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剑当头劈下!
刹时间顾清双手运剑如使巨斧大戟劈、砍、斩、挑招招狠厉绝凶剑剑重逾泰山几乎是贴着吟风埋身缠斗。她手中古剑煜煜生辉拖弋出一道淡青色光尾久久不散。遥遥望去恰似在夜空中织出无数条青色锦带。
顾清一身真元实已挥到了淋漓尽致处行动之早已非寻常修道之人能够辨清。
吟风则双足不离三尺方圆之地或前后或横移均在间不容中避过顾清古剑斩击看上去有惊无险实是行有余力。但他转来转去目光却始终锁不到顾清的身影唇间含着不知是何法诀就是不出去。
双方此番相斗实是凶极险极。吟风固然一个疏忽就会被顾清一剑中分顾清若行动规律被吟风捕到如此距离下多半也当不起吟风片言只语之威。
这一番激斗虽只是顷刻间事但吟风与顾清均已尽了全力早不知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多少回。
纪若尘隔河遥望虽然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但他仅凭灵觉已基本可以得知那边的战况。他心中一急忽然重重呛咳起来鼻中口间溅出缕缕鲜血。好不容易呛咳一定纪若尘用尽全身力气方撑直了身体右手缓缓提起轻轻一抖食中二指刚刚粘合的伤口再一次破开涌出数滴亮得异乎寻常的鲜血。
纪若尘以右手覆面再一次横过于是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又多了两道艳红的血痕。
“混蛋!快停手!你想我跟你一起死吗?!”遥遥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喊。
纪若尘的手微微一颤依然将这两道血线画完。只是那本应是笔直的两道艳红血线中间突然多了一道曲折。
血线一成纪若尘双瞳中登时漫上一层血气整个人也不复摇摇欲坠的样子而是慢慢挺直了身躯周身漫出了淡淡的血腥气。他以右手尾指在左手掌心中划了个十字然后提起桃木棍以左手一拂鲜血瞬间已将整支木棍染红!这些血凝而不散却又不肯完全凝固只是依附在木棍表面缓缓流动着。
此际南岸突然爆起一团强光随后又有一声雷鸣隐隐传来!顾清古剑本是如电直击谁知突然横移二寸剑锋过处立在吟风右脸上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三寸伤口!吟风向左侧一让避过了断头之祸但顾清此剑余威未消剑锋上青气尚在他伤口上粘连不去不住消蚀血肉冒出缕缕青烟嗤嗤有声。
然而顾清如此强行运剑身形不免滞了一下吟风似是完全不知脸上还有一个恐怖的伤口只是端端正正地看着顾清双眼一亮喝了一声:“破!”
顾清听得破字后脸色骤然苍白身形登时在空中一凝然后素衫后背破了一个茶杯大小的洞衣衫破片纷飞若蝶一道淡淡白气已透体而出!
她全身猛地一震自空中徐徐下坠古剑也失了光泽缓缓垂落指地。
纪若尘遥见这一幕再不迟疑倒提桃木棍一跃十丈若一道轻烟般竟然跳入了洛水!他足尖在一条死鱼身上一点身形又似被一根无形丝线牵着飘飘荡荡地向前冲飞而去。他足下力道如山刚刚那一踏落足处周围忽然起了一道涟漪瞬间蔓延出十丈方圆。涟漪所过之处死鱼纷纷爆裂喷出一道道浓黄色的浆汁。
纪若尘刚前飞数丈忽听得一声轰鸣眼前顿时失了顾清与吟风的踪影一眼望去只有无数死鱼堆成了一堵墙壁横垣在他面前!
纪若尘大吃一惊只是此时冲势已成断然止不住去势。而那堵高达数十丈的鱼墙甫一形成即排山倒海般向他撞来!
纪若尘一声闷哼整个人已重重地撞在鱼墙上!这些平素里本应是十分柔软的死鱼此刻却变得坚硬如钢纪若尘合身撞上竟出铮的一声金鸣。刚与这些死鱼一触一道黄泉秽气即冲入纪若尘体内横冲直撞。他只觉得五内如搅耳中一片轰鸣身不由已地倒飞而出飘荡着摔回了洛水北岸。
在空中时纪若尘勉强睁眼此时方才看见洛水中又生成一道数十丈高的巨浪再次将南北两岸分开。他只觉得周身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如欲乘风飞去一般然而心内的焦急如火却并未因重伤神驰而稍减半分。
纪若尘下坠之势突然一停一双柔软的手臂已接住了他。
“若尘!你怎么了醒醒!”
纪若尘隐约听到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他然而他越是仔细听这个声音就越是飘渺无凭最后一片温暖的黑暗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
洛水南岸吟风凝望着正如一片落叶般无助飘落的顾清心绪从未有一刻如眼前的纷乱。那一个杀字沉下去又浮上来到了口边又消失无踪如是反反复复就是吐不出口。眼见得顾清足尖即将触地吟风忽然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脸上两行微温。他知道泪又流下只是不明白自己何以叹息。
“定。”
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吟风方才吐出了这一字。
只是这个定字刚刚自唇间冲出本已是奄奄一息的顾清忽然张开了双眼那一双星眸清澈如水哪有半分神乱气微的模样?吟风刚吃了一惊两人中间突又亮起一道电光原来顾清古剑已在电光石火间向吟风唇间刺来!
恶战再起!
这一次主客之势易位顾清一扫方才颓势剑剑进击招招致命全然不顾自身防守显是要以已身重伤为代价一举毙吟风于剑下!
吟风已有些左支右拙虽尚能支持得住但已无力念出一字法诀不知何时就会被顾清一剑穿心。
距离洛水百丈之外的一座酒楼楼顶上升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一身道袍两道长眉正是青墟宫虚罔。他双眼微开只向着洛水遥遥一望即道:“我近不得洛水。你们去将吟风接应回来至于那顾清若她退去也就罢了若是仍要袭杀吟风那么即刻除去就好。”
虚罔身后一字排开了七名道士。为一人听得虚罔号令不由得一怔问道:“长老顾清可是云中居中人深得几位元老喜爱。我们若是杀了她岂不是要与云中居结仇?”
虚罔一双半开不开的眼只是盯着洛水方向。在这个距离上青墟其它弟子再怎么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片茫茫黑雾秽气。
虚罔徐徐道:“就算与云中居为敌也好过吟风出事。何况那顾清天资实是惊才绝艳早日除去了也非是坏事。”
那无极殿道人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六位师弟驭动法剑腾空而起就前后排成一线向洛水冲去。
就在此时天地间忽然亮了一亮一道亮至无法直视的剑光骤然自空而降刹那间就自为的无极殿道士头顶没入身下穿出再没入地面。
那无极殿道士哼都哼不出一声一头向下栽落所驾驭的仙剑也变成了凡铁一同落向地面。眼见这个道士被剑光穿身显是不活的了可是奇怪的是他身上居然没有半点伤痕道袍也没有一丝破损之处。
变故骤生其余六名道士大吃一惊一时间纷纷闪避乱成了一团。他们均是出自青墟宫无极殿平素里早练得心志如钢逢乱不惊不过是入门功夫而已。真正令他们如此惊慌的是那一道剑光中所蕴含的沛不可挡的真元!
剑光渐渐隐去一名中年道人当空缓缓降下。他仙风道骨手中古剑光泽流动色彩斑驳不一正是古剑列缺。
虚罔双眼终于尽睁沉声道:“原来是道德宗玉虚真人仙驾光临。只是未知玉虚真人何故毁我青墟弟子性命?”
玉虚淡然道:“伤你几名弟子不过就是与青墟宫为敌总好过了顾清出事。咱们闲话休提虚罔你若是就此退出洛阳也就罢了。若不想走也由得你。只是我们十三年前斗成平手且看看这一回相争究竟是谁胜谁负。”
虚罔两道长眉缓缓飘起人也渐渐向上飞去淡淡地道:“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道德宗当年恃强抢人也就罢了此刻为了这一幅神州气运图又如此枉造杀孽就不怕报应不爽吗?既然玉虚真人如此有兴趣那么我却之不恭就当是继续一下十三年前的那场比剑好了。”
章二十三 仰天犹恨雨无锋 下()
虚罔慢吞吞地抽出背后古剑缓缓升高与玉虚真人相对而立。同大袖飘飘、意态若仙的玉虚真人相比面容清矍道袍灰旧的虚罔就似是从某个山野小观出来的野道士。
玉虚将列缺古剑提起竖于眉心双眼慢慢张开瞳孔已彻底化成紫金色似有隐约的火焰流动。
玉虚真人淡淡地道:“十三年前你我斗成平手十三年后除却紫微真人外我已是本宗仙剑第一你还是我的对手吗?”
虚罔冷笑道:“是不是对手不斗过怎么知道?”
说罢虚罔又向余下六名无极殿弟子喝道:“还不快去接应吟风!这里自然有我挡着!”
“挡?你挡得住吗?”玉虚冷哼一声又道:“莫怪我没有提醒你清墟再强挡得住我道德宗与云中居联手吗?念在我们同为正道的份上只要你现下带了吟风退出洛阳贫道自不会拦阻。”
虚罔毫无表情地道:“退出洛阳那是绝无可能。”
玉虚不再多言古剑列缺一提人剑合一向虚罔当头斩下。虚罔忽如失了重量一般若一片絮纸随风而动向后飘了一丈有余让开了玉虚的一剑随后迅疾上前手中仙剑一挥反向玉虚剑上击去。玉虚列缺古剑回收不愿意与虚罔手中仙剑相触。
虚罔手中仙剑暗而无光然而挥动时铿锵有声此也是世上有数的神器其名破兵锋锐之极寻常法器触之即伤。玉虚手中古剑列缺虽名声犹过破兵但也不愿与之硬碰。
两人皆是方今正道顶尖人物这一番动上手却还未如次一等修道之士的拼斗来得凶厉火爆。两个老道动作迟缓呆滞你刺一剑我还一击全无半分灵动仙气可言。若非玉虚虚罔皆是浮空而斗真会让人疑为两个村野老人在斗殴打架。
惟一还可观之处就是玉虚真人的列缺剑忽明忽暗每一次划过就会在空中留下一道黄褐斑驳的光迹遥遥望去就如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伤痕一样。两人斗不多时玉虚真人已在空中留下多道剑痕这些剑痕纵横交织久久不散。暗黑的夜空似是张起一面大大的光网。虚罔神色越来越凝重小心翼翼地避过所有的剑痕一点点向远离洛水的方向退去。
玉虚虚罔动手没有多久夜天中忽然裂现一块火云火云不大其光也暗却让人不敢直视。视之只会立觉双目如被火炙疼痛难止。突地一声霹雳云中猛然落下一道红电向下方正斗个不休的两位真人劈去!两位真人都凝神接战对此道红电视而不见。红电落到二人三丈处即遇上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不得不四散溢开勾勒出了一个无形巨球的轮廓。
无极殿六名道士呆呆地立在地上仰望着空中两位真人的决战浑然已忘了身外世界。一名年纪轻些的道士看着看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四下一望这才骇然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浮于半空且还在向着激战中的两位真人接近。而这战圈三十丈方圆内碎石瓦块纷纷浮上空中。
有一只麻雀拼命地扇着翅膀似想要逃离这片魔域可是却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乱飞一气却只是在原地绕圈。
那年轻道士心下大骇连忙运起真元直聚到八成力时才止了身躯的上浮缓缓落地。还未等他擦一把额头冷汗就听为那道人叫道:“王师弟运五蕴藏真诀!我们去接应吟风!”
年轻道人忙依言运诀身上外溢的真元气息渐渐收敛随着五位同门向洛水冲去。
洛水之畔黑雾正浓。浓雾中偶有血光乍现。
顾清骤然现身双手持剑斜指苍穹。她脸色已现苍白惟双唇殷红如血红唇贝齿中咬着一缕青丝更显凄艳与决绝。
瞬时吟风也出现在她身后。他脸侧的伤口依旧在流着血眼中依旧在流着泪。洛水犹未波动他已转过身来凝望着顾清的背影忽然道:“为什么我们非要斗得不死不休?”
顾清淡淡地道:“为什么你要杀他?”
吟风默然片刻终道:“我此行下山要见一些人也要杀一些人。你是我要见的他是我要杀的天道如此。”
顾清轻轻一笑道:“天道吗?如今之局你或是两个都见或是皆杀又或者是我杀了你。无论哪种结局你的天道又在哪里?”
吟风剑眉微皱以手抚心惟有如此方能压得下心中那一阵忽如其来的剧痛。他摇了摇头终道:“我不杀你既然我们已经见过你走吧。”
说罢他转身向洛水行去行到岸边时望着那数十丈高起伏不定的浑圆巨浪终有了一丝犹豫。
此时他背心处忽然感应到一点针刺般的痛!吟风猛然回头见顾清长飞扬人剑合一再一次如飞攻来!
望着她那双淡淡定定的眼睛他忽已明白今夜除非是她倒下否则他将离不得洛水南岸一步。
顾清人未至剑气先到激得吟风鬂飞扬。然而吟风只是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素来清明的眼中第一次现了茫然。
顾清离吟风尚有三丈忽听得夜风尖啸不断六道剑光分从不同方位击来!她顾不得进击吟风古剑回运一周已尽数挡开了来袭的六剑。
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