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秉着一片善心在那些横死冤魂沦入黄泉前洗去血孽以免死后受苦。可是眼下以此殿存放门人尸身半月实际上形同于将门人的魂魄拘禁了起来这又是为何?
云风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苦笑一下道:“若尘你也通晓卦象之道不妨起上一卦算一算我宗的运势若何。”
纪若尘依言起卦片刻后面色忽然一变讶道:“逆天而行当受天谴?!”
平素修士起卦卦象所示皆是模糊不清怎样解释均可是否有所领悟皆要看个人修为如何。象纪若尘所起的这一卦如此明显倒真是前所未有之事。他旋即想起一事自己于卦象上修为并不如何精深使用卦术也不出奇那么这岂不是说其它宗派的修士若起卦问卜也会得到同样结果?
云风叹道:“若尘你说的没错现在稍有修为之人问卜我宗气运都是这八个字。这即是天下宵小敢于对我宗放胆群起而攻的原因。这卦象始自于半月之前紫阳真人一知卦象立刻飞讯召回云游在外的弟子但仍迟了一步伤损了数十名弟子。我等尽了全力才抢回了三十余具尸身。现下我宗所守范围不过是西玄山周围百里而已。”
纪若尘没有料到局势已严重到如此地步。他看了看满殿同门的尸身轻叹一声道:“师兄为何不放他们的魂魄往黄泉往生轮回而任他们在此殿中徘徊不去?如果轮回往生或许来世还能留一点宿慧呢。”
云风摇了摇头苦笑道:“若尘你真以为他们的魂魄入了黄泉还能顺顺利利的轮回往生吗?”
“为何不能?”纪若尘讶道。
云风沉吟片刻缓道:“问卦占卜看似旁门小道其实不然。卦象之道有上下高低之分。下者探究一时一地之吉凶放眼三五日方圆百十丈;中者上秉天心下承地气问数十载气运观几千里风云;而上者视千载轮回万里天地如无物直指大道本原至于能卜出何等天机非是史书典藉所能载。你这一卦虽然火候尚浅但用的也是中者之道问的乃是天地之事。”
“天心地气天地之事?”纪若尘皱眉苦思他此前倒是从未想过卦象之道居然还有上中下三等之分然而云风如此一说他心中已隐隐觉得这天心地气四字中或许别有所指。
云风颔道:“若尘你能有如此一问已知天资敏锐。其实我辈辛苦求道为的不外是羽化飞升肉身成仙。那飞升后总该有个去处吧?莲华也好妙境也罢不管道典中怎么称呼那即是飞升的去处群仙的居所。”
云风顿了顿凝思片刻方道:“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想法现下也不妨说与你听。世间修道之士所习之法殊途同归多是几位上古真仙遗下的秘法。我道德宗师承广成子更是与仙宫正法相近修行事半而功倍我宗能历三千年而不衰这是最重要的原因。由此推之修道之士演卦推算后所测得的恐怕不是天意而是仙意!”
“仙意?难道我们不是逆天而行而是逆仙行事?”纪若尘失声道。
云风点了点头道:“卦象预示如此清晰乃是极为罕有之事。想来我宗十之**触怒了哪位仙人引动了仙怒才会有如此之相。唉说起来逆天与逆仙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言罢云风走出偏殿长叹一声挥袖而去只留下纪若尘与一地尸身、重重鬼影相伴。
章十二 未问是缘是劫 中下()
仙为何物?
每当纪若尘起卦问卜时皆会自心底生出这个疑问。若是卜问个人凶吉则一如寻常通常卦象所示如在云里雾里晦涩难当。但只消问到道德宗前程十卦中倒有三四卦显出了凶兆来内中更时不时有一两卦显示道德宗逆行倒施行将引来天罚。
纪若尘心中暗叹。道德宗几百年来领袖群伦行事历来有些霸道别说寻常门派万不能有所得罪就是青墟宫这类的大门派也不肯轻易招惹道德宗。但既然卦象预示如此清晰那麼过往百年间积累的恩怨都会如积抑已久的地火寻得一个出口就会汹涌喷薄。道德宗手段已不可谓不凌厉时至今日小门派已经灭了三个。平日这足以震慑群小然而今时今日似是只能激起更多的仇恨杀戮而已。
若这世上真有神仙那据典藉所载的神通一二仙人可未必灭得了拥有紫微的道德宗。但眼前局面那隐于幕后的仙人未动一根手指已令道德宗成为众矢之的。如此局面纵是道德宗实力再强上一倍也注定了覆亡之局。
或许这方是真仙的可怕之处。
纪若尘轻抚着面前的定海神针铁一时再也收不回思绪。且不论这仙怒纵是当日的紫雷天火滔滔而下煌煌若大河倒悬这等夺天地造化之威又岂是他能够当得一分一毫?即便不看吟风的仙风道骨也还有百世千载缘在他又如何插得进去?
或许该如先贤大哲当断则断收于该收之时。
定海神针铁黑沉沉的静静伏着摸上去粗糙不平冰冷中有一丝燥热。纪若尘取过桌上一枚钢凿和一柄小铁锤略一沉吟在定海神针铁上叮叮当当地凿了起来。定海神针铁承天地灵力而生别说寻常顽铁就是洪荒异宝也根本奈何它不得。纪若尘凿了半天自然是半点铁屑也没凿下来。但他分毫不急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凿下去每一下敲击间隔都分毫不差就似是要凿到地老天荒一般。
他手中凿锤也有来历乃是道德宗史上一位妙隐真人所留。当年妙隐真人持两块顽铁自西玄山麓一锤一凿起生生开出直通莫干峰顶的盘山路来前后共耗去二百余年辰光。妙隐真人日复一日的凿石开山既无焚香祭祖也不打坐调息更无修炼哪怕是最简单的道法。整整二百年间道德宗掌教己换了三任然而任你道行如何通天也无法自妙隐身上看出丝毫的道行真元来。久而久之道德宗上下也就任妙隐去了有些人佩服他的毅力有些人则只当他是个疯子。
盘山道最后一阶凿成时已是子夜时分。夜天忽然大放光明将整个西玄山照耀得有如自昼空中祥云汇聚中心一点处柔辉四溢有如藏了千万颗夜明珠一般。云破光溢处数十对数丈长大的自鹤络绎飞出空中盘绕数周方始化光散去。
一时间惊得道德宗满山皆醒。
己躬身凿石二百余年的妙隐不知何时己立起身来破旧的道袍再也掩不去透肤而出的光华。他仰望天眉头微皱似若有所思。
忽然间一霹雳妙隐髻飞散顶心大开飞出一颗极为夺目的金芒来。金芒盘旋不定不断向中心坍缩顷刻间缩成寸许大小的一颗金丹在妙隐头顶飘浮不去。
此时太上道德宫中66续续有人飞升而起看到这一幕时莫不失声而呼。金丹出窍正是上清境修至极处的景象自入宗那一日起妙隐就从未修过一日功课怎会突然有这么高深的道行了?就是宗内道行最高的道一真人修成金丹也不过十余年辰光还未能修到金丹出窍的地步。
而夜天中的异象更是令修为最是坚定的真人们也悚然动容。故老传说中修为到了极处、羽化飞升之人能够上应天相引天地异变。依据飞升时的仙班晶秩不同天相也有所不同。眼前这天相看上去与白鹤来朝十分相似那可是羽化飞升九天相中的上品了。
金丹出窍的修行虽己惊世骇俗可离羽化飞升仍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甚至可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那这夜天中的天相莫不成是应的其它人?
一时之间虽然道德宗群道都晓得以自己现下的道行根本没有羽化飞升的可能那一颗心仍是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道一真人更是大袖颤动身形一沉险些自空中坠了下去。
白鹤来朝的祥瑞宝光并未如群道所愿的照耀在他们中任何一人身上而是缭绕着徐徐向妙隐落去…
妙隐顶心处的金丹忽然再生变化先自上乍亮一点精芒然后若莲花绽开一瓣瓣剥落片片金莲环绕着妙隐纷飞不停又有阵阵暗香涌出道德宗群道几乎人人心旷神怡。
无数莲瓣结成三座玲珑宝塔托着妙隐冉冉升起迎向夜天中降下的祥辉。待那样辉载着妙隐回归天外这一次出忽从人意料的羽化飞升也就完成了…
然而妙隐忽然一声喝如春雷乍响喝声中玲珑宝塔纷纷碎裂天降祥光倒卷而回。妙隐袍袖一挥沿着自己开出来的盘山路大踏步下山去了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任你道德宗群修灵觉无双、慧目如电都无法看清妙隐去向。
直至一柱香后漫天流溢的祥光才不甘不愿的散去空中尚余异香阵阵。此时道德宗群道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飞到妙隐落脚处。群道寻了半夜只找到妙隐留下的一锤一凿。
锤凿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妙隐所遗之物就是一针一线也非同小可。于是道一小心翼翼地捧了连夜闭关钻研。
这一闭关就是三十年…
除了知道锤凿异常坚硬外道一真人便一无所获。他心有不甘心中只想着飞升之人所遗宝物必有玄妙只是自己一时没看出罢了于是更下苦功。然则人力有时而穷一无所获之余道一真人修为也无寸进最后抑郁而终。此后道德宗历代掌教真人均看不透锤凿有何特异之处兼之那一夜妙隐究竟飞升了没有其实谁也说不清楚久而久之这一锤一凿也就被群道当成了无用废物扔在藏宝阁的角落里积灰。那妙隐的事迹在道典中也只是草草数笔带过而己。
此次回山之后纪若尘心底时常会莫明其妙的烦燥不安修行更差点因此走火这可是绝无仅有之事。紫阳真人得知后于百忙中与纪若尘谈了一晚话题除了询问一些山下的所见就闻就是说些虚无飘渺的仙人传说。谈过之后第二日紫阳真人就令云风送来了这一副锤凿让他试着在定海神针铁上刻下自己的印记。紫阳真人言道只有如此方可令元神与神物融于一体才能真正驾驭得这块神铁。纪若尘收了锤凿一时好奇去查了锤凿来历才知道道德宗史上还有妙隐此人。当然神物自有灵性若纪若尘能够在定海神针铁上刻下自己印记那也是因为神物认主的缘故而非是他修为压倒了这块积天地杀气而生的神铁。
说来也怪起始在神铁上凿刻后经过千百次凿击纪若尘的心竟逐渐宁静了下来。这千篇一律的凿击似与昔日龙门客栈生涯有一丝相似之处令他寻回些久违的安宁。
丁丁当当单调的击铁声回荡着似是永无休止——
无独有偶丁当丁当清脆的金玉相击也荡漾在大唐宫夜华楼的上空。夜华楼拔地十丈金瓦碧檐辉丽无双。
半年前杨玉环只因觉得中夜无聊无一称心如意的赏月之处明皇即旨令造夜华楼倾举国之力五月而成至此夜华楼建成刚刚一月。
夜华楼最高处是一个露台立着三五方奇石涌着两三处清泉另有翠竹如伞。潺潺水声氤氤薄雾将这露台活脱脱变成了距地十丈的一处胜景。在这寒风刺骨的冬夜就更是非同寻常。
露台中摆着一张竹桌一副藤椅杨玉环拥着一袭雪白的狐尾披肩身上穿的却是夏时的薄纱。她眼中一片茫然目光落在玉杯中倒映的明月上心中却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如雪纤指中的金匙荡来荡去一下一下敲击着玉杯圈圈涟漪荡碎了杯中明月她却浑然不知。
露台上暖意融融偶尔有一丝寒气透过阵法的空隙潜入也被消于氤氤水气之中。
楼梯上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将沉思中的杨玉环惊醒。她慵慵懒懒的问了声:“高公公?”
“正是老奴。”高力士应了声小心翼翼地站在了杨玉环身后。
“这么夜了高公公可有什么要事吗?”
高力士道:“有三件事要秉与娘娘。其一是孙果孙真人刚刚会过陛下称己联结天下修道之士道德宗刻下己成丧家之犬龟缩在西玄山内不得动弹”
杨玉环柔声道:“那么孙真人准备何时铲平这些妖道?”…
“这个”高力士犹豫了一下方道:“孙真人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道德宗群妖人众势大刻下虽处下风却是轻忽不得。因此此刻按兵不动。”
丁的一声金勺重重地击在玉杯上杨玉环黛眉直竖声音中己透着一缕寒气冷道:“围都围了却不敢动手?!孙果办事如此不得力我看不是无能就是有2心”
高力士立刻附和道:“老奴也是如此认为。不过还有一件事老奴觉得也不能轻忽了是以才深更半夜的来秉告娘娘。”…
他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转杨玉环注意力果然转开了一些道:“那么道来。”
高力士压低了声音道:“老奴听说太子最近对娘娘颇有微词说娘娘媚惑君王令陛下不理早朝还有修夜华楼修夜华楼”…
又是叮的一声轻响杨玉环以长长的尾甲弹了一下玉杯懒懒地道:“我修夜华楼又怎么着了?”
“他说这夜华楼正好坏了本朝气运娘娘老奴听说太子府中最近常有异人进出不可不防。”
杨玉环淡淡地道:“李亨猜疑多变偏信专听又能成什么气候了。还有事吗?”——
高力士道:“还有一事就是那个青莲居士李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