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声密集而锋利的切割声响起。
十余片幽黑无比的盾甲,围绕着魔君的身躯高速旋转,没有留下任何漏洞。
那些无形的琴音以及随之而至的盲琴师的攻击,都被那些黑色盾甲挡了下来。
数百道密集的空间裂缝,在盾甲的表面生出,然后消失。
飞舞的黄沙被夜色涂黑,飘到盾甲之前,迅速被切割成更细的粉末。
数声惊呼在院外响起。
“幽冥十七甲!”
……
……
身为北方大陆的主人,敢于孤身来到白帝城,魔君当然有所凭恃。
像幽冥十七甲这种堪比神器的魔器,他的身上甚至可能还有很多件。
盲琴师不觉意外,带着无数道光线,继续向前攻去。
看着破夜色而入的对手,魔君神情不变,伸手自夜色里取下一剑。
那剑通体幽黑,看不出任何锋芒,却似乎能够吸噬所有人的眼光与所有的光线。
没有惊呼声响起。
识得这把剑的人已经震惊的无法言语。
落日剑。
这是前代魔君的佩剑。
这把剑曾经在洛阳城外见过两断刀,见过霜余神枪。
与这把剑比起来,南客的那把南十字剑完全算不得什么。
与这把剑比起来,幽冥十七甲的颜色是那样暗淡。
……
……
落日剑向下斩落。
整片夜色,仿佛都随着魔君的这个动作向着地面下降了数百丈。
一道难以想象的威压,居高临下轰向了盲琴师。
陈长生不知道盲琴师能不能抵挡住这把传世魔剑的威力,也不用知道。
当魔君出剑的时候,他也出剑了。
他的右手依然握着国教神杖,主持着离宫阵法,镇压着满天夜色,阻止魔君逃走。
他不需要握住剑柄,只需要意念微转,便有无数剑出。
七百余道名剑,从藏锋剑鞘里呼啸而出,瞬间穿越百余丈的距离,袭向魔君。
今日他要杀魔君,出手便自然是最强的手段。
森然的剑意贯穿天地之间,竟仿佛要把光明与夜色都刺破。
七百余道剑反射着光线,首尾相连,带着百折不回的气势奔涌而去。
当年在周园,他曾经施展出一招万剑成龙。
此后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他再也无法施展出如此强大威力的剑法。
但今日他的这一剑,已经有了当时那剑的某些感觉和几分威力。
无数道金属的摩擦声在昏暗的夜色里响起,连绵不绝。
七百余道剑意,切割着天地间的一切,比那名盲琴师的琴音更要锋利数分。
甚至就连盲琴师本人都不得不暂时退到一旁,等着这阵剑意如暴雨般先行落下。
无数碎片向着四周溅射,地面上出现无数个极细却又深不可测的小洞。
最近的那堵墙更是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碎屑,被风拂散再无痕迹。
无论声音还是画面,都是那样的诡异,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后,七百余剑风雨暂歇。
魔君四周的那些幽黑盾甲,已经不见。
传说中的魔器,幽冥十七甲就这样毁掉了。
第1022章 离宫大阵()
“原来你始终还是想要杀我。”
魔君看着陈长生说道:“我以为那日之后,你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
陈长生说道:“曾经放弃不代表不会再次尝试。”
魔君感慨说道:“不愧是商行舟教出来的学生,果然也是虚伪的厉害。”
陈长生说道:“那天的机会并不是太好。”
“难道你觉得今天的机会就很好?”
魔君看着他微笑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无论是白帝还是牧夫人都不会让你杀我。”
“这就是你们说的所谓平衡?”
陈长生说道:“要维系平衡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走钢索的人往往最后不得善终,无论白帝和牧夫人谁胜谁负,确实都不会让我杀你,问题在于他们这时候还没有分出胜负。”
魔君说道:“你觉得像白帝这样的人,在对付牧夫人的时候,就顾不上世间其余事?”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说道:“就算这是他的态度,我也不准备接受。”
在落星山脉里,他用南溪斋剑阵破开了那座禁制阵法,确认了白帝犹在,得到了一个最好的答案。
他出乎意料地把凌海之王等人与唐家的五样人派回白帝城。
然后他与唐三十六也赶了回来。
就是因为他要办一件事情。
那些看似完美的答案,始终是别人给出的答案。
他想写一个只属于自己、无法作假的答案。
他要杀死魔君。
“没有人知道白帝能不能阻止你,但至少现在看来,他没有阻止你。”
魔君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深意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样做?”
陈长生说道:“也许我们都想的太多,根本没有所谓平衡,白帝陛下也很想你死。”
“不,他之所以不阻止你,是因为他知道你是杀不死我的。”
魔君看着院外的人族强者们微笑说道:“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杀不死我。”
……
……
白帝当年与魔君雪原惊世一战,身受重伤,又被牧夫人用星石大阵幽禁多年,他脱困后应该需要时间恢复境界实力,而且白帝城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比如复仇。
但他是真正的圣人,是西方的霸主,如果他真想阻止陈长生去杀魔君,应该还有很多手段。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看着陈长生让凌海之王等人离开,然后看着陈长生乘鹤离开。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如魔君所言?
陈长生想不明白魔君的平静自信与白帝对自己的默允,究竟落在何处。
他非常确信,无论魔帅还是传说中的八大山人、哪怕是行踪最神秘的黑袍,今天都不可能出现。
数万里山河,即便神圣领域强者想要飞渡,也需要一段时间。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这些魔族强者今天都没有办法来。
那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某种隐秘的可能。
看着陈长生的神情,魔君知道他猜到了些什么,平静说道:“现在你还坚持要杀我?”
陈长生说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我更要杀你,当然……你的顺序会往后排一下。”
魔君很感兴趣问道:“因为别样红与无穷碧的事情?”
陈长生说道:“远来是客,早死早回家。”
在这段对话开始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听明白。
最先醒过神来的是唐三十六,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他知道那场神圣之战的真相,知道别样红与无穷碧是如何被重伤的。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是凌海之王,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就像是最炽热的火焰在席卷着整个世界,最深处却有块晶核,仿佛再高的温度也无法将其融化。
他也懂了魔君与陈长生这段对话的意思,但他的眼神变化并不仅仅来自于战意的狂暴提升,更是来自于那块晶核的气息——是的,那块晶核并不是意识的产物,而是真实的存在。
那块带来无数天火,却不被火焰所融的晶核,便是传说中的离宫重宝之一。
紧接着,又有三道无比神圣而且强大的气息,从司源道人、桉琳大主教以及户三十二的身上生出。
一段泛着幽暗光泽的杨柳枝出现在天空里。
一张似幡似画的薄纸出现在天空里。
一件带着古拙气息的神印出现在天空里。
冥柳!
山河图!
天外印!
……
……
离宫里可以有很多大主教,但只有六位会被称为巨头。
这六位大主教居住在离宫里的圣堂里,各自保管着一件国教最珍贵也是最强大的重宝。
这些重宝,或者是凌海之王眼里的那块晶核这样的异物,或者是国教前代圣人打造出来的神器。
这些重宝,便是离宫大阵的根基,或者说真正的锋锐之所在。
即便是牧夫人这样的圣人,当年在离宫里面对这数道气息,也必须谨慎小心。
今日虽然境界最高深的茅秋雨以及他负责掌管的英华壁没有出现,但应该已经足够。
看着天空里的那些神器,感受着如雨一般落下的神圣而炽烈的气息,院外响起一阵惊呼。
这些惊呼里充满了敬畏与向往的情绪,而且在最深处还有着狂热的虔诚。
魔君的神情也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离宫大阵?
谁来主持?
陈长生在。
做为教宗,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主持这座离宫大阵。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世间最锋利的无垢剑没有出鞘。
出现的是无数道洁白的光线。
那些光线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照亮了院门前的石阶以及那些渐渐变黑的鲜血。
一块很圆的白石,顺着那四道神圣的气息,向着天空里飘去。
白石上嵌着极其复杂的黑金阵法,显得极为美丽。
这就是落星石。
当初在汶水道殿,白石道人被杀死之后,这件国教重宝便暂时由陈长生亲自保管。
落星石飞到了空中,带着一道极沧桑的气息,开始吸引周遭的一切。
无数寒风与碎石向它灌注而去,甚至就连天地法理都开始微微变形,扭曲。
一个幽深的黑洞出现在天空里,落星石静静地悬浮在其间。
山河图与暗柳等国教重宝散出的的神圣气息,沿着黑洞的边缘开始旋转,然后相联。
无数道发出夺目光华的金线如水帘一般垂落。
整座大院被笼罩在了里面,再也没有人能够离开。
陈长生的右手离开剑柄,握住神杖,指向大院深处的那道身影。
难以想象数量的、无比瑰丽的、带着无穷光热的神圣力量,如巨浪一般拍打而去。
第1021章 我们想请你去死()
那些商贩、衙役与算命先生最先注意到盲琴师的异样,眼里流露出震骇的神情。
他们是汶水唐家最神秘也是最可怕的五样人,但盲琴师才是那个……人。
虽然盲琴师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他们的师长或者首领,甚至平日里连话也很少说,但他们都对盲琴师抱有最深的敬畏,甚至并不逊于对唐老太爷。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盲琴师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战意,如此真实的生命力。
那名卖脂粉的小姑娘很不安,想要上前问两句,却被那两名卖麻糖的老人拦住了。
……
……
国教强者们也感知到了那名盲琴师散发出的气息,神情微凛,生出与相丘相同的感慨——此人好强!即便是在国教巨头里,也只有茅秋雨能够对付这名盲琴师!
知道他身份的凌海之王与桉琳等人,也很是震撼无语,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长生宗在凋蔽之前乃是国教南派祖庭,与圣女峰一道与离宫分庭抗礼,现在声震大陆的离山剑宗也只是长生宗的一个附属宗派,做为长生宗硕果仅存的大长老,这名盲琴师当然很强,就应该这么强!
凌海之王等人也知道为何这名盲琴师会忽然活了过来,仿佛回到了当年长生宗全盛时期的感觉。
因为院子里那棵树下的那道身影。
因为他们也一样。
看着那道身影,他们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境界状态极其自然地调至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无论盲琴师还是凌海之王等国教巨头,今天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魔君。
就在他们准备杀死对方的这一天。
陈长生让他们提前回到白帝城,目的就是要杀死魔君。
对人族来说,这是最伟大、最光荣也是最美妙的任务。
对大陆来说,这是最震撼、最紧张也是最凶险的时刻。
如果他们能够杀死魔君,今天的这些画面以及他们的名字必然会在史书上留传无数万年。
即便盲琴师的心如槁木,不,哪怕是心如死灰,也会重新燃烧起来。
即便是这些国教巨头的名字已经注定被记载在道典上,他们依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
……
年轻的魔君从树下站起来,转身望向院外的众人。
他的脸很俊美,隐隐流露着非人的气息。
满院黄沙忽然飘起,围绕着他的身躯舞动,在那件黑色的皇袍上画出无数繁密至极的图案。
看到这幕画面,凌海之王眼瞳微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强烈的警意。
在带领黑袍与魔帅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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