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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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 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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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真的会变成这样的人吗?”

    当年在国教学院的湖边,前些天在汶水城的河畔,他都问过这个问题。

    以前唐三十六都会给出很明确的答案,但今天他沉默了。

    陈长生想起别样红与无穷碧,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你的妻子对你极好,但性情极差,更是个大奸大恶之徒,你会怎么做?”

    那个问题是别样红提出来的。

    轩辕破想着那些天,神情微黯。

    徐有容静静看着他说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陈长生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会劝你,阻止你继续行恶,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唐三十六说道:“就像别样红那样?”

    陈长生又想了想,摇头说道:“我做不到。”

    徐有容说道:“我也不想要。”

    唐三十六说道:“如果是你遇到这个问题?”

    徐有容想了会儿,说道:“我会杀了他,再随他一道去死。”

    这个答案尤其是这种随意的感觉,让正准备说话的轩辕破吓的不敢开口。

    “不愧是圣后娘娘教出来的孩子。”

    唐三十六很是感慨,然后话锋一转:“我觉得你们脑子都有问题。”

    陈长生神情微异,问道:“你觉得应该怎样做?”

    “你们都说我像苏离,我做事的风格当然也就是那一派。”

    唐三十六说道:“能怎么办?什么都不办。一起做大恶人岂不快活?”

    陈长生觉得这话好生不妥,正准备说些什么,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热闹的礼乐声。

    那乐声很是欢快,还能听着其间不时响起的爆竹,应该是谁家在办喜事。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牧夫人刚刚死去,在这种时候敢办喜事的人家,或者极愚蠢,或者极有背景。

    今天办喜事的这户人家却不属于这两种。

    之所以没有谁来阻止,是因为这户人家是在办婚事,而主婚人的身份有些特殊。

    轩辕破对唐三十六说道:“主婚人本来请的是院长,现在由我代替。”

    陈长生说道:“我赶时间离开。”

    西荒道殿大主教以及几位红衣主教也前来告辞,准备去参加那场婚事。

    看着这阵势,唐三十六越发不解,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轩辕破对他解释了这个故事。

    今天成亲的双方,是前些天在皇城前观看天选大典的一对年轻男女。

    那个年轻男子是下城松町的熊族苦力,那个年轻女子是上城的一位贵女。

    按道理来说,身份地位差异极大的他们根本无法认识,更不用说成亲。

    问题在于那天,观景台上陈长生与魔君一场恶战,鲸落台崩落了极大的一块岩石。

    那个熊族苦力在最后关头,护住了那位贵女。

    即便这样,他们还是会死去,就像当时广场上来不及逃走的那数百人一样。

    好在陈长生群剑齐发,把那块巨岩切成了粉末,皇城前落了好美的一场雪。

    没有人死去,感动很快便变成了喜爱,然后超越了很多事情,成就了今天的婚事。

    “他们都说可能与提亲人也是我有关。”

    轩辕破说道:“但我觉得女方家的态度很好,部落里的人们都想多了。”

    唐三十六说道:“如果代表夫家去提亲的人不是你,女方家的态度能好吗?话说你怎么会管这事儿?”

    轩辕破说道:“都是族人,而且胡记的牛肉包子真的很好吃,忘了说,新郎是胡记包子铺的帮工,那天如果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把掌柜和大师傅扔了出来,以后可就吃不着这包子了。”

    唐三十六笑着说道:“太夸张了,什么包子能这么好吃?”

    陈长生没有笑,认真说道:“那个包子真的很好吃。”

    松町胡记包子铺,离天树侍庙不远,离轩辕破的家自然也不远。

    别样红最喜欢他家的包子,可惜的是,到死也没吃上一口热的。

    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唐三十六听陈长生说过别样红临死前的事情,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轩辕破与陈长生等人告别。

    陈长生说道:“以后回国教学院了再聚吧。”

    轩辕破点了点头,与主教们向着礼乐声起处走去。

    看着那边不停飞溅的爆竹碎片,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说道:“是好事。”

    “是的,世间还是有不少美好的事情。”

    唐三十六说道:“既然如此,谁说我们就一定会成为白帝夫妇那样的人?”

    徐有容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随着太阳光线的照射,气温终于升高了些。

    西风渐暖,不再如先前那般冷烈。

    一声鹤唳,白鹤离地而去。

    残雪微颤,一位黑衣少女落在了岸边。

    她不解问道:“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

    因为陈长生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来自京都的信。

    京都里有人要结婚了,请他回去参加婚礼,并且要他做主婚人。

    白帝城里的这场婚事陈长生可以不参加,但京都里的那场他必须参加。

    而且他知道无论自己愿不愿意,都逃不过这个差事。

    就像当年那样,无论他愿不愿意,她还是一样上了他的床。

    ……

    ……

    (第六卷完)

第1043章 我见() 
界姓,是太宗皇帝当年在天凉郡时的旧名。

    自天书碑降世,没有谁的历史地位能够超越这个男人。

    因此在这片大陆上,无论生前还是身后,他始终享受着最高的荣耀,最多的尊重。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的民众,甚至就连雪老城里的那些恨他入骨的魔族王公们也不会直呼他的姓名。

    但今天黑袍就这样喊了,而且在后面加上了小儿两个字。

    谁都能够听得出来,他对太宗皇帝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如果时间能够让我们遗忘所有的过往,那我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黑袍看着王之策嘲讽说道:“你曾经说过不问世事,还不是一样放不下。”

    王之策说道:“既然你与异族人勾结,那么这就不是世间事,而是世外事。”

    黑袍说道:“那又如何?”

    王之策说道:“只要你愿意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

    黑袍微讽说道:“我见过你的无耻冷酷,难道还会被你骗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风雪深处的那座大城走去。

    魔帅与那些魔将也随之而去,被黑雾笼罩的数个巨大身影渐渐消散。

    王之策看着黑袍的背影,情绪很是复杂。

    ……

    ……

    魔君悄无声息离开了白帝城,整个过程都很平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这座城市里,想要杀魔君的人族强者很多,但没有人能动他,因为白帝很明确地颁下了一道旨意。

    那道旨意与牧夫人的那道谕旨是一样的,每个字都完全相同。

    远来是客。

    谁都明白这是为什么。

    世间万物,都需要相对平衡的状态。

    要防止人族一家独大,便不能让魔族被削弱的太厉害。

    长老会保持着沉默,妖廷官员保持着沉默,小德这样的妖族强者也保持着沉默,因为这是陛下的意志。只有金玉律像数百年前那样,与白帝发生了一场极其激烈的争执,然后被再次逐出皇城,只能去继续自己的躬耕生涯。

    陈长生与唐三十六站在观景台,看着殿内。

    天光极明,殿内极暗,看不清楚太具体的画面,只能看到那些大臣妖将还有长老们像潮水般黑压压地跪着。

    唐三十六想着院落四周的那场血战,情绪有些糟糕,冷笑说道:“这就是你弱你有理?”

    陈长生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没有过多长时间,朝会便结束了。

    那些大臣妖将与长老们鱼贯而出,隔着远远的距离向陈长生恭敬行礼,然后散去,没有谁敢上前与他说话,即便是熊族族长与士族族长也是如此,与前些天夜里在道殿里的情形已经完全不同。

    时隔数年,白帝终于回到了他的城市,根本不需要什么权谋与手段,整个妖族都会统一在他的意志之下。

    更何况现在唯一可能威胁到白帝地位的相族族长已经暴亡,相族部落也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陈长生与唐三十六走进殿内。

    殿内没有为陈长生安排座位,唐三十六也无法说什么不敬,因为白帝也没有坐。

    “你爷爷身体如何?”

    白帝对唐三十六问道。

    不管有多少腹诽,唐三十六的应对很平静得体,无论礼仪还是风度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只是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话。

    “我都想不明白,他都老成这样了,怎么还喜欢搅风搅雨。”

    这句话明着说的是唐老太爷,嘲讽的对象却是白帝。

    白帝没有理会他,望向陈长生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也都在想象之中。

    不过是回顾了一下双方之间曾经亲密无间的良好关系,然后希望能够继续保持下去。

    最后白帝说道:“在圣女峰上你与折袖杀了那个家伙,很好。”

    说完这句话,谈话便告结束。

    有内侍引着陈长生与唐三十六去落落的寝宫。

    陈长生想着最后那句话,有些不明白。

    唐三十六解释道:“他说的是白虎神将。那个家伙也是胆大心野,居然敢以白虎为号,如果两族不是盟友的关系,只怕早就被白帝杀了,白帝不方便动手,你替他杀了那人,他应该真的很高兴。”

    来到最高处的石殿外,看到了栏边的那道身影,陈长生有些意外,但还是先去了石殿里。

    唐三十六自然不会跟着,向栏边的那道倩影走去。

    石殿并不简陋,圆形的窗与乌木的隔断,把空间切割成极富美感的画面。

    落落站在这幅画里,就像盆中一枝冷俏的小白花。

    她脸色苍白,神情凄楚,看着很是可怜。

    不仅仅因为亲生母亲的无情以及死亡,或者是稍后的离别,还因为很多别的事情。

    陈长生站在她身前,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说道:“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落落低头,没有说话。

    滴滴答答,那是泪水落在地面的声音。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说道:“先生,不用了。”

    如果陈长生说的不是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而是和我一起走,那么,她或者就随他走了。

    前者是问句,是征求她的意见,后者是命令。

    做学生的,怎么能违逆先生的意思呢?

    可惜了。

    她很自然地靠在了陈长生的怀里。

    就像从前那样。

    陈长生的手不知该落在何处。

    看着那张小脸上的泪痕还有那抹灿烂的笑容还有最澄静的眼神,他想起了很多画面。

    国教学院院墙上的斑驳雨痕、大榕树上能够看到的灿烂暮色,还有那片澄静的湖。

    他的手落了下来。

    只是与从前有了些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

    ……

    ……

    过了很长时间,陈长生都没有出来。

    唐三十六忍不住再次望向身边。

    徐有容没有理他,也没有回头望向殿里。

    这里是皇城的最高处,比观景台还要高。

    她在栏边能够把观景台看得清清楚。

    她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一株梨树。

    她也知道梨花带雨的画面是多么动人。

    不久前她曾经亲眼看过。

    那张清稚的小脸上满是泪珠,谁会不怜惜?

    唐三十六忍不住了,说道:“你……”

    徐有容面无表情说道:“闭嘴。”

    唐三十六有些恼火,说道:“我……”

    徐有容微微挑眉,说道:“我见犹怜,何况是他。”

第1042章 帝心皆风雪() 
咳嗽有很多原因,最常见的就是病。

    寒气伤肺,最是缠绵,即便是神圣领域强者,也会觉得很麻烦。

    商行舟并不知道,在随后的岁月里,白帝会一直这样咳着,咳很多年。

    但他知道白帝受了不轻的伤,就像他自己一样。

    无论是那两位圣光天使还是牧夫人,都是极强的对手。

    他与白帝是当世最强者,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时候他本可以选择做些什么,没有做就是因为这个道理,也因为他知道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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