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那些山洞之前,三人感受着里面渗出来的阴寒气息,知道那个魔族怪人应该还在里面,未作任何耽搁,清啸声里,长剑离鞘而出,如寒芒一般射进洞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穿行。
崖壁里起始时没有任何声音,忽然响起一声闷响,然后便是密集不断的切削声响起,其间夹杂着痛呼与魔族语言的咒骂声,到后来那名魔族怪人不停的重复着某一个句子,显得格外惊惶与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崖壁里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三道寒剑飞出洞口,归于剑鞘。
朝阳比先前又高了些,晨光照在侧方的山峰,又反射回了这片崖壁,照亮了三名骑兵的脸。
一张脸沉稳宁静,一张脸坚毅冷傲,一张脸青春灵动,正是梁半湖、关飞白、还有白菜。
白菜好奇问道:“刚才那魔族怪人死前一直在喊什么?”
梁半湖与关飞白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关飞白敛了笑容,正色说道:“大师兄让你把魔族语学好,你为何不听?”
白菜委屈说道:“魔族语言有一百多种,我怎么能全学会?”
……
……
草原上到处都是惊呼。
因为相同的情况发生在所有军营里。
魔族并没有动用大量的军队进行反攻,而是在同一时间里发起了无数场偷袭。
这种偷袭或者更应该用突袭来描述,魔族各种奇诡手段尽出,而且派出了很多强者。
这是开战以来,魔族第一次出动强者进行战斗。
但就像第一阶段战役那样,一旦出动,竟是全力出击,不留任何余地!
魔族有三千多个部落,其中拥有强大战斗力的部落不下百数。
今天这些部落的族长以及他们最强大的战士,或从草原地底破土而出,或从崖间飞落,面目狰狞。
来自偏僻雪湖的驭兽师,指挥着妖兽发起自杀式的攻击。
来自雪老城贫民区的不得志的流浪战士,掀掉盖在身上的兽皮,拿起沉重的魔斧,从兽群里一跃而起。
这些强者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并且事先的安排非常有针对性,就是人族军队的粮草、阵师以及指挥官。
数百场小型的战斗在草原上同时开始,虽然对整体的战局不见得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却成功地制造了极大的混乱。
混乱的背后往往有着清楚而冷酷的意图。
当朝阳跃出地平线,光芒被山峦与草原折射反而让天地更加昏暗,魔族的真实意图似乎终于明确了。
数百名带着明显肃杀气息的魔族军中强者,在一道扰乱天机的阵意遮掩下,来到了距离人族中军帐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那道扰乱天机的战意让天空里的流云重新聚拢,有雨点落下,落在士兵们的脸上与唇里,感觉有些淡,有些空。
这就是规则的力量,难道说有圣域强者到了?
主帅赫明神将是一个低调沉稳的人,在某些方面却极为冒险,甚至可以说激进。
中军帐被他顶到了最前线,距离那道名为诺日朗的山峰只有一百多里。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再也没有什么需要保留的必要。
人族的强者终于出手了。
洁白而炽烈的圣光,照亮了晦暗的天地,撕开了那些如粘稠棉絮般的流云,露出了一角碧空。
茅秋雨与怀仁道姑从中军帐里走了出来,挥袖间,便杀了十余名魔族高手。
没有人对此感到惊讶。
就连那些等于送死的魔族强者也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最重要的中军帐里怎么可能没有圣域强者镇守?
魔族方面既然早有预料,自然也有相应的准备。
天空骤然变得灰暗。
碧蓝如洗处不见了,淡淡的雾云里,有张黑色的、残破的棋盘若隐若现。
诺日朗峰下,空无一物的草原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那个通道的边缘并不齐整,就像是随手撕开的纸。
这种形容其实非常贴切,因为那本来就是魔族的恐怖大阵从空间里撕出的一条通道。
数名魔将带着数千狼骑,从山谷里,从数百里之外涌了出来,向着中军帐疾驰而去。
云雾渐深,遮蔽阳光,夜色仿佛提前来临,其间出现了几道特别高大的身影。
相信应该是元老会的成员,或者是雪老城里的王公贵族。
茅秋雨与怀仁神情不变,很是平静。
魔族既然能够料到他们在这里,他们自然也能想到魔族会有相应的安排。
昨天深夜,他们已经在命星盘上看到了那条通道出现的可能。
到此刻为止,没有什么新鲜的、超出预计的事情发生。
忽然,怀仁道姑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茅秋雨的双袖无风而动。
诺日朗峰顶忽然出现了一个非常高大的黑影。
与那些魔将还有狼骑不同,那个黑影并不是经由山谷里的通道出现,而是突然出现在峰顶。
天色愈发昏暗,山峰前的雾气却被风吹散了不少,露出那道巨大黑影的真容。
那是一只极为罕见的、来自远古的倒山獠,长吻盘角,凶煞无比,足有四十余丈高。
在倒山獠的盘角里坐着一个很瘦小的魔族,甚至连人类孩童的身量都远远不如,穿着一身盔甲,盔甲上满是金线织成的复杂图案,其间还夹着很多幽绿的物事,有些是绿宝石,有些则是时光锈蚀的铜。
一道难以想象的恐怖气息,从盔甲缝隙里散溢出来,却远不及这名魔族的视线那般冷酷与邪恶。
当这名魔族出现在峰顶之后,四周数百里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他是魔帅。
极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越发凄厉的嚎叫与喊杀声。
数千狼骑近乎疯狂一般向着中军帐冲杀过来。
因为魔帅到了。
很明显今天如果想要守住中军帐,前提条件便是战胜、至少挡住魔帅。
当年老魔君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是魔域雪原里的无可争议的第二强者。
现在老魔君已经死了,是不是可以说他便是魔族的最强者?
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因为焉支山人隐世不出,因为直到今天黑袍也没有全力出手过。
但至少有一个事实可以确认。
魔帅不是普通的圣域强者。
如果陈长生在这里,或者会想起来当年苏离在温泉旁提到魔帅的时候,用了变态这个词。
连苏离都觉得变态,可以想象魔帅究竟有多残忍,多强大。
茅秋雨很清楚自己不是魔帅的对手,怀仁道姑入圣域的时间更短,那么谁来挡住他?
……
……
一道剑光,自南而来。
那道剑光清冽、澄静,就像是真正的水。
那道剑光洗去了天空里的雾霾,湮没了草原上的嚎叫,看似悠然,实则暗含杀机地斩向峰顶。
奔涌的狼骑里,忽然升起一道黑烟,第八魔将破空而起,手持重宝,轰向那道剑光。
那道剑光仿佛是廊下水面的倒影,微微颤动,便绕了过去。
嗤的一声轻响,第八魔将的盔甲上出现一道清晰的剑痕,里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火线。
难以忍受的痛苦,让这位以坚忍著称的魔将发出一声怒吼。
怒吼声里,有一道黑烟从狼骑里升起,来势却并先前可比,魔气冲天,生生把这把剑光留了下来。
剑光不时闪现,照亮黑烟,偶尔响起金属断裂的声音。
第三魔将终于挡住了这把剑光,头盔上满是剑痕,魔角更是断了一小截,魔血汨汨流出。
只是一道剑光,居然需要两位高阶魔将先后出手才能拦下来,而且还如此狼狈,甚至先后受伤。
与苏离的锋利、自由不同,与陈长生的直接、坚毅也不同。
这一剑更加宁静,更加柔和,却又不失犀利,完全不着痕迹,无法捉摸,高妙至极。
大营侧方有个帐篷,里面是用来堆杂物的。
一名老道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右手提着一把剑,左手握着剑鞘,无论走路的姿式还是握剑的手法,都谈不上好看,更与出尘二字无关。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那把剑绝非凡物,如秋水洗过三千载,明亮至极,不可逼视,直欲要遮住所有人眼前世界,包括天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遮天剑?
这位寻常老道难道就是离山剑宗的掌门?
大营里的将领与士兵们震惊无语,纷纷让开道路。
茅秋雨与怀仁微微躬身行礼。
第1142章 鸟山明()
(在最开始的细纲里梁红妆是被第九魔将杀死的,后来写的时候发现很喜欢他,尊敬他,包括当初追杀苏离的时候,所以想让他离开的更干净些,便改成了现在这种殉国的写法,前文的那一句我会做修改,这确实是错,不好意思。)
……
……
徐有容看着手里的小瓷瓶,没有说话。
这样的小瓷瓶她还有些,不在袖子里,而在桐弓里。
无数道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或者狂热或者紧张或者不安。
人们都猜到了。这个小瓷瓶里装的便是传说中的朱砂丹。
也正是所有将军苦苦哀求徐有容赶紧回京的最重要原因。
“这些丹药是陈长生的,他的就是我的。”
徐有容望向那些跪着的骑兵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服,但不要让我知道,因为那会让我不高兴。”
那些骑兵身体变得僵硬无比,因为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懂了意思。
潜台词是不需要说出口便能被听到的重要信息。
她是在对全世界回话。
如果她不高兴,也许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朱砂丹了。
骑兵们以最恭敬的姿态行礼,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把她的诰令传到草原各处。
那名南溪斋少女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如归去?
徐有容的身体与精神都很强大,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疲惫。
但她不会离开。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看到战场上即时的变化,最真实的情况。
同时,京都里的人们,也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时局很复杂,这一点从此次主帅人选的确定便已经能够看到征兆。
被很多人推举的徐世绩,在收到她的来信后,闭府不出,称病坚辞。
彭十海等陈观松一系的神将,在现在的大周军方占据着半璧江山,但想要从他们当中挑选主帅,必然会遭到以薛河为代表的西军系统的强烈反对,而且这很难得到离宫方面的认可。
与国教亲厚的人选,又无法得到朝中大臣与陈家王爷们的支持。
人们想来想去,最终把视线投向了一个已经被很多人遗忘很久的地方,东御神将府。
徐世绩,现在看起来是最能够被多方势力接受的人选。
然而,很快徐府便收到了来自圣女峰的一封信,从此大门紧闭,徐世绩则是称病坚辞。
人们明白这是圣女的意思,自然也没有办法勉强。
最终选定的主帅人选非常出乎意料。
当朝廷的圣旨传巡诸郡的时候,甚至很多人没有听说过那个名字。
赫明神将,曾经的玄甲骑兵统领,处事非常低调,甚至可以说籍籍无名。
但他的资历够老,是陈观松的师弟,却又与彭十海等摘星学院派将领关系并不密切,而且在十年前的国教学院一战里,他带领的那支玄甲重骑停在了垮塌的磨山之外,表现的极为沉熟稳重,同时得到了皇帝陛下与教宗的欣赏。
换而言之,他能够担任主帅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各方都能接受他,而且他不是任何一方的人。
问题在于,这也意味着他不是陈长生的人,也不是皇帝陛下的人。
再如何沉熟稳重的人,手握大权时也可能会出现别的心思。
在惨烈的战场上,血性被激发的同时,往往随之生长的还有野心。
所以徐有容不会离开这里。
……
……
死亡的阴影终于离开了这片草原。
不知道是那种刺激潜力、抹杀理智的药物没有了,还是低等魔族的大量死亡,让雪老城都有些承受不住,总之在初夏的某一天,人族军队再也没有看到那些双眼腥红、像野兽般的魔族士兵冲锋。
在魔族军队撤退途中,偶尔还会有些零星的战斗,很明显,那些魔族士兵没有服用那种药物,虽然还是有些愚蠢,但总不至于像前些天那样敢往弩阵里冲,更不至于连死都不怕。
草原上到处是不同颜色的血水,那些血水干涸之后会变成大块的颜色,从远处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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