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之前打胜了!西夏人的军营被我们给端了,难道这还不能说明我们的队伍现在很强大吗?”高升有点不服气,在他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斗中,没有一次能像那天夜里一样痛快,一样解气。就连号称最能打的西北军似乎也没有打过这么漂亮的胜仗。
“高大哥那不一样的。”吴铮不想打消高升的积极性,但见他现在有些过于盲目自大,只得开口劝解,“首先,我们是在西夏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偷袭他们的军营,他们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其次,西夏人对我们一直抱着轻视的态度,与他们刚刚接触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骄兵必败的道理我就不多说了。最后,咱们的士气在那天夜里达到了最高点,战斗力是很惊人的,我估摸就算对方的兵力与咱们相当,咱们也不会吃亏!”
“有了这三个优势,咱们哪有不胜的道理。可是,如果你非要把队伍拉倒秦州城下,与西夏大军正面作战,那么结果只有一个”吴铮停顿了一下,口里吐出四个冷冷的四个字来。
“全军覆没!”
高升的脸沉了下来,虽然这一段时间里,他与吴铮相处得十分融洽,两人也算是惺惺相惜,不过在某些问题上,他们还是会产生不同的观点,毕竟,他们是来自两个不同时代,不同文化背景的人。
就像今日,关于要不要出兵救援被西夏人围困的秦州城,二人便产生了分歧。吵架倒是谈不上,但心里一定不会很愉快,尤其是吴铮一口断定自己出兵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之后,高升越发地不高兴起来,他觉得吴铮哪里都很好,就是有些时候,过于谨慎和小心了。
“吴帮主,不怕你笑话,我们这些曾经当过逃兵的人,其实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指着我们的后脊梁说:‘看,他是一个逃兵!’”高升的视线停在某一处地方,自顾自地说道。
“你说过,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民族精神,过去这种精神一直沉睡在我们的心里,但现在它已经觉醒了,是被你唤醒的!”高升转过头看向吴铮,“我们不愿再做孬种,不愿再让敌人瞧不起。就算前面有十万敌军也不会让我们再一次逃走,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大华人的骨气了!”
吴铮从高升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的火焰,他知道今天无论他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高升的意志,虽然有些盲目和无知,但这种勇往直前的气势确实深深打动了吴铮。
这一刻,吴铮从高升的身上看到了大华人消失已久的血性和骨气,他默默点头:“我明白高大哥心意了,祝你们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175、送行()
丁月明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夫君并未睡在身边,她披着衣服走出营帐,外面东边的天空出现了鱼肚白,自己的夫君则站在那里向远处的军营里眺望。
士兵们正在收拾营帐,检查武器护具,为数不多的马匹被集中起来喂食草料。一些早已听到消息的百姓则围在军营外,注视着那些忙碌不停的战士们,眼中是不舍的神色。
“相公”听到妻子的声音,吴铮回过头歉意地笑了笑,说道:“还是扰到你了吗?”丁月明摇摇头,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过去。
“高将军他们要走了啊”
“是啊,吃过早饭就要动身了。”
“我们还能见到他们,是吗?”
“”吴铮沉默不语。
早在高升下定决心要去驰援秦州城的时候,他就没打算让吴铮一起去。对此他的解释是,吴铮的任务要比他的更重,因为吴铮要将剩下这七万多名难民安全地带到最终的目的地——藏军楼去。
而且,为了保证这次增援秦州城的行动能够成功,高升必须带走大部分战士。最后在吴铮的强烈要求之下,原本打算留下一半人马的高升只好给吴铮留下了三百名精兵。如果按吴铮的意思,一百人就够了。
在这条艰险的路途上,靠三百人护送七万名难民,难度并不比高升带着三千兵马面对数万西夏大军小,一旦遇到了敌人,这支难民队伍必定在劫难逃。
用过早饭,离别的时刻来临了。高升骑上战马,军容整齐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吴铮拉着丁月明,身后是无数前来送行的大华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沉重的神色。
高升看了看眼前的百姓,忽然哈哈一笑道:“众位乡亲们!我等这一去是为了杀敌报国,又不是去送死。这一战若是胜了,朝廷就不会再追究我们临阵脱逃的罪行,甚至还会嘉奖我们!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所以你们应该为我们高兴才对,为何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啊?”
众百姓听罢,强颜欢笑,但内心之中无不充满哀愁。他们与这些大华士兵已经是血溶于水的感情,这些士兵就仿佛是他们的孩子、兄弟、朋友,他们的生死都牵扯着每一个人的心。
醉卧沙场君莫笑,自古征战几人回!
吴铮端着一碗浊酒,心里默念着这首诗词,他将酒碗捧给马背上的高升,大声道:“高大哥!战场瞬息万变,如果情形不对一定要带着大伙速速离开,这不叫逃跑,这叫战略转移!”
高升端起酒碗,哈哈笑道:“好一个战略转移,好!我记下了!”说罢他将酒一饮而尽,酒碗被他抛向天空,士兵们踏着朝阳向秦州城方向行进,雄壮的口号声在空中回荡。
“你们身后的人是谁?”
“亲人!”
“你们身边的人是谁?”
“战友!”
“我们拿起武器是为了什么?”
“尊严!”
“我们大华人不缺什么?”
“骨气!”
在距离秦州城一百多里的地方,泌宏的军队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发现那支被追击的大华逃兵在这里分成两支队伍,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队伍向秦州城方向前进,而另一支数万人的队伍则走向相反的方向。
泌宏的心里有些迷惑,他叫来了已经投靠西夏的,现在已经是他手下一名副将的前大华将领,绰号叫“刘大头”的刘硕。希望刘硕可以对此能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
刘硕也到现场查看过,但他并不比泌宏了解更多情况,在他看来,或许是那个名叫曹和的家伙实在无法忍受那些累赘难民,所以才将难民抛弃,独自投奔秦州城了。他将这个想法说给泌宏听,但对方并不认同。
“秦州城外有我们五万兵马,曹和带着三千人去干什么?增援秦州城?哼,别说三千人,就是十万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再说你们大华士兵个个胆小如鼠,他这个逃兵之将敢去送死吗?”泌宏的脸上是非常不屑的表情,而刘硕则弯腰低头,连连称是。
摆摆手,刘硕倒退着离开了营帐。泌宏看着地图,揣摩着敌军的意图,虽然他也不相信这支三千人的队伍胆敢前去救援秦州城,但这支队伍的行军路线却又明确地告诉他,他们的目的地就是秦州城。
主将野利都罗的命令泌宏自然不敢敷衍,考虑再三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兵分两路,各个击破!
那支三千人的队伍自然是本次剿灭行动的重点,泌宏决定亲自率领一千名铁鹞子和五百名步跋子尾随追击。而另外一支数万人的难民队伍,他则交给了副将阿罗越和副将刘硕,当然了,真正可以下达命令的指挥者绝对不是降将刘硕。
阿罗越对于泌宏只留给自己五百名步跋子并未感到郁闷和气恼,对于他来说,震慑刘硕手下这两千名大华士兵,五百人完全足够。因为那都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废物,见了自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而这样的废物,泌宏根本不屑去调用。
“刘硕!曹和手下都有些什么人?”阿罗越骑在马上,向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刘硕问道。刘硕赔笑道:“还有一个叫高升的副将。”
阿罗越淡然问道:“此人如何?”刘硕想了想,回道:“老实敦厚,没什么主见嗯,也不爱说话。”阿罗越挑了挑眉毛,嘲讽道:“这么说,那个叫高升的跟你一样也是个废物喽?”
刘硕的表情微微一僵,但随即点头道:“将军说的没错,是废物!”
“哈哈哈哈!”阿罗越闻言,仰头大笑。
同一时刻,驻扎在秦州城外的西夏大军突然发现一支军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高高竖起的旗帜迎风展开,那是大华的战旗!
负责攻城的主将直多胡宗盯着那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华军队,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自打大华西北军返回中原勤王之后,他已经率兵围困秦州城三个多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华的援军。
从他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西北一地已经没有可以调动的军队了,所以他并没有在自己的后方布置防御的工事,没想到今日竟然出现这种突发情况。
不过,这支援军数量似乎有些太少了
战马上,高升抽出腰间的佩刀。天空下,人在怒吼,马在嘶鸣,苍茫的大地上,一股铁流像一道闪电劈向了西夏人的阵线。
176、冲锋()
“大人!大人!咱们的援军来了!”
六十余岁的秦州城城守冯暮年闻言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在两名侍女的协助下,他穿戴好官府,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屋子,外面是许久未见的刺目阳光。
一名将领正焦急地等待在一旁,冯暮年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问道:“是种老将军回来吗?”那将领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摇头道:“不是种老将军。”
冯暮年有些迷惑地问道:“不是?那么是凤翔府过来的人马?”那将领又摇摇头,尴尬地说道:“属下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马。”冯暮年瞪了他一眼,说道:“快扶我上城去看看!”
马车载着冯暮年一路向城墙驶去,他掀开马车的窗帘,入眼是满街讨食的平民百姓。坚守了三个月的秦州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原本囤积的粮食只够吃一个多余月,现在硬生生的吃了三个月!老弱病残饿死无数,即便如此,粮食还是一天天,一点点地减少。如今,已经处于断粮的边缘。
冯暮年在秦州城做城守十余年,这是他任职之中最为艰难的时期,好在他熟悉这里的一切,面对西夏人的疯狂进攻,他想尽办法总算是挺过了三个月。但眼下他真的有点撑不住了,如果西夏人继续围困下去,最多再有一个月,不用西夏人来攻,这座城池也会被饥荒所摧毁。
如果没有援军来解围的话,唯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了!
想到了援军,冯暮年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他幻想着城外是一望无际的大华军队,他们射出的利箭遮天蔽日,他们的马蹄让大地山谷颤动发抖,他们的刀枪在阳光折射下发出的光芒能够晃瞎敌人的眼睛!
而他自己,则在城池被解围之后受到皇帝的嘉奖,成为人们敬仰和传颂的伟大的人物。
虽然还未弄清楚这是从哪里过来的援军,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们能够解了秦州城的围就够了!
满怀期望的冯暮年率领众将登上了城楼,眼前的情景顿时令他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在庞大的西夏军的对面,是形成鲜明对比的一小支大华军队,他们摆开了一个锥子阵型,阵势倒还整齐,只不过人数实在是有些少得可怜。
身边一名眼力较好的将领粗略地数了一下,然后用沉重的声音说道:“他们大概有三千人左右,战马两百多匹,弓弩手五百余人,其余全是步兵”
他说到这里就闭口了,西夏人的情况大家早就清楚。战场上,这两支力量极其悬殊的队伍即将展开战斗,而结果众人不用猜都知道了。
冯暮年哼了一声,极度失望之下,他感觉被人狠狠地嘲弄了一番。三千人对五万人!他们以为自己是天兵天将吗?还是说,他们只是来这里晃一圈就逃走,为了证明自己曾经救援过秦州城?
“他们不会打的”
“没错,他们一定会逃走,这仗没法打!”
“混蛋!这是在耍我们吗?”
身后的将领们发出愤怒和失望的声音,冯暮年则转过身准备离开,这场闹剧他实在没有心情去看。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情况陡然间发生了变化,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冲锋了!他们居然冲锋了!”有人失声大喊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支人数稀少的队伍望过去,骑在战马上的不知名的将领挥动手里的战刀,向对面的西夏军阵营展开了冲锋!
“疯子”有人低声嘀咕道。
冯暮年皱起眉头,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支正在冲锋的队伍,心里不停地说道:“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这样做,那可是五万人的敌军啊!”
“他们会全军覆没的!”有人在冯暮年的身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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