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格奋力划水过去,托住精疲力尽的胤礽。若是再晚些上来,只怕胤礽就会因为喘不上气晕厥,沉下水去。
胤禌得救了,万幸保住了一条命。不幸的是,胤禌自此处于昏睡状态中,没有醒转。
李玉白仔细检查过胤禌的身体,呼吸、脉搏、体温皆正常。按李玉白的话说,胤禌好似掉进了酒缸,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太医院目前能做的就是针灸刺激,同时给胤禌灌下醒脑开窍的汤药。至于能不能醒过来,就看胤禌自己的造化了。
皇帝对这样的救治结果非常不满意,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向全国各地发下告示,寻医求药。宜妃伏在胤禌身旁哭得昏天暗地,甚至几次晕倒,但胤禌就是无动于衷,静静地酣然沉睡。
胤禌被送回宫中后,宜妃把儿子留在了翊坤宫亲自照管。听取李玉白的建议,宜妃每天都坚持对着胤禌唱着小时候哄他的那些儿歌,与他说话,同时带着宫女、太监们轮班给胤禌按摩。
一晃两个月过去,已是晚秋。皇帝巡行北塞视察军务,胤禔、胤祉、胤禩随驾同去,京中朝政仍是胤礽打理。
不过这些日子,胤礽处理起政事来不时就会走神,过不上一会儿就会招来程圆,命他派人去一趟撷芳殿,问问太子妃好不好。也难怪胤礽无法安下心来,嫤瑜怀胎已足月,随时就会生产。
嫤瑜肚子里的宝宝一直活泼好动,无论是嫤瑜唱歌,还是胤礽与他做游戏,他都很乐意互动。预产期前后十几天都算是正常生产期,自打进入生产期,胤礽与嫤瑜就激动地盼着小宝宝出来。谁知,小家伙突然变得安静了。任凭嫤瑜和胤礽如何喊他,他也爱理不理,顶多翻个身,懒懒散散回应一下。
为了方便生产,顺利见到小宝宝,嫤瑜每天饭后都会在谐俪园散步。眼看着预产期已过去十天,嫤瑜由一开始的激动转为忧愠。尽管太医一日三次诊脉,密切关注,且产房早就布置完毕,最好的稳婆也随时待命,可嫤瑜还是无来由地想念母亲。
知女莫若母,三月前已经平安产下一女的尚氏,如今身体已调理好恢复正常。估摸着嫤瑜肯定会暗暗心急,尚氏抱上已满一百天的小女儿进宫来到了撷芳殿。
嫤瑜只是在母亲产后满月时,回府探望过母亲,看过柔嫩娇弱的小妹。若不是母亲不便,嫤瑜早想让母亲进宫陪着自己。可眼下父兄征战在外,母亲要忙着照顾小妹,嫤瑜只能按捺下对母亲的想念。
听说尚氏到来,葛嬷嬷放下手边的活计特地出来迎上,“夫人,您能来一趟,真是太好了。娘娘她虽不说,可这时候,只怕也只有您能宽慰她了。”
尚氏把抱在手里舍不得撒手的小女儿交给红素,曼声调侃道:“我若不来,只怕你家娘娘要埋怨我这个额涅喜新厌旧了。”
葛嬷嬷这里回应着:“不会,娘娘只是想念您而已。”
这时,众人身后传来轻笑,“夫人还有心情打趣太子妃?可怜了那愁眉深锁的太子妃咯。”
回头一看,确是承嫔带着胤禑。
谐俪园东北角的假山上立有登秋阁,假山周围种有一片银杏树。此时,银杏叶如同被镀上一层金粉,一阵风来,片片金黄风中舞动、盘旋,美轮美奂。
嫤瑜看着簌簌飘落的银杏叶,正念着母亲,就听得不远处传来清亮的喊声,“二嫂,婉婉来了,我的婉婉来了。”
嫤瑜倒是听出了胤禑的声音,承嫔回宫后,时常带胤禑过来玩。只是这会子胤禑喊话的内容,嫤瑜没听懂。
看清承嫔身后的来人时,嫤瑜高兴得如同飞舞跳跃的银杏叶,急忙走出去相迎。拉住母亲,嫤瑜看到红素怀里的小妹,更是兴高采烈。顿时,一下明白了胤禑喊的那番话。
“十五弟,我家的婉婉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嫤瑜小妹的名字取作婉瑜,小名就叫做婉婉。
登秋阁中坐下,刚刚睡醒的婉婉被承嫔抱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婉婉盯着承嫔看了看,又转向胤禑,都不是她熟悉的人。婉婉小脸严肃,渐渐露出委屈样,眼看着就要哭起来。
胤禑立刻跑向承嫔随侍宫女芝艾手中拿过礼盒,从里头拿出一对稚气可爱的布老虎。回到婉婉跟前,胤禑摇动布老虎,温和地模仿老虎的叫喊声。
胤禑一声又一声的“嗷呜”吸引了婉婉,她伸出小手拍打布老虎的脑袋,嘴里也“啊”、“呜”地发出声来。转眼间,就乐呵呵绽开了笑容。
这下子,胤禑得意地转向嫤瑜,“二嫂,你瞧,婉婉她喜欢我,她是我的婉婉。”
承嫔笑着瞪他一眼,“这是给你二嫂肚里的小宝宝做的,你可倒好,借花献佛,拿来讨好小娇娥了。”
胤禑惯会缠人,抱住承嫔的胳膊,像只扭动的小虫子,“给婉婉嘛,她若哭了怎么办?您回头再给二嫂的小宝宝做嘛。”
嫤瑜这段时间因为担心宝宝,心情有些压抑,这会子,大家被胤禑的举动逗笑,嫤瑜也敞开心怀痛快地笑起来。这一笑不打紧,肚子里的宝宝来了个大动静,脑袋用力往下顶了顶。
嫤瑜感觉到了,站起身,拍拍肚子,“宝贝,你不出来,小姑姑可就要拿走你的布老虎了。”
小家伙好似听懂了额涅的话,又蹬了蹬脚。胤禑蹦过来,朝着嫤瑜的肚子喊道:“我们还带了小老虎鞋,都给婉婉,不给你。”
这样还不够,胤禑还“嗷呜”地虎啸,刺激小宝宝。
腹中胎动更加厉害了,嫤瑜扶住肚子,本想安慰两句,谁知下身不受控制地流出少量水。嫤瑜立时吓得不敢动弹,直喊着:“额涅,我要生了。”
第80章 嫡皇长孙()
说来也是有意思,嫤瑜的预产期与大福晋相差无几,且二位肚里的宝宝就跟约好了似得,越是到最后关键时刻,越是沉住气蜷缩懒动,害得两位母亲忧心忡忡。
胤禔奉命随父皇出塞,临行前,进宫嘱托母妃,多照应大福晋。用不上胤禔特意交代,本就觉流年不顺的惠妃如今的心思唯有放到儿媳妇身上,就盼着皇长孙落到自己怀里,好为胤禔扳回一局。
离预产期还有数日,惠妃就已经向太医问询催产药的事了。太医言明,大福晋身体弱,这一路下来,无时无刻不小心谨慎方熬到今天。最好顺其自然,否则母子都不好。
为了孩子的健康,大福晋这边不敢硬来,惠妃就只得派人盯紧撷芳殿,希望见缝插针阻止嫤瑜在大福晋之前生产。
见缝插针,设想得挺好,可实际上,撷芳殿就跟个铁桶一样,你倒是用针插插看,找得着缝吗?这下,由不得惠妃冒出一身冷汗,想起德妃之前在畅春园画舫上提及的有关太子的话。
细细回想这些年的太子,年起轻轻的,就以一副无可挑剔的面目应对各种事务,兵来将迎,水来土堰。不止如此,心思竟能细腻到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以往惠妃在后宫做的手脚,这回想用在撷芳殿,竟然无从下手。
首先就撷芳殿那位太子亲自指派的管事嬷嬷,凡是嫤瑜孕期送往撷芳殿的东西,全部由她经手,稍显可疑的,嫤瑜压根儿就碰不上。这位服侍过赫舍里皇后又照顾过太子的老嬷嬷,可没少见后宫女人们暗中倾轧的手段,昼警夕惕,真个是把自己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其实后宫女人们争来争去,无非就是争皇帝的宠,求皇帝的种。暗中挑唆,然后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自己出场收拾残局,既得利又赢得名声,这向来是惠妃的老伎俩,屡试不爽。
可撷芳殿就供着太子妃一位,没争宠的女人哪来的争斗,挑唆谁去?连自己亲儿子的后宅都没能塞进女人,更何况太子后院?再者说,自己也没这个资格。唯一能开口的就是皇帝与皇太后,后宫妃子们是不能提的。不说别的,就自己一庶母,跳出来掺和太子的私生活,你确定,皇帝头一个反应是夸你善解人意?只怕,一上来就怀疑你,早早寻机会往太子身边塞亲信,筹谋将来。这是皇帝的禁忌,但凡有点头脑的妃子,都不会在皇帝面前表达这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关心。
再来就是嫤瑜自己,非常的乖巧,也非常的低调,日常的行动基本就是宁寿宫请安,其余时间都呆在撷芳殿。听说太子在监造撷芳殿时,颇费了些心思,谐俪园的亭台楼阁,处处美景,春夏秋冬,都有让人流连忘返的去处,也难怪嫤瑜的活动场所不算单调。
而且,嫤瑜出行时,左右是打小随侍的丫头,前后护卫的太监、侍卫都是毓庆宫安排。毓庆宫自成体系,这是皇帝允许的,旁人根本无从插手。
绞尽脑汁,却难以作为,惠妃只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收买太医院的医官以及药房的太监,只要撷芳殿一有动静,随时向她汇报。
嫤瑜破水开始阵痛后,太医院的负责医官立刻就赶到了撷芳殿,而惠妃也同时得到了消息。大福晋那边还是没有动静,惠妃却毫不犹豫命太医开具催产药。这次,太医没有再坚持,催产药很快就熬出,送到了大福晋跟前。
负责嫤瑜与大福晋的太医都是太医院里名列前茅的杏林高手,鉴于两位女主子的情形类似,两位太医也私下交流,达成共识。一旦超过预产期,催产药就一定要用,不能耽搁,必须生产。
到了这时候,惠妃还是对大福晋抱有强烈的希望。她是过来人,自是清楚初产妇与经产妇的区别。大福晋都已生育过四个女儿,一旦开始阵痛到孩子出生,比起头次生育的嫤瑜,所需的时间至少能提前两个时辰。
正当惠妃精打细算志得气骄之时,其守在胤禔府上的随侍宫女采芹传回消息,大福晋喝下催产药都过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反应。惠妃惊错,再无法端庄持重地留在延禧宫等待,一面传话给太医开具更强烈的催产药,一面吩咐准备,她要去往胤禔府上。
即便惠妃掌管后宫事务,可就这样不请示皇太后私自出宫,已然违犯宫规。然而这时的惠妃,哪里还顾得上严守了多年的规矩。不把那顽固不出的小宝宝早早催出来,惠妃如何能善罢甘休?
偏偏不巧,撷芳殿这边进入紧张状态时,胤礽不在宫里。
因被噶尔丹拘扣的回回国王阿卜都里什特与其子在噶尔丹败逃后,脱身前来归降。父子俩困厄狼狈,胤礽把他们暂时安置在南苑。与几位重臣商议后,胤礽亲往南苑接见他们,并赐银币。
父子俩感激胤礽的宽厚,当即签下文书保证,从此附属清廷,待他们回去重整家园后,按岁朝贡,永久修好。胤礽命索额图、马齐及一等侍卫马武送他们至芦沟桥,并遣候补主事杨国琳驰驿护送他们回国。
夕阳西下,胤礽方收到撷芳殿的消息,此时,嫤瑜已经被疼痛折磨了四个多时辰。胤礽快马加鞭,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立刻就长出一双翅膀,飞回撷芳殿。
紧赶慢赶,回到宫里,已入戌时。胤礽一路就没下马,急促的马蹄声打破禁籞的宁静,直抵毓庆宫门前。跳下马,程圆迎上来,胤礽气喘吁吁问去:“太子妃怎么样了?”
没等程圆回答,胤礽已准备拔腿往撷芳殿方向跑去。突然,身后传来胤禛的喊声,拦住胤礽的步伐。
“太子哥哥,我有要事禀报。”
胤禌落水那晚胤禛与胤禟的争执让皇帝对胤禛有了看法,再加上后来胤禌昏睡不醒,皇帝的闷气积聚心中,每次见到胤禛都是横眉冷对。想要冲胤禛发火,明明不是胤禛的错,想要和颜悦色,又觉得他对兄弟毫无友爱之情。
依着以往,皇帝出塞早把胤禛带去了。可这次,眼不见心不烦,皇帝把胤禛交给胤礽管教,让他学会敦睦兄弟。
皇太子管教未来的雍正皇帝?胤礽自嘲,父皇,您真有眼光。
于是,胤禛除了每日到书房完成必须的功课后,还要到毓庆宫报道。胤礽会给他安排一些差使,偶尔还要留夜值守宫中。今晚,正好轮到胤禛。
“四弟,你二嫂快生了,我要尽快赶过去。”胤礽此时的心早已不在跟前,无非是耐下性子勉强应对胤禛。
胤禛执拗起来是不看眼色的,不去留意胤礽的焦虑,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紧要事,“太子哥哥,您能回毓庆宫吗?我想单独与您禀报。”
胤礽深吸一口气,“四弟,可是事关十万火急的军机要务?如果是,我立刻随你去。”
“太子哥哥,大嫂也要生了,惠母妃私自出宫去了大哥府上,皇祖母很生气。”
若是平时,胤礽肯定会觉得惠妃出格了。可这会儿,情况相似,胤礽反而觉得可以理解惠妃的行为。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