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去视力的米兰,暴躁度比以往增加了40%,焦虑同比上升,提问题的频率增长了70%,这不行。
还好针对这个问题,他也作了预演。
班布说:“这是一个标记。”
“标记?”
“嗯,具体什么我不懂。因为我知道了宇盗的一些事,他们不让我走,就给我做了一个标记——你知道,我个子比较小,在人群里就会不好找。除了头发颜色以外,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真的?”
“真的。”真的不是。
主要原因在于,晨曦提醒班布,外面有人高额悬赏他的下落,他这样很容易被发现,最好能改变一下外貌。于是班布看着老爷的脑袋,把头发的黑色素抽离了。
“——好吧。”米兰舒了口气,“有什么不对劲要赶紧说。”
“我会的。”班布停了停,“我有东西要给你。”
“给我?”
“这个——你别动。”
“好。”米兰果然就不动,他一向很相信班布,班布不会开玩笑。
班布从口袋直接拽出一只助视镜,架在米兰鼻梁——原版那只的复制品。
“班布!”视野恢复明亮,米兰抱着班布亲了一大口。
“坏了,我找人修补过,能用吧?”
“能!”
“但是别的东西没有带出来。”班布说,“除了你的眼镜,什么东西都没带。”
“这样就很好,谢谢你,班布。”米兰温柔地摸摸班布的头,“谢谢。”
“不用谢。为什么要谢?”班布想了想,“因为你是我哥哥,有事情你要在前头顶着?”
“班布……”米兰手上用了用力,胡噜班布的一头白毛,“就说不要再问傻问题,你也知道答案的。”
米兰的精神紧绷程度转眼就下降了43。5%,可喜可贺。
班布在米兰肩窝蹭了蹭,他很喜欢自家幼崽情绪放松时的样子。
这是为了更好地进行观察。
但是米兰的阴影还是没有消去。
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见一斑。
他俩秉承十点休息的习惯,爬上了床——战舰房间比较狭小,但班布当然得到了最好的客房,甚至连床都是在星光号上的那张,足够两个孩子在上面打着滚儿睡。
只是班布整理完资料,准备进行每日零点连接星网进行更新时,发现米兰竟然还没睡着——呼吸和姿势不算,米兰睁着眼睛呢。
他想了想,暂停更新,光明正大地望向米兰,米兰蜷着身子,面向他躺着,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小眉毛皱在一起,看起来有点苦恼沉思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米兰的一只小爪子搭在他手上已经很久了。
在晚上的讨论告一段落后,四个人简单吃了晚餐——格雷格是由威尔喂食的。
米兰四处触摸,用精神力去看,除了威尔和格雷格是黄色光,班布是西瓜红之外,一切无生命的物体都是白颜色。
对于这个现象威尔的解释是,不同的人精神力开启后的情况不一样,或许这个就是米兰的能力。他大力提供了自己提升精神力的方法,以供米兰参考练习。
至于精神力层级的评定,红骷髅的医生在光脑上表示——威尔由于格雷格的缘故,储存了医生的号码——“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遇上了哈哈哈你们真有本事!我这边有检测仪但十年都没用过灵不灵的另说,你还是去红罂粟找个评定吧哈哈哈,我就在会所呢!”
看着一脸红扑扑明显喝多了的船医,威尔只好挂断了光脑。
米兰笑笑:“没关系。”对于评定等级这件事,他并不着急。
但是他睡不著。
一连睡了五天,本身就难以再睡下去,另外他要考虑将来的事。
宇盗的情况,有威尔跟他一点点说明,班布就安静坐在旁边,跟格雷格面对面眨眼睛。
米兰越发坚定了变强的决心,但是怎么变强,他心里还是没有太多把握。
他睡不着,悄悄把手伸过去,抓住班布,眼前出现了令人安心的浅西瓜红色轮廓,班布虽然总被人说傻呆呆,其实很呆萌的,总是提出傻问题,也是很可爱的,看着冷冷的,其实很温暖很坚强的班布。
他要怎么养弟弟呢?
威尔和船医联系的那一小会儿,米兰看到对方背景一片光怪陆离,船医上身的衣服总共只有一根领带,身边还有个大波浪三点式的女人不断捏揉他。
米兰很担心班布的教育问题,甚至忘记自己也属于孩子的行列。
不仅如此,还有很重要的:钱。
不能就这么被威尔养,他也是男人,要赚钱养家。
打工的话,他和班布都送过牛奶和报纸,剪过草坪,不过这些宇盗似乎并不需要。
想想之前的一堆机甲战机,米兰觉得似乎也只有做机甲维修了,这个他到是有经验。
还有精神力锻炼。
还要寻找爸爸们。
会有办法的。
米兰“望着”近在咫尺的,柔和的浅西瓜红色,不由手上动了动,轻轻摸了摸。
班布就在这个时候开口:“米兰。”
米兰被抓包,不由僵住,不过也只是一小下就缓过来,往班布方向蹭蹭:“把你吵醒了?”
“没有,你不开心。”班布明确指出。
“是啊,有点不开心。”
“你可以跟我讲的。”
米兰摇摇头:“不是因为你。”
“我是你弟弟。”班布说,同时把自己往米兰怀里一扎,“有心事要和家人分享,你不爱我了。”他决定用这一招。
这一招绝对管用。
“好吧,好吧,”米兰投降,“班布,我爱你,你比我厉害多了,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弱。”不能再像星光号上那样哭了,哭能解决什么?还要班布来安慰。连弟弟都不如,真是太弱了。
“我们只有八岁,当然很弱。”看来这一招很管用,班布决定将之收入自己的档案,随后,他试着给米兰做心理辅导,“总会长大的,那时就好了。”
“将来啊……好遥远。我还不想当宇盗。”
“你想做什么?”
“和爸爸一样做机甲战士。以前我就这么想的,现在开发精神力了,大概真的可以做。不过——我现在也不想做了。”两个小孩子脑袋挨着脑袋,说悄悄话。
“为什么?”
“我要找到爸爸,最少也要让爸爸找到我们。”米兰说,“个人联络器一旦坏掉,就和这个人失去联络,不好。有没有直接绑定的、不会掉落的联系方式?我想研究这个。”
“这是个大工程。”班布判断。
“总会有办法的。”米兰很坚定,“班布,谢谢你。”
“又谢我?”
“如果我醒来以后只是一个人,没有你在,我大概不会恢复这么快。跟你在一起总是很舒服,尤其是在我头疼的不行,你抱着我的时候。”
——那时候班布的精神力正在给米兰做梳理。
米兰继续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是睡了好久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做梦还是醒着的,但总觉得你在周围,然后就不害怕了。”他亲亲班布:“所以要谢谢你。”
班布呆住。
不是因为米兰亲他,而是米兰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
在现阶段,被米兰发现的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后面跟着九个零甚至更低的可能性!
他这是被米兰怀疑了?
第五十八章 米兰的约定()
米兰又说:“我想,这大概就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总之只要有你在,我就很安心,班布;你要好好的。就算在宇盗这里,我眼睛不好,要是照顾不好你;你也要先保护好自己。”
“你也一样。”班布说;“你的眼睛也会好起来。”
“只要我成年;就可以去做手术了,在那之前,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米兰叹了口气;“其实不用助视镜;看到你的颜色;我挺喜欢的。要是能不通过精神力、真正看着你就好了——想想,我做完手术以后;一睁开眼,第一次亲眼看到真实的你;多好。”
班布想了一下:“理论上说;第一个会先看到医生的脸。”
对于班布的泼冷水行为;米兰司空见惯:“可是班布也一定会在的吧?你是我最最最爱的弟弟啊。”
“是的,我一直都在。”班布回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做除了医生之外,我第一个看到的人。”米兰脸上浮现着憧憬,“我想就你一个。”
“喔。”虽然是一如既往干巴巴的声音,班布对于自家幼崽的自我调节能力和脑补能力终于很安心了。他拍拍米兰的背:“好好睡觉。”
“嗯。”米兰知道班布这是答应了,他搂着班布,把头贴到对方胸口,打个呵欠,莫名地就涌上了困意。
班布依然略苦恼,这叫不叫雏鸟效应?
毕竟当初,米兰还是一名婴儿的时候,和他胸口可是进行过深入交流过的啊……要不,他给米兰找个亲人?
他再能耐也不可能大变活人,这点,在复制格雷格的时候已经证实过了。
复制米纳和格鲁克?他早就偷偷试过,生命体复制出来的都是植物人或者白痴。
那怎么办?
让米兰和类似的人在一起?或者让米兰体会血缘亲人的精神力,会不会是一个好方法?
班布想起了小黑猫,想起今天在红罂粟的拍卖。
他现在是小宇盗,不是乖孩子,所以,可以夜游的吧?他还有件衣服没有处理。
可是——米兰还在他胸口趴着,睡的很香,神色安详。
班布忽然就不想动了。
他是弟弟,有事,让哥哥顶着就好啦。
所以小黑猫提心吊胆了整整一夜。
那件皮衣他最后买到手,根本不敢带出会所——在红罂粟内部还能享受庇护,到了外面被抢,再正常不过。
还好会所有保管库,可存放贵重物品,小黑猫当机立断租了个保险箱把衣服锁进去,自己依然没敢出门,就在一楼大厅角落里窝着——青鲁蜥违规,身份自动降级,加上又输了钱,所以一时半刻也不会出现在会所,跟他的向导合同差不多可以算作废了。
并不是没有人点他做向导,虽然他脸上和身上还很狼狈,但对方似乎预算有限,觉得角落里的他比较便宜。
他强打精神应付了一单,没有再接其他生意。
那客人并没有看出他的不专心,反倒大力表扬他很敬业,没有推荐乱七八糟花钱的东西,给了他一笔很不错的小费。
小黑猫就这么应付了客人,直到天亮。
白天惯常是最冷清的时候,然而小黑猫实在不想出去,他得避避风头,不知道青鲁蜥的情况怎么样,别看被一个小孩子莫名其妙收拾的狼狈,论其实力,至少分分钟碾死他不成问题。
褪去夜晚的热闹喧嚣,红罂粟上午的时候相当冷清,甚至用狼藉形容也毫不夸张。小黑猫打着呵欠,考虑自己要不要开一间房休息一下。
小白猫叼着根烟,迈着猫步走过来:“挺狼狈啊,不过还是恭喜你,生意不错。”她也不卖萌了,说话也不嗲了,眼睛里一半是幸灾乐祸,一半是嫉妒。
小黑猫侧头看看她,目光平静:“我哪儿敢跟您比,这不在这儿避难么。”他没心思跟小白猫斗嘴。
然而小白猫可不想放过他:“整个赌场都知道,青鲁蜥被个小孩儿打败了,还是两次。”小白猫哼了一声,“那小孩儿买你了?买你干什么,用你后面?后面他不觉得太宽了吗——喔,用你前面?前面他没说太软吗?”
“都是干这个的,说这话有意思么。”为了丰厚的小费,向导当然可以跟主顾来一发。他们不同于夜店流莺,就在于不是每个向导都愿意“来一发”,或者成天都靠着“来一发”过日子。做向导至少还是凭本事吃饭,作流莺,可就只能凭身体吃饭了。
“那是他爽了?给你多少钱?我可听说赢的钱全放你账上了,还全权委托你买了件衣服,是不是送你穿啊?我怎么没看见啊?”
小黑猫面无表情:“要我把你这段话放给我的客人听么。”
小白猫冷笑:“你光脑都坏了,哪儿录的音?”
“昨天好像只有某些人知道我光脑坏了,但是不知道我经常带一只备用。”小黑猫挑眉,“‘赤蝎子’,嗯?”
小白猫脸色变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小黑猫回了两个字,双目一凝。
小白猫知道不好,立刻躲闪——没躲开,忽然睁大眼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尖叫起来:“——不!”虽然只有一瞬,她脸色已经明显发青:“你、向导