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择天记- 第7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教宗师叔是好人。

    但好人就应该这么辛苦吗?

    茅秋雨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认真劝说道:“陛下,我们还是应该做一个好人。”

    “不用做好人,因为我本来就是好人。”

    陈长生看着他神情认真说道:“只是我希望好人能够有好报。”

第1064章 头发乱了() 
(推荐一本朋友的玄幻小说,据说和择天记的风格比较相像,书名《神门》,作者薪意,大家要是喜欢可以去看一看!)

    ……

    ……

    责任以及远方这两句话,是陈长生的心里话,但不只存在于心里。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也说了出来。

    安华不是特别明白他的意思,但知道他不会离开,高兴了很多。

    这时,唐三十六揉着睡眼惺松的眼睛,从殿里走了出来。

    安华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对,犹豫了会儿,轻声说道:“唐公子,这样不妥。”

    教宗的宫殿自然不是谁都能进的,更不要说在这里睡觉。

    如果遇着那些古板的持律教士,说不得要给唐三十六议个不敬的罪名。

    唐三十六摇头说道:“放心吧,这么硬的石床,我以后再也不睡了。”

    二人简单洗漱后,几盘简单的食物摆上那张朴素的方桌。

    唐三十六看着那些清粥小菜,很自然地想起自己与陈长生当年在李子园客栈里的相遇,然后又想起来国教学院早期轩辕破做的可怜的无味的食物,不由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停箸不食,可能是因为食物不够好,也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够好,比如正在忧心着什么。

    他看着陈长生的眼睛问道:“昨天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陈长生没有理他,继续吃早饭。

    唐三十六继续盯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长生终于结束了用餐,放下碗筷,接过安华递过来的湿巾,仔细地把脸与手擦洗了两遍,然后端起杯里名贵的岩茶饮了口,又吐回紫铜浅盘里。

    看着这幕画面,唐三十六啧啧了两声,说不出的嘲弄。

    陈长生说道:“这样的声音真不应该从你的嘴里发出来。”

    唐三十六出身豪富之家,自幼过着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奢华日子,便是宫里的平国公主只怕在这方面都及不上他,就算要讥讽陈长生的教宗生活,也轮不到他来说话。

    “我怎么觉得你想说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长生认真说道:“你误会了。”

    唐三十六很是无奈,说道:“这时候总可以说了吧?”

    陈长生问道:“有容与陈留王自幼便在宫中相识,难得回京一趟,约着见面,很是正常。”

    唐三十六说道:“我提醒过你很多次,要警惕陈留王这个人。”

    在过往数年的京都生活里,陈留王曾经给予陈长生和国教学院很多帮助以及早期最珍贵的善意,所以陈长生对这位皇族贵孙的印象很好,而且以前他想不到陈留王有任何要针对自己的理由。

    但现在看起来,那个理由已经很充分。

    因为他有可能成为大周皇朝的太子。

    如果余人死去。

    陈长生明白唐三十六的警惕与不安。

    但是师父怎么会让师兄出事?

    “你应该能想到,徐有容昨夜进皇宫的目的。只要商行舟动了疑心,时局自然生乱。”

    唐三十六用最直接的言语破掉陈长生用沉默伪装出来的平静。

    陈长生望向窗外那片晦暗的天光,说道:“可是她为何要这么做?”

    唐三十六说道:“我相信莫雨已经提醒过你。”

    陈长生想着莫雨那天夜里对自己说的话。

    有容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替天海圣后复仇吗?

    哪怕洪水滔天,哪怕天崩地裂,哪怕生灵涂炭?

    “不是这样的,至少,不是这样简单。”

    陈长生收回视线,望向唐三十六说道:“她对我说过,如果真要做什么,会告诉我。”

    早饭后,唐三十六便回了国教学院,他要与汶水尽快联系,以面对京都突然其来的乱局。

    徐有容来了离宫。

    看着伴着渐盛天光而至的美丽女子,陈长生忽然有些紧张。

    “昨天夜里与你师兄聊了一整晚,有些累。”

    徐有容以手掩唇,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呵欠。

    陈长生注意到她清丽眉眼间挥之不去的那抹疲惫,不由有些心疼。

    “那你赶紧歇会儿。”

    徐有容看着他似笑非笑说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长生说道:“如果你愿意对我说,自然会说。”

    徐有容微笑说道:“所以我们去外面走走吧,看能不能让精神好些。”

    ……

    ……

    昨夜的洛阳城异常寒冷,寒潮随着风由东而西,今晨的京都也急剧降温,再次落了一场雪。

    陈长生与徐有容走在被风雪笼罩的离宫里,教士与执事们远远地避让开来。

    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他们留下的脚印,画面显得有些清冷。

    徐有容背着双手,在殿宇之间随意行走,四处打量,显得颇有兴致。

    从气质上来看,她就像是一个归老乡间偶起念头去买菜的退休老臣。

    这让陈长生觉得有些好玩,然后又觉得很可爱,接着他想起了天海圣后也喜欢这样走路。

    徐有容停下脚步,伸手把他鬓畔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然后笑了笑。

    陈长生有轻微洁癖,做事最是认真,满头黑发向来一丝不乱,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

    这只能说明,今天他的心情也有些乱。

    “昨天我约了陈留王去国教学院,本想着是和你一道见,但那时候你有事,所以我就见了。”

    徐有容说道:“我对他说,我夜里要进宫,希望他能够抓住这个机会。”

    陈长生没有想到,这个话题会如此突如其来的展开,下意识里问道:“机会?”

    “对他与相王来说,你与商行舟之间的裂痕本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徐有容说道:“但你我的实力不够让时局变乱,所以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陈长生说道:“除非你能说服师兄站到我们这边。”

    徐有容说道:“是的,所以他一定会去洛阳,找商行舟说这件事情,甚至会帮助我完成这件事情,说服你的师兄站在我们这一边,至少要说服商行舟相信你师兄会站我们这边。”

    陈长生说道:“我们如果失败,便是他与相王的机会。”

    徐有容说道:“不错,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说道:“这样会死很多人。”

    “娘娘曾经说过,以战斗求和平,则和平存。”

    徐有容说道:“我寻求的便是流血最少的方法……”

    离宫深处忽然响起悠远的钟声,打断了她的说话。

    数只红雁破风雪而起,向着远方飞去。

    殿角远处那些恭谨望着他们的教士执事四处望去,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忽然面露喜色。

第1063章 天下与星空之外() 
商行舟没有说话,起身向屋外走去。

    陈留王微微一怔,赶紧跟上。

    商行舟从屋侧的石阶走到了屋顶,看着应该是一处观星台。

    微寒的夜风拂动他的衣袖。

    陈留王这时候才注意到,这座道观居然没有设置寒暑的阵法。

    商行舟抬头望向星空,没有负手,青色的道袖随风向后轻摆,看上去就像是戏台上的丑角,仿佛下一刻,他便会微微蹲下,然后向前疾冲,或者向星空里跳去,最后又可笑的落下。

    陈留王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里与甘露台上的圣后娘娘做起了比较。

    “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商行舟的声音很淡,就像风一样,没有任何味道,也没有重点,更无法感知到他真实的情绪。

    陈留王不知道他的这句话到底指向何处,疯狂的是徐有容还是皇帝陛下?将要灭亡的又是谁呢?

    商行舟的眼神在星海里渐趋幽深,再没有开口说话。

    陈留王告辞,走出长春观后忍不住回首望向那片屋顶。

    他依然不确定今夜的洛阳之行是否正确。

    今晨徐有容约他在国教学院相见,说了那些话,显得非常刻意。

    她让他感觉到刻意,本来也是一种刻意的行为。

    但如果他本来就没有这种想法,又怎么会被这种刻意打动?

    这些年来,他的野心隐藏的极好,没有任何人知晓,甚至包括他的父亲与莫雨这些熟人。就连天海圣后当初也只是有所怀疑,并没有确定,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她根本并不在意的缘故。

    但他没能办法瞒过徐有容。

    当年在皇宫里,他就觉得那个小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总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当初她没有揭穿自己,为何现在却来说这样的话?如此刻意地给了自己这个机会?

    陈留王无法错过这个机会,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的反应稍微有些不妥,便会被商行舟视为挑拨,所以他表现的非常平静而且坦诚,现在看来,这样的应对是可行的,至少商行舟没有什么反应。

    那么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呢?

    陈留王连夜赶回了京都,来到太平道的王府门前时,晨光已然尽散,冬日到空,暖意渐至。

    看来冬天真的要过去了,到了万物更新的时节。

    陈留王有些感慨地走进了王府。

    “你应该很清楚,圣女是想要利用我们逼迫皇帝陛下站在教宗那边。”

    相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去洛阳?”

    “有容做事向来都公平,就算是谋略,也极为光明正大。”

    陈留王现在已经变得更加平静,哪怕面对着父亲无比幽冷的眼光时,神情也没有变化。

    “野火固然可怕,但如果没有这一把火,我们就连火中取粟的机会都没有。”

    相王的眼神忽然变得狂暴起来,里面隐隐有火光闪耀,声音则是变得更加寒冷:“但你有没有想过,唯乱中方能取胜,她有能力让道尊的心境乱起来吗?”

    陈留王说道:“我了解有容,就算最后还是道尊胜利,也必然是一场惨胜。”

    相王沉默了会儿,说道:“那你觉得什么时候会开始?”

    陈留王说道:“从她约我到国教学院见面的那一刻,这场棋局便开始了。昨夜她入宫,便是杀棋”

    相王微微挑眉,说道:“杀棋?”

    陈留王说道:“是的,这一步棋乃是天下争棋,必须以天下应之。”

    相王感慨说道:“原来风雨已至。”

    “风雨过后,才能见彩虹。”

    陈留王说道:“小时候娘娘教过我,彩虹来自太阳,而我们才是太阳的后裔。”

    相王明白他的意思,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陛下的血脉同样纯正。”

    陈留王说道:“但他终究只是个残废。”

    相王眼里的野火渐渐熄灭,但和儿子一样隐藏了很多年的野心却渐渐显现出来。

    他说道:“到时候教宗陛下会同意吗?”

    陈留王说道:“有容如果败了,教宗陛下自然不会活着。”

    “最后一个问题。”

    相王问道:“你一直没有说过,如果圣女赢了怎么办。”

    陈留王笑着说道:“除了全家死光,还能有什么代价配得上这场天下争棋?”

    相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也笑了起来——随着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笑声,他眼里的野心渐渐消散,神情越加温和,圆脸像老农或者富翁一般可喜,可亲。

    他双手扶着肥胖的肚子,感慨说道:“你与平国的婚事看来得抓紧办了。”

    ……

    ……

    清晨的离宫非常安静。

    竹扫帚微枯的尖端与坚硬的青石地面磨擦的声音,从远处不停传来。

    陈长生睁着眼睛,看着殿顶那些繁复难明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到五时他便醒了过来,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醒后没有立刻起床,则是更加罕见。

    赖床这种事情,对很多普通年轻人来说是人间至美的享受,但对他来说,这毫无疑问是浪费时间的极不负责的举动,会让他生出极大的罪恶感。

    他这时候没有起床,是因为这是他在离宫居住的第一天。

    对周遭的环境他还有些陌生,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隐隐的畏惧。他不知道起床之后应该去哪里洗漱,会接受怎样的服侍,甚至不知道昨夜脱下来的衣服这时候被整理到了何处。

    他也不知道昨天夜里徐有容进宫与师兄说了些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