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不解凝向她。
“何况,也不定能传了出去。”项瑶敛眸,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随即招了云雀附耳,随着她的交代云雀圆眼睛里浮了亮色。
昨夜之事是项筠顺势而为,还是巧思设计并不重要,以顾玄晔当下,她此举还真是够‘天真’。即是上一世的顾玄晔来说,最后那般待她,是因着大权在握,她再无用,项筠是他心头的白月光,自是百般呵护,极尽宠爱,但眼下正值步步经营之际,成为他阻碍的,却是那白月光,就值得一看了。
她要做的,便是添一把柴火,项筠要做的,由她来帮一把。
“什么事高兴?”一道颀长身影缓慢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项瑶微仰,自觉情绪并未外泄,就听他仿若察觉所想道,“感觉。”
四目相交,睨着宋弘璟那深潭眸子,项瑶弯唇笑了,为他能读懂自己情绪而感到愉悦。
随后,宋弘璟带着她在府里转了开来,宋老夫人寿宴那日,项瑶只略略看过,今日有他陪同,感觉又有不同。路上遇着府里下人俱是垂首恭敬行礼,再没像之前那般盯着瞧,短短功夫会有此改变……项瑶不禁侧首,凝着那人清俊侧脸,想是察觉了自己之前的不自在作了交代?
“好看么?”那淡然清润的声音;经风一晕开;格外的磁性好听。
项瑶下意识想要点头,却在瞬间反应了过来,白皙如凝脂的脸颊上晕开一抹绯红,故作镇定将目光掠向他身后放了空。
一声轻笑隐在风中,宋弘璟俯身微微逼近,“有一副令夫人痴迷的皮囊,为夫甚是骄傲。”
“……”项瑶撇开视线,觉得心目中的宋将军在渐渐崩坍,只是嘴角却漾开几许甜蜜笑意。
跟在项瑶身后的云雀默默落后几步,忍下抬手遮眼的冲动。
穿过抄手游廊,两人携手走着熟悉府邸,直到最后来到一处院落,透过月洞门,便可瞧见洁白如玉的琼花开得热烈,微风拂过,飘零而落,在蜿蜒小径铺了薄薄一层。
察觉身旁之人有一瞬的低落,项瑶从那处收回了视线,忽然记起琼花是长公主生前最爱,这处院落……方一想到就被他牵着走了进去。
雕花缠枝如意窠凤轩窗敞着,风卷着琼花落在黄花梨海水纹书案上,吹拂上面搁置着的书册,发出沙沙响声,一侧搁着的青白瓷描金鸾鸟大花瓶上插着几株修剪得宜的琼花枝,盈了一室暗香。
屋子里一尘不染,似是有人常年打理,桌上描金彩绘梳妆匣里静静躺着断成两截的紫玉雕花箫。
“小时候顽劣,时常闯祸,这严重的一次便是把父亲赠给母亲的定情信物打碎,也是那天,父亲的死讯传来,母亲都没来得及训我就昏了过去,这一昏就是好几天,后来,她再没机会训我了。”宋弘璟低低开口,声音清冷悠远。
项瑶凝着他,亦是听说过那段惨烈往事,甚至还从父亲口吻中猜出一二隐情,自然也知道双亲亡故对他的打击有多大,成了如今寡言冷清的模样,不由回握住他的手。
宋弘璟微垂眸子,“母亲最喜欢待在这儿,吹吹曲子,看父亲教我写字。这里一切都是原样,年幼时就好像母亲还在一样,时常躲在这里,不言不语,几日都不肯出去,有一回还把祖母急哭了。”
“如果父亲母亲在天有灵,必然眷恋这地方,想让他们看看,我也寻到了想一生呵护的人,就像父亲与母亲……祸福相依,生死相随。”
项瑶看着眼前的景儿,依稀能看到他描绘的那幅画面,以及后来那个小小的宋弘璟孤单落寞的样子,板正身子,脸上神色转为郑重,对着虚无空气出了声。
“这个人,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请你们放心。”
宋弘璟眼眸微垂,心底一片温软,泛起这些年从未有过的安定,紧紧拥住了她。
还未待上片刻,便听着屋子外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宋弘璟与项瑶走了出去,便看到一名丫鬟小心扶着趔趄走着的赵小宝,一边嘴上念着,“小宝儿乖,咱们回去罢。”
“表……发……发发……”赵小宝口齿不清,指的却清楚,就是那庭院里的琼花树,挪着小步子,摇摇晃晃,看得人一阵担惊受怕,深怕摔了。
“将军,夫人。”丫鬟见里头有人出来,忙是请安。
项瑶瞧着小家伙本就喜欢,走了上前,捡了朵刚落下的新鲜琼花拿在手里逗她。
“叫婶娘,就给你好不好。”
“……娘。”
“婶……娘……”项瑶教导。
“娘……”赵小宝很是认真。
“……”
如此对话重复,直把宋弘璟看笑了,揽住项瑶的腰身,在她耳畔轻咬道,“咱们自个造一个,唤起来就名正言顺了。”
51|44。()
婚后第三日,是归宁的日子。卯时初至,日头还沉着,苑子里丈高的老树遮挡了天光,却掩不住窗子底下泄出的细微嘤咛,新房里春光旖旎,黄花梨木雕并蒂莲花大床上,大红鸳鸯团福缎面锦被起伏,不多时溜出一只纤白玉手来,攥住身下床褥一角,复被一只宽厚手掌牢牢覆上,一紧一弛间,俱是喟叹出声。
男子浓烈的暗哑喘息抵在耳畔,项瑶浑身无力,推了推还压在自个身上的人,“再不起又得晚了。”她可还记得今个的正事。
“唔。”那声音是应着,人却不见起,修长的手指卷着一绺她的发丝同自个的,绕在了一起,眼角眉梢尽是舒展,漾着情深。
项瑶枕着他的臂弯,就这么看着二人缠绕在一起的发丝,脑海中不禁浮起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肌肤贴合的暖意传递,挨得极近,能感到他胸腔里跳动的韵律,起伏热烈,却是安定。
“再这么看,真的是起不了了。”略是黯哑的声音自发顶响起,携着一丝丝清浅笑意。
下一瞬,项瑶便觉得腿间被一灼热物件烫到,忙是羞涩坐起,穿衣下床,听着叩门响儿,回眸瞥见宋弘璟罩上了象牙白色中衣,妥帖地束上,更衬得那人腰身劲瘦;微微敞露出的线条弧度甚是美好,直待那风景遮去,项瑶才开了门。
“夫人,将军。”门外站着四名丫鬟,除了云雀流萤这俩她的陪嫁丫鬟,还有俩是一贯伺候宋弘璟的,汀兰、汀竹,齐齐唤过。
各自服侍自家主子,项瑶瞧着宋弘璟站在西角那只填漆描金兰草图方角大衣柜前,由汀兰和汀竹往外拿着衣裳,供他挑选。项瑶稍事梳妆后便也走到了他身旁,拿了一件摊开,“这件如何?”
想着是回门,该是穿得颜色喜庆些。
汀兰出言阻了道,“夫人,将军一向不爱穿这个色的。”
项瑶正是尴尬之际,宋弘璟却是直接拿过穿了起来,目光睨向汀兰,“我何时说过不喜。”
“将军一直未穿过,所以奴婢以为……”汀兰还想辩解的话在宋弘璟幽冷的视线里咽了回去,心里却是委屈,只在宋弘璟面前不敢表露分毫。
项瑶愈发显得尴尬,暗暗磨牙,不穿的放着做什么。宋弘璟穿戴完毕,看向表面淡定的小妻子,揽过腰身站在了镜子前,与项瑶身上着的甚是相配,满意地颔首说道,“果然是夫人眼光好。”
那一点小心思就这么被戳穿,项瑶面上一烧,轻咳了一声岔了道,“时辰不早,咱们走罢。”
“听夫人的。”宋弘璟声音淡淡,却能听出一丝明显的戏虐。
项瑶目不斜视,发现这人尤爱唤自个夫人,还有便是阿瑶,只是唤阿瑶的时候多半……脸上不由烧得更是厉害。
马车从将军府出发,没过多久便到了项府。
于堂前拜会过项老夫人和项大老爷等一众,随上回门礼,所备之礼皆是双数,意为夫妻成双,合好百年。
前厅,项大老爷坐在紫檀梅纹木椅上瞧着二人,宋弘璟一身大红的云锦暗纹长袍,腰间是同色腰带,缀着一块墨玉,倜傥风流。项瑶面若桃花,梳了祥云髻,插着赤金海棠八宝流苏步摇,缠枝暗花云锦上衣配着四喜如意云纹锦裙,娇艳动人。
在场众人无一不想到佳偶天成这四字。
项大老爷笑眯了眼,果然是天生一对,见宋弘璟行动间配合项瑶的步调,眼中更是溜过一抹满意。
顾氏见到女儿那一刻,眼眶微红,知道不合时宜,忙是低头抹泪,勉力维持住面上笑容。
宋弘璟和项瑶跪下给祖母和父母行礼,同辈之间的则无须如此,颔首寒暄。宋弘璟丰神俊朗,几个小的不由偷偷瞟着,确是如传闻所言担得起举世无双,看得是脸颊微红心生涟漪,暗暗羡慕项瑶好福气!
等宋弘璟随着项大老爷等爷们离开,秦老太太把她招到身边,执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关切问道,“宋将军待你可好?”
项瑶垂着头脸色微红,却是肯定地点了点头,细若蚊声地应了声。
“将军看姐姐跟看眼珠子似的,当然是特别疼了。”项幼宁过了年已是十二,愈发活泼,出言打趣了道。
惹得一众俱是笑开,只有项蓉笑容里隐了勉强,手里抓着帕子,快绞破了似的。方才宋弘璟的目光掠过她们跟瞧空气一样,哪像对项瑶……是个瞎子都能觉出差别来,何况是本就心仪他的项蓉,简直是戳了心窝子了。
秦老夫人握着项瑶的手跟着笑,连连道了这便好。老夫人原先的喜色在察觉项瑶对她不甚热络的态度后稍稍褪了些,暗暗撇了嘴,道是姑娘冷情,可瞧着她同秦老夫人亲近,心里就怎么怎么不是滋味,手里端着的茶盅重重撇在桌上,这一动静略大,是人都瞧出她不痛快。
以前还有个童姨娘使唤,却给作没了,顾氏这一年来也改了性子,不再那么柔弱可欺,只道是恭敬,强求不来贴心。落得这么个局面,都是老夫人自个作的,偏生还不知改,弄得脾气愈发古怪,众人瞧着自然也没几分同情。
项瑶掠过一眼,嘴角笑意依旧,随顾氏回了浅云苑,好娘俩说说体己话。没了外人,顾氏还是禁不住红了眼眶,抓着项瑶一连串问的,宋老夫人如何,宋氏如何,吃的如何住的如何,一个接一个,项瑶回握住她的手,笑着一一答了。
宋老夫人每日晨起有打拳的习惯,还有赵小宝咿呀学语的逗趣事儿,一件件的事无巨细,事无巨细,安顾氏的心。
听了赵小宝唤她娘,顾氏掩着嘴呵呵直笑,颔首说道,“府里头有孩子热闹,将军府人丁单薄,宋老夫人该是盼望曾孙儿的,娘之前跟你说的可都记着,添丁添福。”
被顾氏陡然提起这茬,项瑶又是窘住,那些闺中秘术还没能有机会用上,若再用上,她岂不是……腻近她身旁撒娇唤了声娘阻止她继续。
“成了,你脸皮薄,我不说了,反正回头你爹也会提点。”顾氏笑盈盈道,看着女儿面色红润便晓得她的日子过得不差,今个瞧见宋弘璟那疼人的模样就知道瑶儿没选错,心中甚是欣慰。
至于原先考虑过的人选,不由地摇了摇头,思及这两日的事儿,心情微是复杂。“筠儿**于蔺王,回来在老夫人面前哭啼,玉绡和流萤把事情说了之后我就觉得有些奇怪,真有那般凑巧?”
项瑶听她如此发问,就晓得是自个之前铺垫的起了效果,如今顾氏再不轻信项筠,也是好事一桩,只不过这事她们观望便好。
“不管凑不凑巧,事情总是发生了的,祖母和父亲如何说?”
“你祖母自然是要帮筠儿要个说法的,让尽早嫁过去。”
“嫁过去?蔺王那边来人说了?”项瑶追问。
“三天老夫人催了四五回,你父亲亲自去了一趟王府,确实,这事已经传了出去,姑娘家的名声已经毁了,连着这未出嫁的姑娘都受了影响,昨儿个蓉儿还跑筠儿苑子里闹了一回,搅得不安宁。”顾氏想到项蓉承袭了童姨娘那泼辣性子,别说被项筠连累嫁不出去,就这样本身想嫁个好人家也难。
项瑶弯了弯嘴角,亦是能想到那画面,“这事父亲做主便好。”
顾氏颔首,作是认同,随后又扯了别的话题聊开去,虽是才几日未见,却好像隔了好久似的,说不完的话,项瑶笑着作陪,直到回门宴开席过来请人才一道过去。
席间热络,宋弘璟免不了被项家老爷大哥等灌酒,也是自打进门就放下架子,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笑意,平易近人的很,连着项允沣同他闹都忍着没那只猴子给丢出去,项瑶坐在女眷席时不时关注,心下好笑。
丫鬟呈上一道道精致菜点,裹着蜜汁,色泽浸透的嫩烤鸭胸,白玉火腿虾圆汤,水铺牛肉,用稍带肥甘的薄头回片,用佐料拌好,放在高汤里一搅,汤鲜肉嫩,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