罩下!
纪若尘不闪不避伸左手迎向怪物。他掌心中旋即浮起一层层淡红色的符文每当一层符文升起怪物身上就会进出一团火光被炸得上飞数尺。转眼间已有十余团火光先后炸开那怪物在空中翻翻滚滚终于支撑不住一声哀嚎扑通一声栽倒在青衣旁边。
以掌代符乃是道德宗太微真人的绝技所出道法威力较真正的符咒稍逊能够以此法驭使的符咒也很有限然而符咒施术度快的优势仍存又可不用依赖咒符。在两个道行相若的修道士斗法中会用此法之士当然会占尽先机。因而此法才成为太微真人的独门秘术至少需上清修为才能施展。
纪若尘玲珑心己现雏形可越级运使许多道术方能在此紧要关头用出此诀。
章十一 做快乐事 中()
怪物身躯坚如金石不畏打击可是也如那些墨绿肌肤的药婴一般通体透明可见它体内全是惨蓝药汁连中十余记真火符后体内汁液如沸显然也并非全不畏道法符咒。但它生性凶厉一个翻滚就自地上跳起三张婴孩面容扭曲极是狰狞可怖。它一声长啸又如闪电般向纪若尘扑来!
说来也怪青衣就立在旁边它却如视而不见只向纪若尘狠扑。
纪若尘身形如魅往往简简单单的一个跨步就可让过它的扑击然后就是不计其数的冰箭、罡风、真火、殛雷在它身上爆开炸得它东倒西歪。此怪初生未久又并非天生善斗的怪物除了口中会喷些毒雾外别无其它特殊异能因此并不难对付只是它躯体坚固恢复力极为惊人纪若尘又不想伤它性命因此收拾起来也要一番麻烦。不过现在纪若尘有的是耐心不急不忙地耗着它的力气。
它几番被打落在青衣身旁但都对她视如不见每次爬起来都直接冲向纪若尘。甚至有一次它摔在房间的另一端青衣正正好好地挡在它扑向纪若尘的必经之路上结果它长躯一扭绕过了青衣又一次直奔纪若尘就如和他有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一般。
纪若尘又气又好笑无奈向青衣笑道:“这畜生怎么只向我来难道知道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