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容小心翼翼地接住,然后很仔细地摆在书架上。
看着这幕画面,陈长生觉得有些温暖,忽然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记得徐有容应该没有来过自己在国教学院的房间,那她如何知道这里曾经摆着一只竹蜻蜓?
他望向徐有容,想要问对方。
徐有容的神情看着很平静,双颊却有些微红,抢着说道:“都有些旧了,以后给你做新的。”
陈长生知道不能再问,笑着说了声好。
走出小楼,踏过那片草坪,便来到了湖边。
大榕树上承着无数道白雪,看着很是好看,又让人有些担心它能不能禁受这样的寒冷。
风声微动,陈长生与徐有榕站到了粗大的树枝上,雪末簌簌落下。
“以前你们就是站在这里看京都吗?”
“是啊,我们觉得这样看过去的风景很好。”
“对面是什么?”
“小厨房,后来被无穷碧毁了后又重修的,现在没有人用,但听说柴堆和厨具都准备的很齐整。”
“只等轩辕破归来?”
“等他下次回到京都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位妖族大将了吧。”
……
……
微雪里的京都很安静,国教学院也很安静,远处隐隐传来一些声音,仔细听去,应该是有很多人在齐声读书。
国教学院很大,以前陈长生呆的地方只是其中非常小的一部分,他知道现在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想去那边看看,徐有容自然没有意见。
循着书声往那边走,过了藏书楼,金玉律烤过三头鹿的门房,又过了终于被完全修好的喷泉,进入了一片树林。
国教学院的学舍就在树林的那边。
读书声变得越来越清楚。
有趣的是,树林里却显得越来越幽静。
前方忽然传来了哭声。
陈长生望了过去。
一个少年正靠着一棵树在抹眼泪。
那少年的衣着很普通,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也应该不是贫寒子弟。
少年的脸上到处都是青肿的痕迹,明显是被人打的。
徐有容准备过去问问。
这时树林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阵笑骂声。
“今天一定要把薛宝琴给打通透了!”
“不错,可不能让他再跑掉。”
“对对对,看他还敢不敢再来咱们国教学院!”
第1050章 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什么?”
“我要抱着你睡觉。”
“啊?”
“嗯。”
莫雨说的理直气壮。
陈长生听的如雷贯耳。
他连连摆手道:“别胡来。”
莫雨说道:“那你来做什么?”
陈长生说道:“我是来看看你,想再劝劝你,也是来谢谢你。”
莫雨确实做了很多事情,很值得他专程来说声谢谢。
莫雨说道:“如果要谢我,你就陪我睡一觉。”
陈长生很是无奈,说道:“你过几日便要嫁人了。”
“当年我可没要求你和我一起睡。”
莫雨看着他说道:“就是因为要嫁人了,所以我才要和你睡觉。”
这句话她依然说的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里面隐藏着很多意思,非常明显的意思。
陈长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莫雨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不敢过来,就是对我有心思。”
陈长生犹豫了会儿,走到床边坐下。
莫雨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背上。
陈长生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当初你不是从国教学院拿走了我一套被褥和枕头?”
莫雨这时候靠着他的背,不需要担心被他看到,放松了很多。
在听到这句话后,她脸上的两抹红晕迅速地散开,心想当初真是荒唐,却浑然忘了,这时候其实也很荒唐。
“时间久了,被褥和枕头上的味道早就淡了。”
“嗯……那你最近还失眠吗?”
“说来奇怪,娘娘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失眠过,那天在周通别宅里,我居然还睡了个午觉。”
“是吗?”
“是啊。”
“我就这么坐着,你睡会儿吧。”
“嗯,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房间里变得安静起来。
陈长生坐在床边,一动都不敢动。
莫雨抱着他的腰,一动不动。
按道理来说,这个姿式非常不舒服,但她却很快便睡着了,睡的非常香,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时间缓慢地流逝,就像窗外的雪,渐渐地积着。
就在陈长生以为自己可能要这么坐一夜,正想着明天怎么对徐有容解释的时候,莫雨醒了过来。
半个时辰的睡眠,让她变得神采奕奕,可以想见睡眠质量有多高。
婢侍端来一碗水晶燕窝,她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来,望向陈长生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陈长生有些无奈,说道:“我以为你写信让我过来是要谈些事情。”
——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要抱着我睡一觉。
莫雨说道:“没有什么好聊的,京都的局势很平静,与前段时间没有什么变化。”
这三年里他们一直保持着通信,他从莫雨处对当前的朝局并不陌生。
现在的朝廷里,以相王、中山王为首的十余位陈家王爷再加上天海家以及陈观松培养出来的数位神将算是一派,前朝那些活下来的那些文臣以及宫里的林老公公算是另外一派。
简单一些区分这两派势力,就算他们对皇帝陛下的态度如何。
“如果你师父愿意管这些事情,自然不会出现这些问题,但很明显他并不想管。”
莫雨说道:“或者他想再看看陛下处理政务的能力,或者只是想要锻炼一下陛下。”
“师兄可以处理好这些问题。”
陈长生想起很久以前在西宁镇,庙外那条小溪里的无鳞鱼都是他亲手抓的,然后师兄亲手做的。
师兄最会烹鱼,因为他的心很静,很有耐心,手法很稳。
“所以朝廷最大的问题还在朝廷之外,准确来说就是与国教之间的关系。”
莫雨说道:“很多人都想知道,对你此次回京,道尊会怎么处理。”
陈长生说道:“我等着与他见面。”
在风雪夜里离开京都,自此师徒不相见。
现在他回到了京都,那么便必然相见。
相信这一次相见,商行舟必然要直视他的眼睛,不能再把他当作陌生人。
莫雨问道:“可能相逢一笑泯恩仇吗?”
陈长生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与师父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那是世间最难解开的心结,到最后除了用剑斩断,似乎并没有太好的方法。
莫雨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说道:“虽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明白你们师徒之间为何反目成仇,但我想你应该做好道尊态度改变的准备,当他释出和解的意思时,你的反应要快些。”
陈长生问道:“你真觉得他的态度会改变?”
“谁知道呢?白帝城这件事情,他与朝廷都要承你的情,而且说不定他忽然就想开了。”
莫雨说道:“为了消灭魔族这件大事,他愿意做什么事情都不出奇。”
陈长生知道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但正如莫雨所言,一切都有可能。
想着这种可能万一真的出现,他忽然生出了一些希望。
“如果能这样,那是最好不过。”
“但如果只是这样,还远远不能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觉得道尊如果改变态度,这个故事就会以喜剧结尾?”
莫雨看着他说道:“相反,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一出悲剧即将上演。”
陈长生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莫雨反问道:“你会给圣后娘娘报仇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不要说这可能会让人族分裂陷入内战,即便报仇本身都没有意义。
圣后娘娘救了他的命,但他依然没有资格扛起那面大旗。
最有资格替圣后娘娘报仇的师兄,现在是大周朝的皇帝,是师父最疼爱最信任的弟子。
即便是师兄,都没办法因为当年的那些事情做什么,更何况是他。
“包括那些王爷在内,很多人都盯着我,警惕我,因为他们都很害怕我会替娘娘报仇。”
莫雨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但你们都忘了,最想为娘娘报仇的人不是你和陛下,也不是我。”
陈长生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安。
他确实忘了。
满朝文武都忘了。
整片大陆都忘了。
最想为圣后娘娘复仇、也最有资格为圣后娘娘复仇的那个人。
是徐有容。
她是圣后娘娘看着长大的。
与前代圣女相比,圣后娘娘是她的启蒙老师。
与徐世绩夫妇相比,圣后娘娘才是她真正的母亲。
圣后娘娘是凤凰,徐有容也是凤凰。
与平国公主相比,她才是圣后娘娘真正的女儿。
与余人相比,她才是圣后娘娘真正的继承者。
莫雨说道:“你觉得,她不会为娘娘复仇?”
陈长生沉默了很久,说道:“她没有提过这些事情。”
“以她与娘娘的关系,这三年里一次都没有提过,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异常。”
莫雨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看着她长大,我知道她的意志力与行动力有多么可怕。”
三年时间不曾提起,甚至不曾想起,这需要怎样的意志力?
如果有同样强大的行动力,那么她现在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
……
寒雪微飘,冬风如刀,陈长生接了徐有容,去了百草园。
他们撑着黄纸伞,走到了园子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很普通的树林,林子里曾经有石桌还有石椅,现在只剩下一片空地。
徐有容看着那处没有说话。
圣后娘娘就葬在那里。
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第1049章 如何是好()
(上一章被屏蔽的的词是: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至于为什么,谁他妈晓得~)
……
……
在去南溪斋学习之前,徐有容已经在京都留下过很多有名的事迹。那时候她还很小,曾经跳进洛水里,说那里有个月亮,经常去离宫前面爬那些石柱,说要看星星,还有一次,她差点趁人不注意跳进了北新桥的那口废井里。
据说当她准备跳进北新桥那口废井里时,是圣后娘娘救了她。
那时候的徐有容还不到五岁。
京都的百姓对这些事情都很能倒背如流,在他们自己看来,徐有容就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她就是这座京都最受宠的女儿,所以当初青藤宴得知那份婚书后,这座城市才会对陈长生如此愤怒,国教学院受到了那么大的压力。
小黑龙想着天海圣后,下意识里生出怯意,片刻后才醒过神来,说道:“如此说来,你的人生还真是被她改变了。”
徐有容微微一笑,说道:“也许吧。”
……
……
有没有天海圣后,身具天凤血脉的徐有容都有可能达到今天的成就。
但谁都无法否认,那位曾经称霸大陆的女人确实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莫雨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人物。
如果没有天海圣后,这位满门被抄斩的孤女怎么可能成为权倾朝野的莫大姑娘?
看着院门前悬挂着的十余盏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桔灯,陈长生想着这些年的变化,不禁有些感慨。
从西宁镇来到京都已经多年,他与莫雨相识已久,今夜却是他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桔园。
他能够感觉到桔园里那道强大的阵法气息,也能感觉到隐藏在四周夜色里的那些监视者或者护卫。
很明显,哪怕是即将与那位王爷成婚,依然还有很多人不愿意莫雨重新回到京都,对她保持着强烈的警惕与敌意。
陈长生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举着黄纸伞走到了门前。
桔园的门开了,然后又关了,两声吱呀,数片落雪。
随着园门关闭,夜色里忽然生出很多骚动,十余道身影撞破风雪,向着京都各地疾掠而去。
教宗大人离开东御神将府后,去了桔园。
这个消息在很短的时间里传遍了整座京都,自然也传进了太平道两侧的那些王府里。
位置最差、府门看着最不起眼的一间王府里,娄阳王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停地转着圈,书房的窗户大开着,雪片不时飞入,依然不能让那张胖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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